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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关键词:胖子 ...

  •   两位游客号称对地接我的引导还算满意,不料在密集暴走行李翻倍之后,回程前一晚竟然正儿八经双双盘腿开起了批斗大会。
      她们抱怨:“想来这段时日我们逛的最多的倒是超市,吃的最多的也是超市食品,差评。”
      “超市哪里不好了?又怎么招你惹你了?”我边校对数据边为超市鸣不平。
      “看个夜景都不允许我们上东京塔,硬是拖去了旁边大楼的楼顶……”她们继续牢骚。
      “相距几百米望见的夜景会有多大差别?”我只得继续辩解,“关键是免费好吗免费!”
      “那步行过多导致下肢麻木如何解释……”
      “不赖我,赖这儿的交通费贵得要人小命。”
      “那……”
      Deadline迫在眉睫,当地接荒废了好几天,文章正改得心烦气躁。我遂恶狠狠回头,咬牙切齿道:“要么闭嘴,要么从我的床上滚下来。”
      她们便悻悻收声,打开电视跟着深夜搞笑综艺一块儿嘻嘻哈哈。
      半晌,我向身后的噪音忍无可忍地开炮:“请告诉我,对着只字不懂的语言你们还能笑得如此花枝乱颤是种什么技能?”
      关闭电视,片刻安宁。
      过了会儿姜再次开口:“葱葱,谢谢了。”
      “嗯。”
      “我就问两个问题。”
      “说。”
      “第一个,梦想实现了,开心么?”
      “……不知道。”
      “第二个,感情方面有新目标了吗?”
      “……没有,没空。”
      “可是,听说十亿飞交了新女友……”
      我的动作渐渐束手无策,直至此言,完全停止。
      “嗯。”似乎过了良久,我才应道。
      却引来难以言喻的沉默。
      我起身,搬起电脑:“你们睡吧,明天早起。我去满姐房间拼命。”
      就在卧室门即将合上之际,蒜叫住了我。
      “葱,”她说,“我们一直都在。”

      “我们一直都在。”
      离开家乡后的每一个特殊的日子,她们都会说给我听,即使联络无法同步,也总能在连接网络后及时出现在我眼前。
      愈是亲近的人愈热衷于调侃对方,此乃国际惯例,就像一旦我坦言想回家,我的对话框必然立刻被“你反射弧那么长等你想家你都毕业了”或者“想吧想吧你那么懒想个两次就不干了”之类的大实话刷屏。而当我愤愤然退出登录,衷心的关切却会悄悄爬上枝头,蜿蜒天空。
      我们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共度喜怒哀乐,人事无常。
      她们也许并不明白,这句话所拥有的魔力已超越千言万语。在初来乍到面对一派陌生手足无措时,在学业艰难眺望毕业万念俱灰时,在末班电车拉着吊环困顿难耐时,在凌晨顶着几日不眠的头颅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时。
      想哭。
      想家。
      想你。
      想你们。
      于是我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翻看这句话,直到无助消散坚持灌满心头,直到乌云过去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然后,我才能欢笑着再次与她们侃起山海经,告诉她们:“我过得很好。”她们也才能欢笑着再次奉上肆意吐槽。
      善意的循环。
      半个月内二度光顾机场,这次送走的是叨扰了我一周余的闺蜜们。当她们做着鬼脸转身离去的时候,我很没出息地掉下了眼泪。

      通宵修稿完毕,天色大亮。
      伸了个懒腰欲出门活动下筋骨,推开门,居然一头撞上了谁人的胸怀。
      “对不起……”我们同时大步后退。
      他随之大惊:“郁丛?”
      我亦错愕:“付学长?”
      “满可盈的新室友是你?”
      “是啊,你……”
      电光火石间,瞬间了然。
      原来让满姐倾心五年的人竟是他!
      忘了介绍,我面前的这位,和满姐一样为我C大的前辈,但与满姐不一样是我同学院的学长。他曾任C大学生会主席,以开朗随和及老练能干著称,与担任宣传部长的满姐均算得上校园内辨识度极高的活跃分子。几年不见,他依然气宇不凡,只是我隐隐觉得他哪里变了,又说不明确究竟哪里变了。
      “学长,要是不介意脏乱差的话进来坐一会儿吧。”我忙闪身让道。
      他倒并未拒绝,随着我来到由简陋纸箱搭成的餐桌前席榻榻米而坐,步伐有那么几分熟悉,又有更多分陌生。
      “仍旧这样,”他轻声嘀咕着,“说了也不听,还是这么粗糙。”
      “嗯?”我返身冲咖啡没听清。
      “没事。”他一盖而过。
      一时的沉默后,我打开话题:“学长,那时听说你中途结束学业留日了,没想到真能在此地久别重逢。”
      “的确挺巧的,我都不知道你也来东京了。”他看似认真回答,如果仔细观察则不难发觉他的眼神一直朝向满姐的房间,若有似无。
      “满姐回国了。”我顿了顿,便一语道破,“你若是来找她的,不好意思白跑一趟。”
      “那劳烦你转交一下。”他回过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类似明信片的东西。
      我一愣,接过:“好的。”
      不经意埋首,卡纸的内容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上面写有一则故事——
      “从前有两个瘦子,相继来到陌生的城市。在这里瘦子们品尝了四顿大餐,分别叫作孤独、彷徨、坚持与等待,最后强撑成了两个胖子。后来一个胖子决定减肥,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个胖子唯一的希望,就是另一个胖子早日找回原来的自己。”
      翻到卡纸背后,则出现了显然出自他人之手的笔迹:“这个胖子来不及道别,来不及道谢,也来不及告诉那个胖子,她是这世上最了解他亦是他最了解的,最特殊的人。”

      相信我,我几乎喜极而泣。
      后来,我第一时间骚扰当事人,她看完我发去的照片送给我长达五分钟的缩鼻子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她感冒中,我自然非常嫌弃她,让她要掩饰也请酝酿个有新意的点子。
      再后来,她遵守了之前送机时的承诺,将她和发小以及她和他间的起承转合和盘托出。很长,嗯,长得够写本书了。
      再再后来,我由衷祝福她:“你一定要幸福,因为见证了你们的成功是我奋斗在这座城市的岁月中最难忘的经历。”
      而她说:“你也是,因为我同样见证了你们的复合。”

      满姐因故关闭了她红红火火的网上店铺,我自知能力单薄无法独自经营,遂干回了午夜守着便利店的老本行。
      平时作息规律得可怕,上学,打工,凌晨回家,洗澡,能睡多久睡多久,接着上学,打工……回家后我总会打开电脑刷一遍邮箱,再刷一遍社交工具,以防环境变得真空。
      这天登录□□,初中班级群异常活跃,翻看聊天记录,得知当年的班干部们在为翌日的聚会做最后的核对统计。
      姜替我报了缺席,出于好奇,我点击下载了群文件里的出席名单,才发现携家眷的不少,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不禁一阵感慨。可惜感慨没处发泄,只得关闭,合眼,默念三遍“与我无关”,继续我一成不变的日子。
      不料咒语失效,第二天方才下班,意外地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
      “喂?”我接起,那头却一片嘈杂。
      可能是聚会搞了通宵还没散场,我想着,便跟了一句:“你们好好玩吧,替我玩尽兴。”
      正欲收线,却猛然响起了混乱的男声。
      我顿时停下脚步,刹那血液凝固——这个声音我从未忘却,来自十亿飞。

      我住的城市从不下雪
      记忆却堆满冷的感觉
      思念到忘记霓虹扫过喧哗的街
      把快乐赶得好远
      落单的恋人最怕过节
      只能独自庆祝尽量喝醉
      我爱过的人没有一个留在身边
      寂寞他陪我过夜

      他唱着,确切讲,吼着。
      也许拜酒精作用,嗓音略带撕心裂肺,末了声音渐轻,传来隐约的抽泣。
      “你喝醉了。”我说。
      “嗯……”他模糊地应和,接着轰然倒地。
      于是,万籁无声。
      我将手机贴紧耳朵,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走上回家必经的桥,其下的头班电车轰隆而过,其上的栏杆不时乌鸦栖息,其一旁的公寓依稀灯光亮起,其另一旁的商店街路人匆匆。
      一切,就如日剧般。可现实,终究不是连续剧。
      一切,就如未踏上这片土地时想象的一般。可现在,我舍不得挂断来电,也终究明白了我的生活中缺少了什么。
      其实,我们也是两个胖子,强撑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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