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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关键词:末日 ...

  •   诺丹查马斯在《诸世纪》中预言:1999年7月之后,恐怖大王从天而降。
      2000年1月1日的钟声响起之时,我对着偌大空旷的公园扯开嗓子,大喊了三声:“放屁!”
      哎,酒精的作用果然不可估量啊……

      至于末日预言是什么时候传开的,我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大家盲目的渐渐惶惶不可终日。
      我们三个人就“怎么死不痛苦”这个话题争论了许久,最后决定一醉方休,一麻到底,并相约31日晚,在我向尚既表白前先来点小酒,顺带壮胆。接着按原计划我表我的白,她们隐藏着静观动向。之后么,如果成功就开庆功宴,失败则更需要酒精麻痹,天经地义。
      可惜,姜家搬远了得抓紧赶回去,蒜也被她老妈擒拿回家,我么,也没等来尚既。
      当一串绚烂的烟花盛开在头顶上方的天空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十亿飞,竟然。
      我抓着一把枯草,怔怔地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看你的好戏呗。”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再瞅瞅我和我手里的草,也大致明白了:“山鸡放你鸽子?”
      我没再蹦跶起来纠正他,任由他啼笑皆非也好,幸灾乐祸也罢,垂头默认。
      “我说过什么?他比你大十岁不是白大的,怎可能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怎可能把你的邀请当真?随口唬弄唬弄小朋友而已……”
      “我知道。”
      我瓮声瓮气地打断了他的打抱不平,两人顿时无言相对。
      烟花愈发绚烂,伴着刺骨寒风。他别扭地站着,我僵硬地坐着,共同全心全意于空中的夺目。

      十亿飞冷不防地转身跑开,几分钟后抱着数罐啤酒再次现身,猛地撤开双臂,易拉罐们东倒西歪了一地。
      “蒜和姜爽约是她们亏了。”他随意捏起一罐递给我。
      “她们有人管,不像我,” 我接过,点点自己,“散养的娃。”
      他亦指指自己:“之二。”
      “不愧是同桌啊,物以类聚。”我笑。
      一罐下肚后,问答趋于随心所欲。
      “你喜欢尚既哪点?”
      “帅。”
      “只有帅?”
      “温柔。”
      “温柔?”
      “嗯,”我起身学着尚既的样子摸了摸十亿飞的脑袋,“尤其是这个举动。”
      “我看你是缺少父爱吧。”
      “滚。”
      ……
      两罐下肚后,问答趋于肆无忌惮。
      “你干嘛吊人家班花的胃口!无耻!”
      “我说过我不喜欢她了好吗!”
      “你干嘛不喜欢人家!班花多好!才貌双全!”
      “你管得着吗!管好你自己OK?”
      ……
      三罐下肚后,问答趋于回归深奥。
      “岩井俊二的《情书》,我看了两遍,喜欢他前一遍,喜欢他后一遍。”
      “第一遍什么都没记住,第二遍也只记住了一些镜头。她们说我是怪胎,关注点太奇葩。”
      “两个藤井树独处的场景,不知怎么的,让我共鸣很深,阅览室、路灯、马路。原来当暗恋发生时,一个人可以做到把心思隐匿得如此之好。”
      “珍藏你的笑,苦我一个人受即可。我对他就是这样,卑微而美好。”
      ……
      身边却没了迎合。
      我推推十亿飞:“喂!”
      他面红耳赤,经我一搡,软软地倒在了长椅上……

      天寒地冻中,常温的啤酒亦变得冰冻异常,导致我一夜未眠,频频如厕。十亿飞比我更惨,班主任说他受凉发烧,直接请半天假打点滴去了。
      中午啃着面包,讨论着用饭钱换来的杂志,三只头凑在一块儿,对去年十一月出道的K团同事务所后辈们评头论足。
      “啧啧,长得真寒碜,”蒜表失望,“我看超不过他们前辈。”
      “歌还行,”姜发表意见,“队长是我的菜。”
      胖胖路过,扫了一眼,嗤笑道:“这也叫偶像?这些脸还不如我家哥哥们的小手指!”
      我们正准备群起而攻之,十亿飞不痛不痒地晃回学校,还插了句进来:“真丑!”
      “两罐倒的同学滚回医院去!”蒜咬牙切齿。
      他脸色一沉,质问我:“把我出卖得爽不?”
      “我以为,酒量差不是弱点。”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但比我酒量差,确实不太光彩。”
      “而且,”对他勾勾手指,故作神秘道,“你那天晚上说漏了许多东西哦。”
      他脸色再次一沉,忽而又坏笑起来:“我相信你,不会外传。”
      “为何?”
      “酒友,此生首位的,酒友。”
      经他一提,我们之间貌似平添了份难以定义的阶级感情,难道确真拜一夜酒友之故?
      十亿飞与我做同桌已两年又一个学期,吵吵闹闹冲突争斗不断。我们自认为相当了解对方,其实不然,起码经过这两年余来的第一次推心置腹谈话后,莫名地生出一份焕然一新来。

      我为该如何面对这周六尚既的出现愁煞了白头,结果被老爸一句话粉碎。
      “小尚应付学校活动和考试太累了,突然就发了水痘,还引起前庭神经炎,你的辅导先暂停。”他宣布道。
      我的心顿时被揪起,又狠狠长出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再见到他,已在一个月后。
      学校补习和课外辅导遇节休息,抛下了无穷无尽的作业,以及让人郁闷气结的各种“警告”,无非初二是分水岭啦、胜负在此一年啦、后劲不足的学生当心往下掉啊,简直不想让人太平过年了。
      上学期期末,我好不容易彻底脱离了分流辐射圈,此时光顾着拼命码作业,抽空不忘瞅几眼我的明星们。
      年三十的下午,老爸一个电话被拉去了医院,老妈陪着院长们下基层走一线还没结束。我罢工,边和蒜煲电话粥,边翻着刚到手盘还热着的《新宿少年侦探团》。
      蒜在那头抱怨:“姜说闭关还真闭关来着,她家的电话都是她妈接着,还有一年多,何必呢。”
      “嗯……”我盯着电视机随口敷衍。
      “葱你可不能抛下我啊!”
      “你准备怎么收买我的心?”
      “用我的□□!”
      “……”
      我们正胡侃着,门铃响起。
      我换了门边的挂机继续和她聊,花枝乱颤地怪笑着,打开了门。

      老妈往我怀里塞了一包菜,从我身边侧身而过,又退回来,拍打几下我的脸颊:“三叉神经痛还是怎么着?嘴角抽得这么厉害。”
      大约是被她蹂躏的,我的脸瞬间红成虾子,下意识躲到菜的后方,为客人让出一条通道。
      “来,小尚,拖鞋,不是头一回来了,别客气啊。”老妈提着棉拖鞋笑盈盈地招呼着来客,转身横我一眼,“还不挂电话!你知道我往家里拨了多少通么!”
      电话那头的蒜许是把我们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猛地打了鸡血般嚎起来:“尚既?!”
      我果断收了线,朝屋里挪了挪,羞涩地低头,叫了一声:“尚既哥哥。”
      他伸手,再次摸摸我的头发。

      我们家的传统,三十晚上小家各自迎接新年,初一大早齐聚爷爷奶奶家开始闹腾。
      小家不过一家三口,通常老爸会烧一桌好菜,边吃边等春晚。待到开始后,我则立马携上大包小包零食爬上床,把它们哗啦铺满整床,皇帝翻牌似的东挑西选。左侧躺老爸,右侧坐老妈,我蜷于中间,时而听他们聊工作,时而听他们讲电话,时而评论电视节目。
      虽然老爸轮上备班或者碰到特别棘手的会被叫去医院,虽然在老妈没做行政之前也经常一拷即到,虽然他俩排到除夕值班也不是一两次了,但这天晚上仍是一年中最温馨之夜。
      直到尚既出现了。
      老爸很欣赏他,直言:“开门弟子,你就和我儿子没什么区别,何况我只有女儿。”
      他也确实乖巧,陪在老爸身边,小酌上几杯,聆听着老爸酒后的天南海北乱扯,并不时迎合几句。
      老爸乱扯的重点对象永远是我。
      “这孩子天天围着小日本转,要把精力分一半给功课,什么市重点不是小菜一碟。”
      “丛丛像我,聪明!”
      “我的小情人就是太懒,吃完饭从来不知道收碗,我们一年不回来她可以放上一年。”
      “你这样怎么嫁的掉呢?男人都喜欢贤惠的,对吧尚既?”
      ……
      趁亲爹把我批到体无完肤之前,我赶紧丢下换了郭冬临作新搭档的冯巩,夹着尾巴溜进厨房帮忙。
      老妈促狭地瞥了我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我正儿八经地拿过一只碗,“你女儿我天生无比贤惠。”
      老妈无语地笑笑,任由我与油腻污垢作斗争,洗了手观望餐厅中的那两个男人。
      “突然有种多了个女婿的感觉。”她喃喃道。
      把我惊的,手中的碗差点落地。
      尚既出现前,除夕是一年中最温馨之夜。
      尚既出现后,除夕成了我最纠结之夜,既胆战心惊又期待满分,甜蜜的纠结。

      写日记的习惯亦是从两千年除夕夜开始的。
      对着簇新的挂锁的日记本,我提着笔思索了半天,只磨出了一句话:今年,尚既在我家过除夕。
      接着又思索了半天,这次只磨出了六个字:希望年年如此。
      然后飞快锁起,把钥匙藏进了床头小熊玩偶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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