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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 雾塔的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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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的臂架扣住淡绿的柔光,那光宛如固体,形成圆柱体的形状。
停滞的绿光突然流动起来,从中走出一个身影,砂金色的长发,纤瘦的身材,柔和清秀的侧面却有一种刚毅的气质。
“没有错位。”
塞亚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克拉姆,借你的身体一用。”
『塞亚,出事了吗?』体内的二号担忧地问道。
“嗯,两个幼崽可能会有麻烦。”黑发青年蹙了蹙眉,“不过你这边比较急。”
记挂星云帝国的情况,艾娜和伊恩无心再睡,一起下楼。
旅馆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老板娘在厨房忙活,看到他们吃了一惊。跟她打了声招呼,表示不急着用餐,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
艾娜金棕色的长发在耳鬓结了两条长长的细麻花辫,其余部分垂下,看起来淑女又可爱,穿着塞亚送的连衣裙,白色面料点缀淡绿小蝴蝶结,像初春薄雪下的小草一样充满生气。
伊恩看得目不转睛,也叹息自己不是哥哥大人那样的成年人,可以出去赚钱养家。
“艾娜,你不戴我们送你的胸针吗?”
“我怕弄坏。”金发少女绽开甜甜的笑容,翻开褶皱袖口露出里面银线串联的花纹,伊恩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是件经过炼金强化的衣服,“哥哥给我买的衣服做过处理,可是胸针,我不想在上面刻刀子。”
想到塞亚还送了妹妹许多裙装和美丽的发带,伊恩不是滋味地道:“吃好饭,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招工信息。”
艾娜偷笑,知道他是被塞亚比下去,心有不甘。看到她欢快的笑靥,少年浮起赧然的神色:“抱歉,我傻了。”
他最重要的职责,是陪在这个人身边,保护她——他去打工,路弥不会陪他?
就像塞亚曾经冒着酸意说的,简直是史多克星的拉缪尔树,两株长在一起,难分难舍。
想到这里,伊恩也平静下来,感到好笑。不成熟的心态,才会吃这种醋。塞亚那个妹控,这方面就和个大孩子一样。
“别介意啦。”艾娜愉快地摆手,“我们当然要吃定哥哥,让他没法跑路。”伊恩不禁笑起来,海水般明净湛蓝的瞳孔染上温柔。
艾娜脸颊泛红,她当然喜欢原本的徐朔,可是这样的伊恩也常常让她心口小鹿突跳。
帮佣的女孩端来两杯热牛奶,两人诚挚地道谢。
喝得差不多时,他们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一群穿着亚麻长袍的女性走进来,镂空的紫色坎肩缀着珍珠细链,戴着接近四角形,两端膨起的帽子,垂下长长的两根薄纱。这服饰让伊恩和艾娜一眼认出她们。
雾塔的女巫。
面孔也似曾相识,在五朔节上并肩作战过,两人立刻有了好感,起身相迎。
为首的女巫看到他们一怔,带领余人上前,一齐行了个两手搭肩的礼仪。
“艾娜小姐,伊恩先生,蔷花庇佑。”女巫直接表示来意,“塞亚大人不在吗?”
“哥哥出去了,可能要过段时间回来。”艾娜比了个上楼的手势,“要换个地方谈吗?”女巫点点头。
保密措施自然交给来的一行人,伊恩站到窗边警戒,艾娜居中接待,盖娅隐匿在她的头发里面。他们在塞亚眼里还是“幼崽”,却是扎扎实实,从血里走出来的战士。
女巫们也明白,艾娜和伊恩在五朔节那天有非常出众的表现。
“有什么能为你们做的?”
艾娜不意外她们不报名字,女巫的真名和出生是不能透露的,这和她们的施法规则有关。
为了谈话方便,为首的女巫说了个教名:“你们称呼我珊德拉就行,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为难的话,两位可以拒绝。”少年少女点头。
“我们历来和冰岛法师协会有一段只能以血洗血的纠葛。”珊德拉简要叙述了堇花联邦的建国史,艾娜和伊恩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们由此听出珊德拉没有夸大,很诚意地交代了来龙去脉。
“如今我们群龙无首,决意奉克拉姆陛下为尊,只是我们这些外围的臣民,即使教皇陛下有心,也无力照顾。”珊德拉实话实说,“我们得到了他的友情,十分感激,眼下有个记挂在雾塔成员心头的事,已故的茱丽亚夫人也对此憾恨不已,就是……我们的西瑞亚夫人,圣骸一直在法师协会。”
艾娜三人大吃一惊:原来还有这种事!
珊德拉银牙轻咬,显然这根刺扎在堇花联邦人的肉里,真的痛到了根骨。
“以前每一任协会长上门挑衅,没少拿这件事侮辱茱丽亚夫人。”珊德拉期盼地望着对方,“我冒昧相求,二位可否以堇花联邦使者的身份前往冰岛,以礼请他们交还?”
艾娜和伊恩明白她的意思,这种事,雾塔自己上门讨肯定屈辱万分,而且冰岛法师一直对雾塔女巫冠以蔑称,更是难以消受。而艾娜和伊恩上头有塞亚,塞亚的身份则大大不简单——教皇的恋人。别说冰岛已无过去的气焰,哪怕以前的冰岛,都免不了掂量掂量。
只是,用克拉姆的名头插手国与国的恩怨,让两人心生犹豫。虽然他们本来就要去冰岛,这还方便了他们……
“当然,我们不会让二位白白辛苦一趟。”看出他们的迟疑,珊德拉向身后的伙伴征询了意见,道,“雾塔没有什么珍贵的礼物,但是对星座法术也颇有心得,艾娜小姐应该听说过,《七秘圣典》,记载星座法术的珍本。另外,拜罗切斯特大人和茱丽亚夫人的关系,我们有一本记录了少许曲径神术原理的《纳克特抄本》,还有一枚真正有神力的奈亚托鲁陶片。如果二位有意完成此事,无论成功与否,都一并赠与你们。”
艾娜不禁心动,这报酬委实丰厚,不过她还是保持了理智。
“是这样的。”她展开手,“我们目前和哥哥分开,想等他回来再做决定。”
珊德拉等人巴不得他们和塞亚一起去,立刻点头。
女巫们走后没多久,两人正想下去吃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
“哥哥!”艾娜欢叫一声,却发觉他是投影。
塞亚笑了笑:“抱歉,星云帝国的事有些麻烦,你们先去冰岛,我回头和你们会合。”
和之前的吩咐不同,两人有点疑惑,艾娜偷偷把手放在《血脉之书》上,血缘的感应消除了她的疑虑。
“好的,哥哥。”金发少女信任地道,“你尽管放心,帮克拉姆摆平这件事。”
塞亚点点头,消失了身影。
归一会——
黑色的城堡以礁石为基孤悬于海上,只有一道凌空架设的云桥与之连接,隐没在红海永不停息的涛声和压低的层云之间。
城堡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独属于大主教的楼层,温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镶嵌的穹顶,投射到静思祭台上,用柔和的笔触描绘出一张沉睡的俊朗容颜,和他身边美得惊心动魄的银发男子。
将黑发青年轻轻放回雪白的祭台上,罗切斯特若有所思。
“你还真是狠心,自己的身体都能决定抛下。”
可是,你怎么会拥有这种能力……灵魂离体?
大主教已经确定,这不是简单的意识分割或精神外放,因为心灵之锁没有断裂。
这是安塔隆独有的能力,你用炼金术模仿了吗?不,还是说安塔隆……
罗切斯特脑中雷光一闪,炸响一个令他惊骇的猜测,思忖片刻,厉声道:“托德,传令下去,派拉利玛武者和弥娜丽手下的法师去死亡君主的领地,无论付出多少牺牲,都要进入自由之领,调查清楚死亡君主的长相!”
托德一怔,他知道这个名字,自由之领,死灵君王安塔隆的领土。长久以来被一层负能量障壁笼罩着,暗无天日,徘徊着那些被他变成幽灵的领民,连同他的亲人在内。那是只有死者的国度,没有活物可以侵犯,也没有人知道安塔隆性情大变,做出那种疯狂行为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后,托德立即凛遵。
大主教的命令是绝对的。
当罗切斯特拿到报告,抑不住双手的颤抖:这就是真相吗?
销毁了手上的资料,紫色的双眸静止在塞亚脸上。
难怪,女王陛下对你那么执着。
罗切斯特本来以为,乌拉拉对塞亚下暗示,是基于她一贯的恶趣味。
但是他渐渐发现不对:乌拉拉对塞亚的兴趣太长了,哪怕塞亚是唯一意志清醒度过她刑罚的时计者,也不值得她那么长久地在他身上下功夫,玩一场假冒兄妹的家家酒。
所以——
必然是有特殊理由!
只是,塞亚到底是怎么回事?变异的第一类接触者?
罗切斯特已经感应完毕,塞亚体内没有神格,确实弱得不像话。但是,他的身体深处,有着庞大得难以想象,灵魂的海洋。
这样的基因,是你的天赋吗?让你得到了荒神赐予的灵魂控制能力?
大主教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清楚地知道一点,无论武器师惊才卓绝的头脑,塞亚本身那闪耀迷人的人格,以及他奇异的能力,都吸引着他心思留连,无法放手。
“你看,塞亚,你已经影响很多人了。”银发青年坐在祭台边缘,把玩着黑发男子的一缕发丝,“安塔隆、你可爱的妹妹、被你赠送武器的埃维亚和瑞泰尔、如今的堇花联邦……乌拉拉女王陛下,克拉姆,还有我——塞亚,你可要负起责任来。”
说走就走,向雾塔解释了塞亚随后会合后,艾娜和伊恩就准备出发。
既然占据了“理”字,他们决心一扫过去堇花联邦屈辱低下的态度,高调,高调,再高调,即使头破血流,也要勇往直前。
用艾娜的话说“连一个冰岛法师群落都不敢碾压,我还凭什么战胜白银女王?”,咬牙切齿的语气。
伊恩举双手支持。
当然,他们软件条件有了,硬件——堇花联邦的飞船质量却跟不上,嚣张的结果很可能是被击落。他们也不想向炼金联盟求援,使整件事变味,于是大方地联系亲王。
反正克拉姆和塞亚早就是一家人了,是塞亚闷骚,不肯求助恋人。
“好啊,塞亚就是太见外。”拉非雷一口答应,高兴地道,“你们多跟他说说,最好连他睡的水床都是我的。”
……狡猾的家伙。
艾娜和伊恩没有告知星云帝国的变故,这会影响前线将兵的士气,反正有塞亚和克拉姆,肯定能解决归一会的阴谋。
之后负责联络的副官索妮亚热情地开来一艘深蓝色的飞船,星云帝国皇族才配备的精锐私人战机之一,深空女神欧罗拉。
应用亚空间折叠和殖装系统,可以在战机、人形机甲之间切换。战机配备诱导型机动反粒子炮塔系统、磁束力无效化防卫系统、幻象化海市蜃楼系统,独立作战的行星内AI突击系统、高能量镭射炮、磁动剑。人形机甲则装备了力场干涉器、牵引光束等辅助系统。
“呀呼,这才是我梦想的高达!”
徒手攀爬上27英尺的机甲,伊恩钻进驾驶舱半天没出来。艾娜红着脸在下面叫:“伊恩,不要这么丢脸啦!”索妮亚掩嘴直笑:“他看起来和欧罗拉的战术系统很搭,如果太逊,智脑会直接把他轰出来。”
“热血笨蛋就是有机械魂。”艾娜不爽地承认。
于是伊恩开着他梦寐以求的机甲,美美地和女友上路,他已经决定全力撮合塞亚和教皇一家,能刮点“嫁妆”过来最好。
“糖衣炮弹就是威力巨大。”听闻男友不小心说出口的愿望,艾娜凉凉地道,“最好克拉姆以后还料理你的一日三餐是不是?”伊恩干咳一声,知道女友还记恨自己上次说的不恰当言语:“哪儿的话,只要是路弥做的东西,毒药我也吃下去!”
就等他这句话,金发少女阴险地打开一只倒扣的盘子,今天的晚餐,伊恩最讨厌的全蔬菜蘑菇宴——和男友一样,她也是行动派,而且是事先预料的头脑行动派。
当天晚上伊恩一直面有菜色。
“我讨厌菌菇、我讨厌菌菇……”褐发少年不住喃喃。
“菌菇很有营养啊。”金发少女尔雅地以餐巾抹嘴,“哥哥从小就教育我,不可以挑食,不能剩菜。”
“路弥算是被塞亚养大的吧?”伊恩问道,他晓得女友的父母在她六岁就飞机遇难去世了。
“嗯。”艾娜脸上闪过异样,她一直回避谈过去的事,地球被毁的罪始终沉沉压在她心头。
而且……她找到了哥哥,伊恩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样的对比,使她每每想起,就被罪恶感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伊恩斟酌着语言,他一开始也在意,可是当他对艾娜亲口说“不是你的错”,就能够面对这个真心爱恋的少女,和他自己。
“艾娜,你知道吗,我很庆幸是你捡到了破灭钟。”
“咦?”少女转过头。
“你想,换个人捡到,我们不就死得不明不白了吗。”少年以开朗的声音道,驾驶着战机直视前方,“至少,我们可以为挽回我们的亲人和故乡努力,活在这个精彩又充满希望的世界——我不后悔得到第二次的宝贵人生。”
艾娜的嘴唇微微颤抖,含泪别转过头。明白她不喜欢被人看到软弱一面的倔强脾气,伊恩包容地笑了笑。
“我是被哥哥养大的。”放开胸怀,金发少女无意识地微笑,两手交叉向前伸了个懒腰,“我小时侯的记忆很不好,哥哥脾气非常暴躁,我记不下数学定理和公式,画的图形歪歪扭扭,他都会骂我,抡起拳头要打下来的样子,好可怕。”
“真的吗?”伊恩惊讶极了,在他的印象里,塞亚是完全成熟的理智性格,就算奚落、嘲讽、轻轻敲他们暴栗,也是温和克制的模样……似乎是太克制了。
艾娜道:“是啊,想象不出吧,不过哥哥从来没真的打我。我小时侯不懂,总是哭着把纸团丢他脸上,拿玩偶砸他,跑去跟爸爸妈妈告状。爸爸会骂他,妈妈抱着我叹气,哄我开心。然后哥哥就会独自关进房间,好几天不理人。当他出来,又会拉着我说话,要给我看那种好难好难的大部头书,他做的物理模型什么。我…我比较记恨啦,总是把他的模型踢烂,脚丫子在书上踩,趴在地上不起来。哥哥还是一次次把我拉进他的房间,板着脸跟我说话。”
这倒是,你记恨得没边了。伊恩偷偷地想。
那时的塞亚,就是闷骚的性子,既想亲近妹妹,又克制不住自己的苦恼样子吧。勾勒出友人幼年的纠结模样,伊恩心酸的好笑。
想到同样的事,少女明媚的绿眸笼上心疼的阴影:“现在想起来,那就是韵歌者和数学家的天赋吧,完全看到世界背面的数字,从小折磨哥哥。当我们失去了父母,哥哥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暴怒,对我好声好气,又宠又疼。倒是我时常想要挑衅他,十四岁时还抽了根烟,跟朋友去网吧夜游。那次哥哥找到我时,差点就要发火了,看到他当时的脸色,我吓得抱住头。走出网吧时,哥哥把外衣给我穿,一路没说话,后来得了风寒,冬天老是咳嗽。我还记得那件盖在头上的衣服,哥哥的温度,如果人不要经历愚蠢的青春期就好了。”说着,郁郁自己的年少不懂事。
“路弥,你那时还小。”伊恩安慰她,“人都有犯傻的时候,改正就好。”
艾娜不好意思地点头:“其实就算我小时侯跟哥哥闹脾气,我也最喜欢他了。跟小朋友炫耀一个奥林匹克天才的哥哥,总是特别得意。而且哥哥小时侯也疼我,抱我上玩具车,教我揉橡皮泥,我的料理也是他教的。当我表示跟他生气,又允许他向我反省,就让他牵着我的小指头,一路带我回家。半路上,他有时给我买蛋筒,有时给我买和夕阳一样红红的气球。在公园玩滑滑梯,他会在下面紧张地看着,双手举着,好像要随时托住我。我喜欢站着荡秋千,他就站在我后面推我,每次都不退后。一次我看到他手都肿了,可是哥哥一声没吭,还威胁我不许告诉爸妈,不然就在我的小花裙上画格子。”
“那时我就觉得,全世界我最喜欢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