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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二百零一章 回归与重合 宛如初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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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初生的圣光,虚无中出现世界的轨迹。以无声的音乐为背景,黑与白的键盘向四面八方展开,比山丘的山脊线更宏大优美。巨大的管风琴托起无垠的虚空,如同一根根美丽雄伟的洁白立柱。机械齿轮衔接着管柱和键盘,构成一道道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钢铁之门。
这里是通向宇宙的所有地方,又全部关闭的门扉。
狭长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墨绿色长军装的黑发青年,身后是一架小小的钢琴,仿佛孤独的舞台。
“塞亚,很高兴看到你没事。”罗切斯特真诚地笑道,似乎他们不是有深仇大恨的死敌,而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塞亚冷淡地注视他,星云帝国被这帮狂信徒破坏得千疮百孔,他这个指挥官得出来单挑,心情好得起来才怪。
可是除了他,没人能挡住罗切斯特。克拉姆现在是濒危保护动物,沙门是新官上任万事生疏,只有他启动这个基因共鸣系统“群星与管风琴”,最后搏命一回了。
武器师打量和自己有奇妙因缘的青年,静静地道:“茱丽亚夫人的葬礼我没有参加,我很遗憾。”
罗切斯特眼神一凝,知道塞亚这么说,就是斩断过去他们所有的关系,只以敌人的身份对决。
“我听说,你把我妈妈带回了堇花联邦。”意味不明地微笑,罗切斯特说出不像他为人,有点软弱的话语。
塞亚沉默了一下。
“茱丽亚夫人,对你的教育没错。”他一字一字缓慢沉重地道,对这个青年,他始终有种奇特的在意,“但是,她临终还是明白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她放不下的东西,你也放不下,可是她逼你放弃。”罗切斯特情不自禁地笑了,心中发酵出陌生而沉涩的感情:“我爱过的女性,都要我成为‘强者’。”
尤比是,姨母也是。
“……人生没太多选择,你也知道,既然没办法回头,就贯彻这样的救赎吧。”塞亚发自心底地道。
“嗯。”罗切斯特明亮地笑起来,“我时常想,神道就像棱锥体,只有走到最靠近神的顶端,才能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塞亚的额角青筋跳动,他觉得罗切斯特自从踏上他所谓的强者之路开始就一直在作死从未被超越,实力还在一次次作死中越来越强了。
“那种高处有哪里好啊你这混账小子!比得上女兵裙下的风光美好?”
“啊,塞亚也这么认为吗,女士真是荒神塑造最美丽的生物,尤其是纯净如叶尖初露的女孩们。”
两个萝莉控和谐地交换了一下意见,罗切斯特主动打住这段对话,露出不同于刚才的笑容:“我答应了尤比,谁杀了她,我就杀了那个人。很不幸,动手的是艾娜,克拉姆是我打伤的——你很想杀了我吧,塞亚。”黑发青年平静地点头:“谁威胁他们的安危,我想方设法也要置他于死地。”
“你是白金之钥,星云帝国的科技第一人,你有信心打赢这场仗。”大主教轻轻笑起来,奥妙的银辉从他体内透出,“但是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
两人的四周,已经有奇异的存在体构现、相互洞穿、湮灭、再现,侵吞扩大。
他们都保持静立,技术者的战斗不会用肢体解决,罗切斯特也没有动用武力,他知道那样做也没有用。
在他的心灵感知范围内,那些管风琴似的金属管震颤着,拨动了静止上千世纪的音符,悠远,神秘,突破了某种界限,延伸到深远的地方——构成生命本质的深处。
那个黑发青年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涨满了和那弱小体质不符的能量,所有的细胞充满活力,颂唱着生命之歌。
管风琴的盛大合奏谱写出壮阔的旋律,无形的乐谱形成通路,如同最广阔无际的河流支脉,汇流进来,化为磅礴的能量。
群星与管风琴——基因共鸣系统能够汇集星云帝国古往今来所有人的基因,实现DNA的超次方优化,也能模拟记录在基因库的强者,再现无限的辉煌。
只除了克拉姆。教皇没有生命通常意义的染色体基质,只有暗物质核、引力多维骨架、星云规模的结构,是超越了人类想象的“非人”。就连沙门,塞亚也可以把他的计算机程序用特殊方式刻录过去。
罗切斯特身体里同样充满了奇特的能量,如水银般顺滑、粘稠,混杂了丝丝神念流淌出来,似乎不紧不慢,却奇快无比地向那些琴柱倾泻而下。
时间和空间都不确定的一个定格,整个时空都布满了黑色的螺旋形漩涡,吞噬了银色的雨丝和随之出现的液态雨滴,纯银液滴分裂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螺旋体增殖的规模。一个个复杂的数学符号、计算公式和构造原理在塞亚脑中川流不息,化作更多神秘莫测的几何体,包拢住水银的球体。管风琴轰鸣着,空灵的弦乐融合成超境的交响诗。
人体变成一种完美到极致的能量储存池,一方的精神从上方压制住这片方寸之地。
震颤的音节合为一章,反应场连绵一片,交替出现的漆黑能量环在青年头顶一闪而过。
“总感觉不是第一次和你战斗。”罗切斯特目光一动。塞亚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别开玩笑了,这在最糟的噩梦里,也是最受不了的。”
与两人的交流相对,语言下的交锋无声而凶险。
银海提取出来的纯能量纷纷破灭,罗切斯特手中多了一把镶嵌灰宝石和血色泪滴石的权杖——代表大主教身份的「七罪之印」。
随着弥撒曲般华丽恢弘的咏唱,成万上亿的魂灵从遥远得难以想象的太古发出敬畏的祈祷,暴涨到极限的力量冲破了禁锢的界限。
塞亚身后垂下如夜幕群星降临的管风琴,比山脉更绵延曲折,比极光的帷幔更宏大壮阔。
两股超脱了人类精神的漩涡冲击往复,两人意识的每一寸都灌满了深不见底的压力,思维的流速被推动着成倍递增,朝着无限的无限加速。罗切斯特明白,这正是塞亚的陷阱,在纯智慧的较量中,没有人能胜过这位数学家。
奇异的透明泡泡浮现出来,不断翻转的球面似乎无时无刻折射出绮丽缤纷的色彩,但仔细看,它们是在扭转和吞噬着世界本身的色彩,光、物质、能量、定律、存在……在荒谬美丽的光彩中化为乌有。
归一会的曲径神术是创造出扭曲之球,使一切既定的结构消散。而宇宙的组成是流淌在诸海之上的弦丝,当弦被扯动甚至拉断,万物就会崩塌,脆弱的常理不堪一击。
塞亚脸上毫无波动,他知道罗切斯特的曲径神术比其他归一会成员都出神入化,还有两个神恩——第三个神恩「替身」被克拉姆粉碎了,「万律圣言」不能压制基因共鸣系统的加乘效果,「沉沦领域」也无法在这里把他拉进银海。不过罗切斯特可能掌握了一些关于荒神乌萨恩「血脉成长」的技术。
果然,神音和七色的泡沫中,难以形容的形体在银色海洋中起伏,纷纭密集的数量足以填满星际,以咆哮的姿态冲下。
梦幻般的彩光中,怪异扭曲的形体却比最不堪的噩梦更惨不忍睹,古往今来被归一会异化的遗民都在这圣洁的咏唱中获得了生命,只有撕裂和咬碎活物的念头,转瞬淹没了唯一的目标。
喷溅的血雨从天而降,霎那将整个世界染成鲜红。
复式调叠加的音律释放出灭迹一切的骇浪,歌曲达到巅峰的刹那,那些被献祭的生命湮灭在极度恐怖的能量中,惨烈的哀鸣轻不可闻。
塞亚神色冷冽,在沉怒的情绪中指挥着不留一片夸克的杀戮,心底闪过一丝疑惑:罗切斯特搞出这种攻击,似乎在激怒他?
破绽只要比瞬间更短的一瞬。
塞亚眼前灿烂生辉,数不尽的纯白光点缥缈成星海,没有意识的灵魂像蜿蜒的细线,漂流在白海的海面,在某个时机,仿佛受到不知名的呼唤,无尽地涌出,绵延朦胧地变换形态,一点点看出物质世界所赋予的定义:聚合离散的细胞飞快地组织,爬虫类、动植物、鱼类、高等生物……灵动的白色光芒融于其中,构成了有智识,有形体,分散在各个星球的千姿百态。
两个宇宙,交汇出共同的生命演化,来自远古之海的灵体在此演绎出无数光年的生态过程。
这是什么能力!?塞亚一惊。
天地间响起一个声音,震彻灵魂的最深处。大主教紫色的双眼浮起玄奥至极的光纹,穿透威力无穷的黑色能量漩涡、黑发武器师身边的护体力场、与他融为一体的寄生武器「虚轴」、炼成炼金门户的身体……一层层防护破裂,视线刺入他懵懵懂懂,却被对方知悉的空间。
容纳地球灵魂的沉睡之境。
荒神伊鲁玛拉古斯达的神恩「灵视」。
塞亚只觉体内不知名的地方随着那目光动荡,微小的裂口迸裂出来,无数苏醒的意念撞击着他的神智,每一片基因都在颤抖,细胞和血液疯狂地打架,神经组织被扭绞得要断掉,右眼剧痛难当,贯穿脑髓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汇聚成混乱嘈杂的巨大洪流,冲击着他不知所措的心神。
“啊——”惨烈的呼喊冲口而出,星蓝色的光辉涌出脆弱的人体。
心头一悸,克拉姆感到令他惊慌的讯息,伸出的手在坚韧绵密的反弹下震回——塞亚封锁了通往基因共鸣装置的路径。
糟了!我给塞亚的灵子空间打开了!
安静下来的平台,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血雨,没有了激烈壮观的战斗,黑发青年茫然站在另一端,溃散的眼神失焦地游移了片刻,直直软倒下去。
一双手臂顺利接住他,罗切斯特首先查看,灵子空间有自动修复的功能,但是泄露出来的灵体,已经足够对塞亚普通人的灵魂造成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保险起见,曾经断裂开来的「生命之锁」再度缓缓连接,从塞亚的右腕延伸进去。
灰蓝的眼眸微弱地重组了一下,焦距转瞬涣散开来。罗切斯特轻轻吻了吻怀中男子的额发:“不要反抗了,塞亚,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回归一会治疗。”
到时,“塞亚·依路安那”的人格也不存在了。
只留下武器师绝顶的智慧,和一点残余的困惑和追思,就像他一样。
大主教眸光沉寂,一股仅次于信仰的力量支配着他,无以计数的血色斑蝶飞舞出来,四散纷飞,翅膀的扇动拨开虚幻和真实的边界,无数重叠的时空和次元交相律动。
蝴蝶舞空之处,那些伟岸的乐器骤然消失,蛀洞和灰烬同时落下,什么也没有的虚空显露出来。
带塞亚离开时,克拉姆肯定会追来,那位新敌人沙门陛下也许也会反应过来,必须扫平后路。
罗切斯特正要抱起失神的猎物,微一怔忡,那些舞动的蝴蝶和灰色虚空,莫名地涤荡出心绪的紊乱,仿佛某个记忆底层的场景被触动了一下。
可是当他回溯思考,又不知所以然。
这时,怀里的塞亚溢出模糊的呓语:“多莉雅……”
黑发青年显然神智不清,瞳孔混沌呆滞,却有一种清醒时被强行压抑到理智底部的情感泛上来,在眼眶中搅动。罗切斯特的眼神软化下来:“你还记得那只小猫,反正没有妨碍,就让你……”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对方肩头比划了两下,忽而怔住,某种重合的灵感惊雷般刺穿神识。
绚丽缤纷又模糊梦幻的片断摇曳着升起,一遍遍闪过脑海,两人相连的手臂,银蓝色光辉的锁链共振出悠远的清音,从飘渺得似乎不存在的时光回响。
塞亚眼中错乱的自我也在震动中逐渐凝聚,惊觉自己的处境,试图抽离。
白色的光膨胀开来。
似真似幻的小行星停驻在黑色太空的怀抱里,这里有宏伟的银河和壮丽的星云,是正宇宙的星空。
小小的星球有着石榴籽一样的树莓,硬壳的坚果,可以直接食用的植物种子散落在草丛里,被一双小手拾起剥开,这双手比玉石更晶莹洁白。
和离群索居的主人一样,安静孤独的草原上,只有植物。
沿途跑过几只兔子般灵活的紫色小生物,他极目远眺,出于孩童未泯的童心,本能地想从看惯的日常风景找出不同的变化。
突然,成千上万的蝴蝶飞了起来。
它们都是热带雨林的品种,鲜丽夺目的大翅膀,多彩耀眼的斑纹,瑰丽曼妙的形态,在惊醒后交织出一个无与伦比的梦幻,动人心魄,绮丽缤纷的奇景惊呆了小男孩,神为之夺。
纷飞的亮丽蝶翼中,传来年轻的男声和仪器的声音:「哎呀,蓝目蝴、白角星蝶、黑边裙金凤蝶的试飞成功了,这个行星很适合养殖这些可爱的小生灵。」
「不要破坏别人家的生态,说好只是拍个写生视……塞亚!我们被看到了!」清脆的女声一下子焦急起来。
透过渐渐稀疏的蝴蝶,他们都看到了彼此,一个披着简洁斗篷,高挑英挺的青年拿着奇怪的小盒子站在当地,嘴角抽了抽,反应过来后,掉头就跑。
「塞亚——」红色的小猫趴在他左肩上。
「我可不想跟一个幼崽解释何谓《外星生物保护法》!」塞亚跑得飞快,脚步微微一滞,「话说,这个小女孩长得太漂亮了。」
「你就注意这个吗?」多莉雅转头一瞧,惊呼,「她追上来了!」
「什么!」塞亚下意识回头,见他转过头,追得气喘吁吁的孩子喜不自禁地笑开来,停下举起手,指着蝴蝶的方向,开心跳跃的异星语言流泻出来,那张端正得难以言喻的小脸满是纯真的欣喜和好奇。
呜!怎么能这么可爱!萝莉控的青年被BOSS的必杀一击命中,差点揉胸倒地。
「我叫罗切斯特。」
毫不设防地吃了点陌生人给的乳化冻,“小女孩”说道,在他的心灵感应中,眼前的人没有其他人杂乱的思想和混浊的欲望,清晰的理智带着温和的善意。
「……这好像是男孩子的名字啊。」塞亚有不妙的预感,定睛一看,他锐利的眼光也分辨出生理特征,只是非常,非常不想承认。多莉雅吐槽:「别逃避现实了,他就是个男的。」
塞亚揉脸,好不容易从一场本可以成就美好回忆(被绝色小萝莉抱抱亲亲)的邂逅调整过来。
「我的名字是塞亚。」
流浪者绽开朝气蓬勃的笑容,异色的眼眸缀满了光华和平和,那是自由、无拘无束又坚定的气质,「她是我的搭档,多莉雅。」
银发的小男孩接过仪器,聆听陌生的语言给予的友善指导,那些如梦似幻的蝴蝶又飞回来了,围绕他们起舞。草原传来沙哑的回响,没有大型哺乳动物的大地悠然平静,天空通透的浅蓝,云影倒映在他微笑着的瞳孔里。
突然,那清澈干净的眼睛扩大了,聚焦的黑点凝聚着无边无际的恐惧。与之呼应的,消失的地平线蔓延开庞大的阴影,荒芜席卷一切,世界彻底的寂静下来。多莉雅也发现了异常,死死抓住搭档的肩膀:「塞亚,快逃——」
正宇宙中,时常有时计者放下破灭钟,一旦有人开启发条,后果就是他身处的几个星系,乃至成百上千个恒星系的灭亡。这种地雷一般随时随地引爆的灾难,连时计者本身也会有危险。因为时钟的庇护,他们可以有一秒的时间逃跑,但是正宇宙的生命,除了接触者,就只有一个下场。
他被抛进空洞的虚空,多莉雅慌张地抓着他,刚刚还握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手心,此刻只剩一缕余温。
「不——」塞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很多次目睹这样的毁灭,无计可施,只有一次次转头离开,偶尔给那些意外碰上的“遗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可是,这是第一次,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生命从眼前流逝,被那名为「荒神」的生物——
时间和空间不停地创造与毁灭,那里是永恒的虚无,也是须臾的万物——他被轻柔地抛出,感知重新流动,停留在一个温暖静谧的所在,他耗费了长久的时间适应从停止到复苏的感触,抬起头。
那个男子握着他的双手,脸上失去了初见的笑容,和作为「人类」的所有情感,苍茫的灰色在他身后显露出来,无穷无尽地扩散,浸染到明亮,浸染到黑暗,浸染到时空,浸染到所有东西,那灰色是绝对征服的明证,从起始,到结束。
他灰色的双眼燃烧着最后一点余烬,和寂灭的灰,是他看到的东西。
神明的姿态。
我不能这么做。
我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我是什么。
是的,我知道我是什么……
……只能这一次,最后的「原体验」……
我们不能再重归原属于我们的两端了。
沐浴初生的圣光,虚无中描绘出世界的轨迹。机械齿轮、管风琴、圣白的柱子和复式的键盘一如原初,毁灭一方的战斗也像没有发生过,震动的生命之锁消失了踪影,完成一个隐匿的循环,遗忘与追寻,建立在虚空中的神道。
极度寂静中,圣徒的声音碎在半空,颤抖着,不敢置信,白玉般的指尖深深陷进另一个人的衣袖。
“是你……?”
归一会撤退的战舰上,不停旋动的银色金属八面体绽放开来,露出躺倒的身影。
“罗切斯特!?”尖晶石议会的长老大吃一惊。
银发青年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打开的异空间门口,等得着急万分的克拉姆拽住爱人,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失魂落魄。
“塞亚塞亚?”
“啊……”黑发青年露出如梦初醒的神情,撩了撩额发,实质的感触,是人类特有的感触。
“没事了,克拉姆。”
有的禁忌,永远不能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