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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一百七十八章 脱轨的齿轮 翠绿色的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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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色的树海,树母坐在原木王座上,黑色的长发,褐色的皮肤,流泻着金属鳞纹的长长蛇尾,她的美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深沉,从内到外弥漫着生命的力量。
归一会大主教脱下繁琐而庄重的长斗篷,以极快的语速说出来意。
娜提亚露出惊讶之情:“神名丢失……原来这就是我感应到的波动。”
“您当时就感觉到了么,娜提亚陛下?”
“是的,我还为此拦截了教皇的座舰,询问了他,不过他也一无所知。”娜提亚回忆地笑了,“既然是你的请求,我当然义不容辞。”
一团深绿色的螺旋形光晕浮现在她交抱的手掌间,娜提亚闭上眼,追溯时间的定点。
罗切斯特凝神关注,心弦紧绷,这件事是归一会上下心心念念的谜。
光的旋涡中渐渐浮现三个身影,那么熟悉,他心神大震。
在此之前,罗切斯特就隐约有所猜测:荒神伊鲁玛拉古斯达的神名被抹消,嫌疑最大的,莫过与他有接触的三位地球遗民。
艾娜,伊恩,塞亚。
“……看来就是这三个人了。”树母也很吃惊。
罗切斯特压抑内心的惊涛骇浪,双手情不自禁地握紧。他还当面询问了塞亚,塞亚的反应是完全不知情,生命锁链排除了撒谎的可能,所以,塞亚的可能性是最小的。
基于一股不知名的私情,他也不希望塞亚是。
既然能隐藏荒神的存在轨迹,那么,那人就是得到神格的神子!
诸海之白麒麟,通往白海的神钥。
“一切都是无法抗拒的神意。”
罗切斯特重新戴上沉黑色的兜帽,阴影下的双眼看不出喜怒,“我曾经对塞亚说,我会夺走他珍爱的一切,也许,那时我就感到神的旨意了。”
他转过身,走向一片蒙昧的未来。
必须将艾娜和伊恩,抓回归一会。
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船舱,古怪的不是船舱的设备,而是里面千奇百怪的物种。
章鱼似的多足生物交换着窃窃私语,闪烁着微光的触须互相触碰;有着复眼的鞘翅类生物盘踞在天花板,形状像茧的冬眠装置将他们包裹起来;全身覆盖着鳞片的两足生物缩起有点像蝙蝠的肉翅,覆盖住胸口的毒囊;一些花苞状的生物张开喇叭形的器官,将灰白细茎缠绕的底盘吸附在座位上,一只巨大的黏液虫不小心从椅子上翻下来,困难地蠕动着,试图爬回适合自己的重力范围。
在他们附近,一个头皮缠绕着神经束的绿皮肤小女孩咯咯笑着,用有璞的手掌拍打旁边形似海参的乘客,更多匪夷所思造型奇特的生物聚拢在这个空间,多种多样的发声器官在空气中游移着。
不知怎么,外星群体当中发生了混乱,两个浑身长毛的生物和另一个(或一群?)像巨大真菌的生物发生了冲突,彼此都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挥动着利爪、尖锐的角、骨刺和细长触手争斗,惊动了一支昆虫种族,当即发出刮擦玻璃般刺耳的叫声。
“吵什么吵!忘了大爷的规矩了吗!”随着暴躁的喊声,一个少年出现在滑开的大门后。
他穿着墨绿色的军服,袖管挽到手肘以上,裤管乱七八糟塞在黑色长靴里,俊俏野性的脸庞,闪着暗绿磷光的双眼,看起来像人形的哺乳动物,只有一根短犄角从右边的头侧伸出,呈扁平的形状。
与此同时,他身后出现奇妙的动静,仿佛一分为二的肥皂泡般,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出现在他背后,同样扣着皮带的绿色军装,甲质的犄角在左边,双目微阖,似乎在打瞌睡。
“闹事的都给我们自觉站出来!”
不用看室内摄像,少年冒着凶光的眼就捕捉到了形迹可疑的家伙。
紫色的粗壮雷光出现在空中,两方人马被电得嗷嗷直叫……大约每个种族在惨叫时的反应都差不多,让暴力执法的少年十分满意。
宽敞的长廊上,一个帝国军士兵刚刚从圆盘形的载具跳下来,扬起手招呼:“哟,烈,战,你们先来了。”
被称为“战”的少年张开眼,和兄长一样的细长眼睛微微上挑,瞳孔的夜视光却是暗蓝色。
士兵朝客舱张望了一眼,没办法,这对兄弟前科累累,杀的遗民太多,即使已经归属星界军,也签署了有精神约束力的合约,还是危险人物。
至于那些挑战眼球的生物……他是上过前线的兵,看过时计领的血肉傀儡后,任何奇形怪状的物种都不能让他惊奇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们正宇宙的生物真丰富哈哈哈。”
烈重重一哼:“别乱攀亲戚关系,我们跟他们没一纳币关系。”宇宙那么大,谁规定正宇宙来的就要抱成团?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个星系的物种!
因为失去故乡的共同创伤,遗民大多把彼此视为同胞,但这对烈而言是完全不能理解也不能想象的情绪。
他本来就是孤儿,只有一个兄弟为伴。
不过,这个几乎是感性绝缘体的少年,还有一个与生俱来的特点,就是他是真正的灵长类哺乳动物,而非体外受精的鱼类或生来独自生存的爬行类或靠着光合作用就能生长的植物,“衣食父母”这个名词就烙印在他的基因里,所以对于收留了他们兄弟并给予粮食武器的星云帝国,还是保持了一点儿敬意。
“说到钱,你们的津贴还打算揣兜里吗?马上就要跃出星门了,到了莱博星,我介绍你们几个粉棒的红灯区,就在军官基地,那边的机器人服务一流哦。”士兵自来熟地道。烈一怔:“不是说要去首都星吗?”
“他们不用去,你和战是离第三类接触只差一线的精英,教皇陛下和塞亚大人都盼着见你们。”士兵笑嘻嘻地道,“等安顿好,在下一班船起航前,还有充足的时间。”
战眼中闪过深暗的流光,开口道:“我要在港口睡觉。”
“啊?喂,战,别扫兴啊。”烈很不乐意,他对同僚介绍的店家非常感兴趣。
和他形貌相同的少年宛如变形的泡沫一般,化为透明,闪动了一下,回到他的体内。烈骂骂咧咧,一掌拍在船壁上。士兵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对兄弟奇异的共生能力,还是很稀奇,安慰地拍拍对方:“没关系,战不去,你去。”
“开什么宇宙玩笑,我去就等于他去!而且他——”
烈一脸纠结地闭口,没有继续往下说。
对外,他和战的关系是孪生兄弟。
其实他们并不是孪生兄弟,或者说出生前是,烈在胎盘里吸收了自己的兄弟,战成为他体内的胎儿,也因此,烈一出生就身体变异,腹大如怀孕的妇女,脑神经也增生凸出,被视为怪胎,遭到亲人抛弃。
后来,流浪的烈被一个黑市医生出于猎奇的心态捡了回去,在解剖过程中,那本该胎死腹中的小生命奇迹般活了过来,被医生泡在营养溶液里作为备用器官保存。那时,烈已经懂事,亲眼目睹自己的“兄弟”从腹中而生。
为了保护这样的弟弟,他杀了医生,开始他血腥残暴的一生。
既是弟弟,又是儿子,这种倒错的关系令他们亲密又吊诡。
连他们的接触者能力都是荒唐而诡异。
烈无法忘记童年由战带来的耻辱和苦难,也不能抛弃这唯一和他相依为命的亲人。
偏偏战这小子性情还越来越古怪……老子大肚子过但也不是女人!
“还是介绍我野战装备店吧。”烈沉重地道。
首都·海尔施罗姆——
艾娜十分错愕,失踪十几天后,克拉姆居然带着不省人事的塞亚来到她面前。
“哥哥怎么了?”她惊呼一声扑过去。
“……对不起。”轻轻把恋人放在床上,克拉姆跑了出去。
继一只从眼前逃跑的五号后,艾娜又瞧见一只从眼前逃跑的零号。
“对不起个毛啊!”艾娜怒了,伊恩也有同感:“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路弥,你帮塞亚检查一下,我去和克拉姆谈谈。”
他们不怎么紧张,塞亚和克拉姆在一起,应该是不会出事的,大概克拉姆又做了抽风的事,不小心砸晕了塞亚。
终端手环都有完备的医疗功能,诊断结果,塞亚只是有些疲累,照了会儿维生素射线,就醒了过来。
“哥哥!”
“咦,小艾娜。”黑发青年摸摸后脑勺,浮起明显的回忆神情,“克拉姆呢?”艾娜气呼呼地告状,又问:“哥哥,你和克拉姆在做什么?这么多天不见人影。”
“DOLL信仰系统需要改进,我在做防备工作。”塞亚说了逻辑之罪遗失带来的危机。
艾娜终于明白,原来克拉姆弄掉了哥哥的炼金物品,还被归一会得去,使得塞亚要累死累活补他的漏,还劳累过度晕倒,难怪罪孽深重的样子。塞亚却很在意,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哥哥,你修好了吗?”
“……修不好。”机械师心力交瘁地屈起膝盖,头倾靠在上面,总是控制自如的语气崩裂出碎片般的音符,“人力大概是尽头了,疯狂的实验和疯狂的追梦,一切探索者必然要面对这样的结局。”
艾娜难以置信,这是第一次,哥哥在挫折面前表现出无能为力的样子。
“哥哥,振作点。”艾娜软软趴在床上,柔声道,“暂时想不出,就放着不要想,吃点东西,睡一觉,你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等大脑冷静下来,你会觉得那些问题一点都不难,随手就解出来了。”
看着妹妹希冀支持的双眼,塞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