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33、三年 两个

　　两个小阿哥的相继夭折不但在后宫掀起了一场巨浪，也让年轻的帝王无比强烈地意识到了后宫女人的可怕，愤怒过后，康熙花了大力气整顿后宫，暗中撤查宫妃们入宫后的种种，在宫女内侍以及内务府又一次大换血之后，康熙基本上将整个后宫掌控在了手中。
　　后宫风浪方平，一场百年难遇的京师大地震又倏然降临，总算前明建造的紫禁城够坚固，在这场天灾中只有极少数房舍有损毁，各宫主子、小主除了受惊不小，俱无甚大碍。
　　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康熙下达了一系列谕令安排人组织救灾，乾清宫大殿内，左都御史魏象枢却突然弹劾大学士索额图“怙权贪纵”四大状，魏象枢虽然是私下面君弹劾索额图，康熙却在议政时公然斥责索额图“贪酷”，警告其痛改前非。明珠一党跟着落井下石，着人无比详细地罗列了索额图一党的不法行径，对于这些折子，康熙全部留中不发。
　　在郊外“露营”大半个月后，众人终于再次回到紫禁城，此时如芳也没有心思过问外头的事，所有心思一门子扑在两个孩子身上。
　　地震初发时，两个小包子都在睡梦中被惊醒，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还不足半岁又早产体弱的贤小包子当晚就病了，斌哥儿也明显精神恹恹胃口不佳，身子一天天也弱了下来。
　　若是还在宫内，那么如芳大门一关直接带着两个孩子进入空间呆上几天，两个小包子大病也会慢慢养成小病，小病也会慢慢养好。然地震后康熙便第一时间带着后宫众人出宫避震，在郊外一处平坦开阔的草地安营扎寨，这样再厚重的帐蓬，如芳也觉得不安全。
　　然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婴儿就那么熬着，没办法，她只能让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秦嬷嬷日夜守着她们的帐蓬，自己则日夜守着两个小包子，做贼似的躲躲停停进入空间，便是睡觉也不敢睡得太实。
　　如此不足十日，主仆两人脸上便瘦了一圈，如芳更是连脾气也变得急躁了许多，不但一再将来过来蹿门子的后宫妃嫔拒之门外，更是硬梆梆拒绝了康熙要给她增派些人手的好意。贤小包子的生母贵人纳喇氏不断前来探病，在耐心耗尽时如芳公然斥责她别来裹乱，又提醒她康熙还没有解除她的禁足令呢。待冷静下来如芳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了，不过她心底终究不愿接待纳喇氏，与对方多了往来，遂事后只让青荷亲自送了一套头面过去，顺便告诉纳喇氏自己会尽心照顾好贤小包子。
　　言归正传，却说回到紫禁城，如芳除了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便彻底关起景阳宫大门低调渡日，等两个小包子身体慢慢养好了，如芳也小病了一场，于是她继续闭门养病，连赫舍里家女眷进宫请安的牌子都拒了，直到十月上旬斌哥儿要办抓周宴，如芳才彻底结束了名为“养病”实则逗孩子的逍遥生活。
　　相较于之前说得上冷清的满月宴和被人遗忘的百日宴，小包子的抓周宴办得相当热闹，不但康熙全场坐镇，连太皇太后都来景阳宫呆了小半个时辰。
　　之前如芳怕小包子抓了印章这类让孝庄和康熙忌讳的东西，特意提前引导过，于是抓周宴上乐呵呵的小包子顺理成章抓了书和笔，在众人的一片赞美声中，如芳也在心底舒了口气。她是不希望宝贝儿子去抢那个位子做个累死累活的孤家寡人的，但是如果命运不可逆转，她也不希望小包子现在就引起别人的注意。
　　十二月初宜嫔郭络罗氏于钟粹宫足月诞下一子，母子均安，小阿哥身体康健，康熙虽在病中，也亲自参加了洗三宴，厚赏宜嫔母子。
　　进入康熙十九年，宜嫔所生的小包子刚过了百日，康熙赐名胤祺，又下令宗人府重修玉碟，所有阿哥公主按仍活着的重新排序，景阳宫的斌小包子总算成为“名正言顺”的四阿哥，而在京师大地震中那场大病中熬过一劫的贤小包子顺理成章便成了五阿哥，宜嫔长子胤祺就成了六阿哥，也是目前康熙最小的儿子——
　　五月份仁孝皇后忌日之后，如芳总算接见了赫舍里家的女眷，来人除了如芳的嫡母、生母和索额图之妻佟佳氏，还包括其他三位叔叔的嫡妻。
　　话说赫舍里家族在顺治朝和康熙朝前期荣宠之盛实在是实打实，而这些荣耀便源于康熙四辅臣之首的索尼，索尼原因功受封一等伯，还政康熙时又被天子加授一等公爵，并允许两个爵位世袭。康熙六年六月索尼病逝，谥文忠。
　　索尼有六子，其中二子早夭，四子庶出，长子噶喇布因生育仁孝皇后受封一等公，索尼病故后便由其六子法保袭一等公，授内大臣，在旗行走，娶妻富察氏；五子心裕袭一等伯，任满洲镶黄旗佐领，銮仪使，指婚康亲王女齐蓝格格，婚前加封和硕和柔公主，建公主府。三子索额图虽然没有袭爵，却是赫舍里家族在朝堂的代表，以侍卫出身，历任国史院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政治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康熙十八年京师大地震时左都御史魏象枢弹劾索额图跋扈、揽权、结党、贪贿四大状，康熙虽然斥责警告了索额图，年底自己养病时，又再次命索额图参议政务。而宫内的如芳却整整一年不曾接见赫舍里家族女眷的请安，更是直接推拒了家族送进宫的财物。
　　索额图也不是个笨的，之前仕途太过顺风顺水以至于得意忘形，以至于如芳提醒他低调行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想次年便相继被御史弹劾，被康熙训斥，这时再想起之前如芳让妻子佟佳氏带给自己的话，正值壮年的索额图心里便有些惶恐了，越想越觉得可能是康熙心里对自己不满了，才会借如芳的口传话警告自己，自己没当一回事儿，半年后朝堂上就有人弹劾自己了……
　　自古前朝连着后宫，这么一想，索额图越发想要让妻子和大嫂进宫到如芳面前打探些消息，但是赫舍里家族女眷无论谁递牌子进宫请安，都被如芳找各种借口拒绝了，从康熙十八年七月京师那场大地震到次年五月份，整整十一个月如芳只在新年命妇入宫朝贺时见了娘家人一回。这次如芳打定注意给这位便宜叔叔施加些压力，免得他被权力迷花了眼拖着整个赫舍里家族完蛋。
　　这次进宫，赫舍里家的女眷们来得无比齐全，初见面时索额图之妻佟佳氏神色间更是有些讪讪的，如芳心里也知道自己过去一年将长辈们拒在宫门之外有些说不过去，更没打算就此跟赫舍里家族划清界限，所以待众人的态度远比正月里新年朝贺时亲热许多，大家都是人精，见了如芳的态度也心知肚明，全都闭口不提过去一年被拒之门外之事，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在景阳宫呆了好一段时间。
　　期间如芳也趁机与嫡母兆佳氏和索额图之妻佟佳氏聊了小半个时辰，谈话的中心思想还是围绕着赫舍里家族的前途展开，该说的能说的如芳都苦口婆心说尽了，以后的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索额图一定要自寻死路，将来她也只能劝着小太子大义灭亲了。
　　不过总算索额图还没有彻底的权迷心窍，这年中秋之后索额图便以病求解任，康熙未允，加授其议政王大臣。索额图让妻子佟佳氏入宫询问如芳，如芳又送了这位便宜叔叔十二字：整顿家务，约束子弟，精心国事，远离朋党。
　　此时赫舍里家族一门二公一伯爵一天子近臣，朝堂上更是前有太子储君，后宫有佟贵妃之下唯一身在妃位的平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家族，族中子弟良莠不齐，平日里难免会有人或仗势欺人或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所以如芳才提醒索额图整顿家务，要知道越是官大位尊荣宠愈盛，家中不肖子弟的一举一动才更扎人眼球。同时这也是如芳的性格使然，前世小老百姓一枚的她一恨政府官员贪污腐败，二恨那些官员和所谓的官二代富二代欺压良善，所以提前给索额图提个醒，也算是她还了赫舍里家族的生养之情，让赫舍里家族少出些败坏家族风气甚至给家族招祸的不肖子弟。
　　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彻底平定，持续八年的江南战火平息了，前朝大封功臣的同时，已经推迟了一年的秀女大挑也在全国有条不紊地展开——
　　自孝昭皇后钮祜禄氏逝世后，后宫大权便渐渐落在了贵妃佟佳氏手中，荣嫔惠嫔宜嫔几人协理，养于慈宁宫的大公主亦分得了部分宫权，而位份仅在佟佳氏之下的如芳则一心只在景阳宫带孩子，不曾沾手半点宫务。然这一次大选，孝庄却以佟佳氏要分心照顾八阿哥为由，点明让她和佟贵妃一起主持这次选秀。
　　话说因为如芳的蝴蝶作用，这一世佟贵妃抱养的胤祚阿哥没过百日便夭折，佟佳氏便又生出抱养一个阿哥的心思。十八年底出生的六阿哥胤祺生母是当时的宜嫔现在的宜妃郭络罗氏，宜妃母族也是满洲大族，本人有位份有皇宠，她的第一个儿子自然不能交给佟贵妃养。到了去年七月底，成嫔戴佳氏所生的七阿哥胤佑生来脚有残疾，正失望中，辛者库罪臣之女卫氏传出喜脉，经太医诊断是个男胎，犹豫不决中便得知来年又要举行秀女大挑，这一消息最终促使佟佳氏拿定注意，再也顾不得计较小阿哥生母的出身，使尽哀兵之法，让康熙同意将卫氏腹中的小阿哥抱给她扶养。卫氏于今年二月初十生下八阿哥胤禩，小阿哥一出生便被抱到了承乾宫主殿，小阿哥满月时卫氏晋贵人，同时由承乾宫移居储秀宫。
　　于是，历史上出身最低的八阿哥现在有了一个出身最高贵的养母，还是养母唯一的儿子，佟家的外孙——如芳心里半是感慨半是有些忧心，这孩子将来如果要争皇位，就真成一个劲敌了！不过惆怅了几天，如芳便想开了，自己能生下四四，劝导太子，总不能把所有有竟争力的阿哥都抓在手中吧？大不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反正历史上八贤王都是个输家，总不至于这一世他就能转败为胜，若真的如此，那也只能说是老天要坑她！
　　如芳授命与佟佳氏一起主持这一届的选秀，却仍是坚持低调做事，万事不出头的基本原则，倒也与佟佳氏相安无事。
　　殿选之后，康熙大封后宫，贵妃佟佳氏晋皇贵妃，平妃赫舍里氏晋贵妃，由景阳宫移居景仁宫；新入宫的孝昭皇后妹妹钮祜禄氏封禧贵妃，小钮祜禄氏虽然一进宫便是贵妃，康熙却让她住在敬嫔惨死的延禧宫，封号更是信手拈来，也不管这宫中还有一个僖贵人——或者康熙就是故意的也说不定。而荣、惠、宜三嫔顺理成章晋为妃位，膝下只养了一个四公主的德嫔乌雅氏因这几年没能再生下任何一个子嗣，出身也太低，于是继续留在嫔位。
　　其他五位新入宫的秀女，来自科尔沁的台吉之女博尔济吉特氏得了顺嫔的封号，被分到了尚无主住的永寿宫。满军旗的那拉氏和万琉哈氏皆为贵人，与禧贵妃居延禧宫，汉军旗的方氏和刘氏皆为庶妃，分别居于承乾宫、永和宫。
　　如芳晋位贵妃的仪式也在景仁宫举行。景仁宫位于东六宫西南角，太子东宫毓庆宫的对面，乾清宫以东，承乾宫以南，东邻延禧宫，距乾清宫和毓庆宫倒是极近，只是由此去慈宁宫寿康宫就要在东西六宫绕大半圈——罢了，以后只当散步锻炼身体了。
　　景仁宫曾是孝康章皇后佟佳氏的寝宫，康熙便是在这里出生，进入康熙朝，景仁宫一直没有宫妃入住，殿内保留着孝康章皇后生前的样子。如芳虽然有些不舍距北五所极近的景阳宫，却也知道君命难违，欢欢喜喜地接旨谢恩，迁居景仁宫后也没有对这里的摆设大肆变动。后来如芳得知自己移宫之事是孝庄提出来的，又见太子几乎每天都要来景仁宫找自家两个小包子玩，她便有些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
　　次年，也就是康熙二十一年六月底，永寿宫顺嫔博尔济吉特氏因产后失调而亡故，被追封顺妃，成为葬在康熙朝后妃陵园第一人。依顺妃遗愿，她所生的六公主被抱给如芳抚养，并改玉碟，因而羡煞了后宫一干无子无女的女人——不过她们也只能在心里羡慕，怎么说顺妃也来自科尔沁，又是入宫不到两年便亡，她的遗愿康熙哪怕是看在孝庄和皇太后的面子上也会答应。
　　这位顺妃娘娘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且应该不是自愿进宫的，虽然她的心思藏得很深，却骗不过感觉敏锐的如芳。不过虽然如芳受皇太后所托对这位顺嫔娘娘多有照顾，却也不会不识趣地探听别人心中的秘密，而刚入宫的顺嫔也是个循规蹈矩低调沉静的人，去慈宁宫和寿康宫都是依着规矩行礼请安没有半分攀附的心思，当然就更不会放低身段讨好如芳了，如芳当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做为后宫三位贵妃之一，曾经景阳宫现在景仁宫的主位，又受了皇太后之托，该照顾对方的还是继续照顾，入宫后的顺嫔虽不乐意争宠交际，心底却也记下了如芳的好意，久了，双方倒有了那么一点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博尔济吉特氏之死，满宫皆知她是因生产而病死，却只有如芳知道对方是先心死而后身死——所以哪怕她送去再多的空间出产之物，也留不住对方的命。
　　在这宫里有位份有靠山也有了子女，博尔济吉特氏却全都放弃了，如芳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这般决绝，不顾一切——但是悲悯之余她也有些敬佩对方的勇气，没有几个人能像她一样为了心中的坚持可以毫不犹豫舍弃一切——这种决然坚定有时候虽然很可怕，却也是我们绝不能丢掉的！若是人类没有了这种勇往直前不顾一切的执着坚定，当有一天我们面对危难困境时，我们将会一败涂地——
　　恍然回头，如芳突然发现自“入宫”后，自己这些年妥协了太多次，以后，还要继续“妥协”下去吗？
　　经康熙允许，如芳给行六的小公主取名长乐。没多久，她就以三个孩子尚小为由，将手中的宫权甩了出去——不是因为她懒散，而是她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最重要，别的宫妃要靠宫权保护她们和孩子，自己却不需要，有分心宫务的时间，她宁可多陪陪自己的孩子，不只是自己的斌哥儿，还有贤哥儿和小长乐，虽然她们不是自己亲生的血脉，但是自己做一天他们的母亲，就要对得住他们那一声“额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