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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照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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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景阳宫,安嫔便带了几个答应常在来询问乾清宫情况,听得如芳已得了康熙允许前去照顾太子,惊愕中安嫔也故作失言脱口道:“到底是白答应了解平妹妹,刚才在一块儿说话,白答应便猜妹妹怕是会去乾清宫照顾太子了——”
闻言白答应神色略显僵硬,不过很快她便调整好神色轻道:“平姐姐素来仁厚,又与太子亲近,如今太子病了,平姐姐过去照顾也在情理之中。”
“真难为白答应这么了解我。”似笑非笑扫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女子,如芳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这些人在背后说风凉话的情景——
见气氛有些不对,安嫔连忙道:“平妹妹明日既要去乾清宫照顾太子,今晚便好好休息,我也要回去给菩萨上一柱香,诵几遍消灾解厄的《大悲咒》为太子祈福,这便不打扰妹妹了。”
“姐姐的善心,妹妹这里先谢过了,也会将姐姐的关心带给太子。”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如芳还是含笑以对。
安嫔走了,其他人也跟着找了个借口纷纷离开,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如芳也在心里悠悠一声长叹。
“奴婢也算是明白小主何以主动要求去照料太子了。”旁边秦嬷嬷也轻叹一声低道。小主这次若不这么做,这宫里的流言肯定会传一辈子,等太子一天天大了,谁知道会不会被人离间了与小主的感情?
次日一早如芳便带着秦嬷嬷和白梅搬到了乾清宫东配殿的一个空房间,除了带几套衣物和一些必备的梳奁用具,其他东西一概没带,主仆三人只带了四个包袱就住了进去,看起来实在寒酸至极。
不知是不是康熙吩咐的,太子身边的二等宫女珍珠被派到了如芳身边,倒也方便了如芳尽快熟悉环境。
过了一夜,太子还在持续低烧中,虽然不比高烧听起来危险,却极不利于出痘,痘孢不出,病就只能不断拖着,病人便会越来越虚弱——反之,若是天花病人很快出痘,再对症用药,痘孢便会慢慢结痂直至脱落——
康熙这天仍没有上朝,在太医请示时,允了他们用药,刺激小太子发热出痘。而自如芳进来,便包揽了小太子喝汤喝药的活,到底她以前做了十几年的儿科医生,哄个孩子吃药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但留守乾清宫的太医、宫女们不觉得如芳进来是添乱的,便是康熙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如芳搬进乾清宫的第二天下午,小太子终于出痘了,十二个太医商量着开了药,亲自煎好便送到了小太子的寝殿——
因出了痘,身上的痛痒让小太子不但哭闹不休,更是格外抗拒喝药,比以前发烧昏迷的时候更难缠十倍百倍,让如芳格外怀念西医中的注射器……
“太子,你再不喝药,你皇阿玛来了,要打你小屁屁的——”压下心底的无奈,如芳故意板着一张脸非常严肃开口:“还有,不但要打你小屁屁,咱们这些所有照顾你的人都要被打板子,太子,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被打了板子再赶出宫去?呜——太子你好狠的心,一点都不念旧情,咱们这么多人都白伺候了你一场——”看到床上的小家伙挣扎的动作略略有些慢了,知道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如芳顺手用帕子在旁边桌上的茶杯里沾了些水抹到眼睛上呜呜“哭”了起来——
“你别哭了,孤喝药就是——”已经五岁的小太子其实也知道自己病了就要喝药,又素来与如芳亲近,见如芳哭了,他也哑着嗓子别别扭扭道。
“你是男子汉可要说话算数——”抬了抬眼睛,如芳用帕子掩住大半张脸,水雾似的眼睛透露出“你敢食言我就哭给你看”的意思——
“孤才不骗人。”看懂了如芳眼中的威胁,小太子感觉既新奇又无力,这个一点都不淑女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姨母皇额娘的妹妹?这门亲自己不会认错了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太子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不怕苦不怕累不说,又有情有义,咱们这些人能被皇上找来照顾太子,实在是最幸运的事——”送上一堆甜言蜜语,如芳也喜滋滋接过白梅手中的药碗要喂小太子喝药:“太子,乖,良药苦口利于病,早点喝药早点病好,不然多拖一天你就多喝一天的苦药,太子这么聪明,不会连这个账都算不明白——”
张嘴喝了一口苦汁子,近距离看清如芳的眼睛,小太子忽然皱着小脸满眼控诉:“你骗孤?你根本就没有哭——”
“乖,来喝一口药,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骗你——”见小家伙勉强喝了下去,如芳又笑眯眯道:“我哭没哭对太子来说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不过太子的病若是不赶快好起来,一直闷在房间里不能出门,外头的事谁都能拿来骗太子了——”
“胡说,谁敢骗孤?皇阿玛不会饶了他的。”小太子一脸的倔强和不认同。
又送了一勺药到小家伙的嘴边,如芳很是好脾气笑道:“快喝药,你羞不羞,遇到大事小事就会搬出你皇阿玛做靠山——这算什么男子汉?只有爱哭哭啼啼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才会动不动就找阿玛额娘告状。喝药啊,难不成你想食言而肥?或者哭哭啼啼找你皇阿玛告状?”
小包子果然堵气张嘴喝了一口药,继尔气嘟嘟瞪着满眼笑意的如芳:“孤喝了药,你还没说你为什么骗孤?”
“为了让你喝药,让你早一天病愈啊,这是善意的谎言!”眨了眨眼睛,如芳又舀了一勺药送出:“可是如果你的病不能赶快好,你便只能闷在屋子里坐井观天,然后谁都可能骗你,而且都是恶意的谎言,别不相信,听没听过欺上瞒下?听没听过奴大欺主?听没听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没听过,也不要听。”扁了扁嘴,望着女子温暖含笑满是鼓励的眼睛,迟疑片刻,小包子却很配合地将她再次送到嘴边的药吞咽下去——
“没听过没有关系,不想听也没有关系,”摸了摸小包子的头,如芳又轻轻笑道:“太子还小呢,这些都不急,只要你开心就好——”
“姨母,孤难受——”感受到如芳的温柔慈爱,小太子也扁了扁嘴撒起娇来。
“我知道,”看到小包子苍白的脸和脖子上、手上米粒大的小红点,听着他娇软低糯的声音,如芳的心也软得像一汪静水,摸了摸他的小脸,她又柔声道:“所以太子要赶快喝药,喝了药病才能好。太子不是很想赶快长大么?我听说啊小孩子每次病一回,就会长大一些,身体也会越来越强健——所以说生病是每个孩子成长的必经阶段,凡是聪明的、勇敢的孩子都不会怕,都会坚强地战胜病痛的折磨,迎来新生。太子是皇上的儿子,是皇上手把手亲自教养的——”
“孤是皇阿玛的儿子,孤不怕——”将最后一口药喝下,又喝了一口山楂羹压下嘴里的药味,小包子又扯着如芳的衣袖满眼渴望:“姨母,保成会乖乖喝药,姨母一直陪着保成——”
“好啊,只要太子不嫌弃,我便天天盯着你喝药。”微一迟疑,如芳便轻轻笑着应了,继尔摸着小包子的额头轻道:“太子真是个勇敢的孩子,你皇阿玛和皇额娘肯定会为你骄傲的,奴婢和这殿里所有人也为有太子这样的主子骄傲!”
怔了怔,小太子突然一脸委屈:“姨母,保成想皇额娘了,保成不想害死皇额娘的,保成不是不祥的孩子——”
心里一愣,如芳也顾不得感叹在康熙如此严密的保护下,竟然还有人能使坏。低头在小包子的额头吻了吻,如芳也含笑望进他的眼睛:“才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一下子又变笨了?你皇额娘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你怎么会以为是自己害了她呢?你是你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孩子,是大清的太子,将来要担起我们这大清江山社稷的,你说说,你皇阿玛会选定一个不祥的人做太子吗?你是相信你皇阿玛的眼光,还是相信别人的嘴巴?”
见小太子眼睛明亮有些听进去了,如芳也继续低道:“太子,告诉姨母,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没,孤只是在上驷院听到有人骂一个小太监,说他生而克母,是个扫把星。”迟疑片刻,小包子也抿了抿唇低道。
难不成是自己多疑了,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阴谋?摩挲着小包子的脸,如芳也望着他含笑轻道:“这世上的人十有八九都会犯口舌,太子是国之储君,不能不去管这些人都有什么心思,为什么说那么话——太子只要记住,守住自己的本心,慢慢学会分辨别人言语的对错就好。太子现在还小,以后多跟你皇阿玛请教,就会明白了。太子,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你只要听你皇阿玛的就好,他是这天下最疼爱你的人,太子有什么委屈或者心事就跟你皇阿玛说,一定记住了。”
“姨母,孤知道,只有皇阿玛能信。”咕哝了一句,小太子也抓着如芳的衣襟慢慢睡去。现在想想,康熙能在这比龙潭虎穴还恐怖的后宫中护着小太子长大成人,更是早早立为太子,他对这个嫡子的喜爱绝对是半点不掺假的,若是小太子没有被索额图拉拢早早对皇位存了幻想,如果小太子没有被康熙骄宠成暴戾跋扈的性子,他的太子之位未必保不住。不过做了太子,又怎么可能不肖想皇位?看来自己这一辈子还要一直提醒这个小包子了——
“小主,太子喝了药,能睡好一阵子呢,小主不如先回屋歇歇?”秦嬷嬷倒是比如芳都更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见小太子睡了,连忙递上一杯水。
接过秦嬷嬷递来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注意到小太子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上面像是热疹的红点,如芳心里不由一动,将自己的帕子和茶杯一起递给秦嬷嬷:“把帕子浸湿了。”
看懂了如芳的眼神,秦嬷嬷将茶壶里的空间泉水倒了些到柔软的帕子上,如芳接过帕子轻轻在小太子的手上擦拭一遍,片刻小太子也微微松开了小手——如芳又用湿帕为小太子擦了擦微红的小脸,小太子紧蹙的眉宇果然略略松缓——心里喜悦,如芳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叮嘱殿内几个永字辈的宫女记着时时为小太子喂水喝。
回了主仆几人暂住的房间,秦嬷嬷便低声道:“之前小主喂太子喝药时,皇上曾来了一趟,见太子把药都喝了,便又形色匆匆走了,没让奴婢们惊动太子和小主。”
“皇上连着三天没有上朝了,外头的事,有些等得,有些却是等不得的。”如芳对此倒不以为意,她心里想的是空间泉水的问题,不知对太子的病具体有什么作用?只可惜自从空间灵气慢慢上升,小狐狸也闭关静修去了,自己不进入空间根本就联系不上它。不过前两天小狐狸并没有说空间的泉水可以治疗天花,想来那泉水即便有用,也不是什么大用处。
不再对空间泉水抱有幻想,如芳便琢磨起另一件事来,这个时代天花是个极可怕的传染病,一人病发,十之七八会传染给别人,染病者十之八九丧命,所在村镇往往十室九空,从大漠到江南,从皇室贵戚到普通百姓,无不谈“花”变色,见“痘”魂散——想想腹中的孩子,如芳在心里也拿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