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身未老趁疏狂》我有了

9、〇九

　　贵客离开了，店小二忙上来挤挤挨挨：“诶，先生先生，得了打赏了？”
　　这小二浅的跟一张纸一样，心思全写在脸上，看一眼就知道是贪图起钱财了。殷和炤手握两锭银子，科科冷笑，也学那个随从，把一锭银往人随手抛出。
　　贼拉酷炫！
　　只可惜店小二没他那身手（或者是他没人家的准头），被银子硬生生砸了脸，痛得“哎呦”一声叫唤。
　　而后看见落地的银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趴在地上把银子捡起来，捂在手里又擦又抹，那神态、那动作，就差配一句“my precious”。
　　殷和炤笑喷：“没见过钱咋的。”
　　店小二诚实道：“我干了大半年的活，没有今天赚得多啊。真希望这些有钱的大人们常常来关顾来小店。”
　　“就你之前那做事的样子，还指望有钱人来？再说，有钱人也不是扎堆卖的。”殷和炤无奈，又觉得没必要同他费这功夫解释，干脆话锋一转，吩咐道，“得，以后就听我的吧。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诶！听您的！”店小二现在哪还敢对他说个不字？在他眼里，殷和炤现在已经同银子画了等号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啊！他乐呵呵地挠头傻笑，“公子，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殷和炤。”小殷同志习惯性又撩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刘海，作潇洒姿态，“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以后叫我炤哥就行。你又叫啥名啊？”
　　“炤哥！”店小二“嘿嘿”笑道，“我叫小二。”
　　殷和炤：“……就叫小二吗？”行吧，反正你就是个龙套，叫啥都一样。小二就小二呗，总比叫老二好。
　　两人互通了名姓，也算相识。那边又来了客人，于是各自忙碌去了。至于赌约，早忘得干干净净。

　　有殷和炤坐镇，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日渐红火。每天太阳刚升到头顶，里外就几乎坐满了人。殷和炤的事业也步上正轨，人多的时候，在大堂里说几个段子，讲讲肥皂剧，赢得满堂喝彩。
　　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可还是把生意照顾得乱七八糟，殷和炤除了说书的时间，其余时刻简直一人做三个人的活，为了赚点花销，半条命都使出去了。
　　他正在为忙碌的工作焦头烂额，发着愁怎么同尖脸管家说说，再招点人来。
　　却没想到不几天后，竟是阴差阳错，雇上苏幕了。

　　她本是跑来给殷和炤送东西的。
　　正所谓现代人装比，比古人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殷和炤也养成个不良习惯，说书的时候必定攥个纸扇。为了帅，他还特别加训了转扇项目。
　　可巧不巧这天早上一出门，扇子忘带了。
　　本来是件小事，但公子的事到了苏幕那里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一人在家，左思右想无法，心里惦记，便干脆出门去给他送扇子。
　　结果一路问到茶楼，远远看到的“何青”，根本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每日坐在屋里，兴致来了就说几段书，反而穿梭在客人之间，端茶递水、陪笑陪脸，活成了一个下人。
　　苏幕乍见自家公子如此这般，一时惊诧又心痛，竟有些不敢上前。她哪里知道这些天流水般入手的银子，是这么来的？
　　于是手上攥着那纸扇，自己跟自己怄气。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但她又见“何青”近日虽显得劳累，却神采奕奕、生机勃勃，不欲公子知道自己的心事，平白增添烦恼。哭了片刻就匆忙抹擦干净，平复心情，快步跑到殷和炤身边去，故作恼火，大声喊他：“公子！”

　　“诶？”殷和炤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从工作里抽身，混乱道，“苏幕？你怎么来了？”
　　苏幕瞪眼扁嘴，假意恼怒嗔他：“你忘带了折扇！”顿一顿，“奴婢若是不来，却不知道你竟然、竟然在做这些事！”
　　殷和炤真的太忙，实在无力分辩，只好服软卖乖：“这个说来复杂，也不是被迫的……好姑娘，赚钱总是没错。你如果心疼我，干脆留下来帮帮忙吧。”
　　苏幕闻言，板着小脸上前来，劈手夺了他手上的物品：“谁心疼你了！”而后又没好气道，“送去哪里呀！”
　　“门外边，最近的那桌上。”殷和炤见她没有真恼，大松口气，“太好了，待会有空，我给你讲讲规矩。”
　　“哼，你才做几天活，还想给我讲规矩……”苏幕翻个白眼，捧着盘子稳重地走远了。

　　苏幕满打满算虚岁十三半，半大姑娘，放到现在，实打实的算童工，有违未成年人保护法。但苏幕说什么也不肯独自在家歇着了。
　　争执不过，殷和炤只得松口。想了想，只好抱着能瞒一刻是一刻的心态，对她交代道：如今说书，觉得“何青”这名字不太响亮。他给自己换了个花名，叫做“殷和炤”。
　　苏幕倒是好说话，闻言也不紧张，只笑笑道：“对我来说，公子就是公子，你想如何，随意便是。”
　　殷和炤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一投入工作，便立即发现了这小姑娘有些过人之处。
　　她岁数不大，但当家早，情商高不说，头脑聪明、手脚灵活，勤快又肯吃苦，很快，俨然已经是茶馆的“大堂经理”了。
　　要说像苏幕这样能干的妹子，他上辈子见过太多，满大街都是，并不稀奇。如今换了个次元再看苏幕，却觉得如果她只给何青当一辈子侍婢，将来保不齐再填个房……那真是暴殄天物。
　　殷和炤上辈子不是老板，是消费者，懂得一点粗浅经营，不出几日便倾囊而授，尽数传了苏幕。
　　有苏幕接任，他轻松了许多。终于过上闲时数钱，兴致来时说书的理想日子了。

　　一时间，这小茶馆竟声名远播。
　　很快半个城的人都已知晓，城南通华道上，一家茶馆里有个“殷书生”。这人故事说得好，生意做得好，模样长得周正，就连算账的速度也比旁人快上许多。
　　来听书的生面孔越来越多，不知道哪一天，便有人悄声嘀咕：“咦？我不会眼花了吧？这殷先生，是不是当日在醉仙楼前拦过摄政王？”
　　“怪不得我觉得有些面善，你这么一提倒想起来了。确是此人！”
　　“……那件事呀。他那时还是个翩翩公子哥儿，可惜不入王爷的眼，受了好一通羞辱。”
　　“摄政王为何看不上他？我见他眉清目秀，又懂风趣，怎会如此？”
　　“你可不懂，送到嘴边的肉，谁稀罕。”
　　“如今沦落至此，满口讲着这伤心的情爱……哎呀呀，可惜上天不肯全他眷属之意。”
　　于是就有人愤愤然道：“这故事里的五阿哥，都许了小燕子一门亲事，摄政王如何就容不得一个痴心之人呢？！”
　　“是啊是啊，王爷真是心狠。”
　　“哎呀哎呀，造化弄人哟……”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有这种新鲜八卦，大家不免对号入座一番，认为《还珠》意有所指。再有好事之人，添油加醋，改编捏造一番，这殷和炤钟情摄政王而不得的坊间故事，很快，便成了“这几种食物不可搭配食用”一样的谣言。
　　传着传着，谣言就飞了满天。

　　谣言传得响，但总是有各种理由避开当事人。
　　殷和炤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唯一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的事情，是他言之凿凿定论不会再上门的人，很快就又出现了。

　　这天也是个晴日。
　　店中刚送走一批客人，外头便有阵骚动。一名青年骑马飞驰而来，在店外驻足，拉马扬声唤道：“殷和炤殷公子在吗？”
　　苏幕刚迎出来，闻言十分惊奇，答句“正在”，那边殷和炤也循声出来了。
　　抬眼细看，原来是那个名叫“程天”的随从。
　　小殷同志挠挠头，心道想不到了，朝晖这小鬼头难道当真聪明，现在还记得我吗？嘴上立即就向人打招呼：“程大人好啊，您怎么有空过来？找我有事呀？”
　　“我不姓程，我姓靳。”对上面的一串问号，青年并不搭理，也不下马，就在道上踱着步，一晃一晃，仿佛正赶时间，“殷公子，上次你同小公子说的故事很有意思。我家主子得空了，今晚邀您见面一叙。”
　　殷和炤倒确实有点想念朝晖了，可是他又不想去：怎么穿了个越，还是躲不过下班时间应酬这种俗事呢？
　　他还在犹豫，那边靳诚天却已当他答应了，撂下一句：“酉时醉仙楼。告辞。”
　　催马就撤，一溜烟没了影，丝毫不给他回绝的机会。
　　殷和炤：……

　　行叭。
　　就当你是有钱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