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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结局 凌清泽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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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泽的神智在一片混沌中渐渐清明,耳旁是老爷子撕心裂肺的哀号声:“泽儿啊!我的孙子!你不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的孙儿啊!”听到这些话,凌清泽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拼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爷爷……”“泽儿!”老爷子激动地握住凌清泽的手,嘴唇不住地颤抖。凌清泽缓缓睁开眼,眼前的老爷子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好几十岁,原本坚毅的双目如今满是脆弱的伤痕,泪眼汪汪像个百岁老人,颤抖着嘴唇激动得半句话说不出来。老爷子身后的弟弟和后妈看到自己醒来,早就惨白了脸,凌管家更是吓得不轻。是啊,谁会相信一个头部受到重创,全身骨头大部分骨折的人能奇迹般地短时间内醒过来呢……白溯,是你吗……凌清泽举起受伤最轻的左手,想去看那珠串,却发现空无一物,顿时瞪大了眼,焦急地用眼神询问老爷子。“泽儿,别急,那珠串取下来了,等你好了就拿给你。”老爷子轻声安抚让凌清泽安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凌清泽一直住院治疗,期间李圆圆来看过他很多次,每次都吵着要“娘”,闹得凌清泽怪头痛的。林大哥林大嫂也来过几次,带了些水果,还是好言劝凌清泽放弃白溯,凌清泽只能苦笑不语。编辑部的人没有来过,凌清泽打过去几次电话,都被李姐含含糊糊地拒绝了,凌清泽叹息,他们怕是被老爷子吓惨了。离出院的日子越近,凌清泽就越期待,因为出了院就可以见到白溯了,老爷子也真是的,说什么都要让他出院后才能去看那玉珠,大概老爷子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吧,凌清泽乐观地想着,是啊,那可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啊,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车祸就挂掉?
只是当他看到那玉珠时,眼泪无声地滑落了,那玉珠108颗白玉髓,几乎每一颗上都有了裂纹,凌清泽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珠,轻轻触在唇上,微笑着喃喃自语:“白溯,你还好吗?娘子?不要吓我……你说你的人形很脆弱……这不是真的……昏迷前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别这样……娘子……你不要丢下我,我们说好的,你要陪我走下去的……”凌清泽痛彻心扉,布满裂纹的玉珠仿佛是爱人的躯体,凌清泽紧紧地抱在胸前,啜泣合着深情的话语在这间充满回忆的小屋内响成一片……
三年后,凌清泽坐在病床边,翻开一本很冷门的耽美小说,轻轻地念着:“清泽和白溯在一片花丛里紧紧相拥,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啊~爹,又是这种结局啊。”李圆圆不满地嘟起嘴,“又是这种不入流的小说,童话不像童话,小说不像小说,囔,听你无聊小说的代价,二十块德芙。”“噌,臭丫头你还吃,都快长成猪了!看以后谁敢养你!”“切,爹说好了的,你养我一辈子啊~”“不要脸的臭丫头。”这时手机响了,凌清泽随手接起电话:“喂?”“凌总,公司出了点事,你快过来一趟。”“哦。知道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楼下巧克力专卖店买二十块德芙给我,只能用五十块,你自己看着办。”“啊?”在下属的惨叫中,凌清泽得意地挂了电话。“臭丫头,爹有点事,回头再给你讲故事哦!丫头记好了,无论发生什么笑着面对,知道了吗?”凌清泽捏捏李圆圆的小脸。“讨厌,知道啦,臭老爹,女孩子的脸不要乱捏,会成大饼的。还有啊,下次把我也写到你的童话小说里去吧!爹、娘、圆圆,我们是一家人啊!”凌清泽深深地看着李圆圆,最后含泪地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
一个月后,凌清泽一身黑衣,夹着一本小说坐到一块墓碑前,轻声念到:“很久很久以前,苹果园里住着一家人,爸爸是一个辛勤工作的精灵,每天早出晚归……妈妈……是一个……很顾家很温柔……很清纯的……”凌清泽哽咽着,“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女儿是一个……调皮捣蛋的……一天到晚……只会吃德芙败家的……臭丫头……他们……他们一家……一家……”凌清泽泣不成声,“圆圆……圆圆……对不起,爹来晚了……圆圆……啊……原谅爹好不好……爹出差回来晚了……圆圆……”
朦朦胧胧的黑暗,白溯的灵体虚无缥缈的游荡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迷迷茫茫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他的世界恢复了光明,他终于隐隐约约看到凌清泽奔波忙碌的身影,混混沌沌的声音纷杂,仿佛坐着云霄飞车飞度过时间海。车子慢慢停在凌清泽坐在摇椅上抱着一个小女孩遥望星空的一幕,他听见凌清泽疲惫而沧桑的嗓音轻轻地说着:“圆圆,以后爸爸每天给你讲一个白溯娘子的故事,每天给你讲一个,讲一辈子,好不好?”白溯苦笑,你个老顽童,都一把年纪还是这般胡闹,什么叫“白溯娘子”的故事……“是白娘子的新版故事吗?电视已经翻新好几回了,爸爸你换个名字也没用!”凌圆圆的性格跟他爸爸还真是一个样,白溯摇摇头。“笨丫头,这可比白娘子好听多了,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现在,市场上大卖呢,只是有点少儿不宜,所以爸爸给你讲删减版的。”“切,圆圆已经六岁了!不是少儿了!圆圆不听删减版的!爸爸不讲完整版的圆圆就不听!”凌清泽苦笑着摇摇头,放下女儿,疲惫地站起身:“好了,爸爸累了,要休息了……”“爸爸?”圆圆眨眨眼,“明晚开始讲故事吧。”凌清泽笑着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入房中,关上门便倒在床上,捂住胸口痛苦不已。“清泽!”白溯惊慌地想要抱住他,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串玉珠,没有双手没有双脚,看得到听得到,声音却传达不到……“清泽……”凌清泽喘了好久,终于纾缓过来,看着左手颜色黯淡的白玉髓,苦笑着缓缓开口:“白溯,我老了……你也老了,不是吗?呵呵,人生苦短呐……恐怕,我终究等不到你变回人形的那一天了……这么多年,甚至我连你是否听得见我说话都无法确定……”凌清泽摸着自己逐渐稀疏变白的头发:“白溯啊,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么多年……我还是依了你和爷爷的愿望,继承了家业。然后李圆圆她,生病啊,她的家人拖着不给她治……我又忙着企业,哪有那么细心察觉啊……那笨丫头也不说,最后一次看到她已经躺病床上了……化疗折磨得她不成人样……傻丫头她还是那么乐观坚强……对不起,白溯,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我最后……最后连她的葬礼都来不及参加……我算什么当爹的!白溯……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快点出来吧……我怕我真的等不到了……”“清泽……清泽……不要说了……”白溯捂住抽痛不已的心口,撕心裂肺地哀号,凌清泽却听不见……“二十年了……白溯……我好想你……”“清泽……我也好想你……我会尽快变回人形……求求你,你再等等我,好吗……”玉珠无泪,白溯仍是再怎么痛彻心扉,珠串也流不出表达伤心的泪水,注定白溯的心意永远无法传达。
时光无情,命运不由人……凌清泽躺在病床上,眯着满是笑纹的眼静静地凝视着窗外明媚灿烂的阳光。“好怀念,这样的时光,多少年了,没有这样闲适的日子……白溯,尽管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说,我最初的选择是没有错的,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我太爱你,所以我伤不起……原谅我,好吗?白溯啊,我这一刻才明白生死,也可以如此平淡,只是,我遗憾啊……遗憾不能再见你一面……早些年,相士算卦说我名字‘水’太多,这一生注定命途多舛,泪水不断……注定一切会像水一样流逝,抓不住,求不得……”凌清泽叹了口气,“白溯,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人形,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黄昏,你的笑容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最纯净的,越是到老越是这么认为……看到的太多,明白的太多,怀念的就更多……白溯,你知道吗……这世界上……也有不变的人心……那是……一颗……永远爱你的心……”凌清泽的声音越来越低……“清泽!”白溯的呼喊终于突破那一层隔膜,凌清泽迷蒙的眼里布满了笑意,低声呢喃:“你看,我又梦见了你……所以,娘子,我是真的……爱你……”白溯使尽全力抱住凌清泽:“清泽!不!你睁开眼啊!不是梦,真的不是梦!我在这里!我回来了!清泽!”然而柜子上的心电监测仪已经成了一条直线,白溯的声音注定传达不到……“清……泽……”白溯的泪水打湿了凌清泽脸颊,抱着凌清泽逐渐冰冷的身躯,白溯渐渐止住了哭泣:“清泽,对不起,我答应了你,会一直和你生活下去……所以,我们走吧,去幼儿园接圆圆了,她快等不及了……”
最后,人们发现一生叱咤风云却四十多岁早逝的凌总一直珍贵保护着的那串玉珠在他的枕边粉碎,阳光下晶莹而灿烂的碎片记录着一片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回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