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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卷四 一路坎坷(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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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人刚回到客栈,便有小二上前,将一封书信恭敬的交由公子手中。
公子展开信纸,读罢转身对我们说:“初羽他们先走一步了。”
原来此次赶赴帝都时间紧迫,连锦城接连几天都不曾有退水的迹象,初羽先生身负运送祭祀重品的责任,怕行程来不及,便带着大半人马通过水路先行而去了,而他们这一走,客栈里顿时显得清冷多了。
“也好,这样水一退我们就不着急赶路了。”葬影懒懒的锤锤脖子,上前了一步,眼神扫过我,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最终停在他的身上:“我先上楼了,公子也早点休息罢。”
公子倒是显得精神很好,葬影走后,他突然问我:“蓝蓝可会下棋,到我房里下一局可好?”
我这才想起我们已经不住在一间厢房里了。还浸在方才送礼物的时候公子说的第一句话中,我一时有些胸闷,便硬生生回答:“不会下。”
“我会,”粉衣小主清脆的声音在耳畔突然响起,她一蹦一跳的来到公子面前,笑意盈盈:“公子若是无聊,就让秋蓉陪公子下上个几盘如何?”
我原以为脾气不定的公子会一口否决,结果却大失所望。
“好。”他居然点点头。
我没有听错吧。
秋蓉一下子乐了,临上楼之前,她侧身对我抛了个得意的媚眼,气得我差点噎到。
晚饭随便吃了点便没有了胃口,天黑之后,我走出一个人的房间在客栈上下走来走去想透透气。东边隔壁的厢房里灯火通明,我看看周遭没人,便鬼鬼祟祟的走上去,将临近的一层纸窗用指头偷偷的捅破,贴上脸去瞧里面的境况。
本打算只偷看一眼,结果就只是这一眼便看的我心中漫出十分的不快。
两人盘腿坐在榻上,公子倚着靠背十分慵懒的摇曳着蝴蝶扇,修长的手指优雅万分的捻起黑棋,下的感觉看似十分随意,而一旁伏案的粉衣女孩子不停的在说着什么,面容间竟是按耐不住的娇羞和悦色。
“苍野公子没有对我家小姐做什么吧?”
突然一个很低的气息吐在我的耳畔,我一个激灵差点掀翻了那扇薄薄的纸窗。
我回头瞪了一眼来人,想到先前公子那敏锐的洞察力,忙不及将他远远的拉到一边,这才没好气的回答道:“你家小姐暂时还没有对我家公子做什么,不过将来可就不一定了。”
苏镜池怔了怔,却完全没听出我语中的讽刺意思,只是弓起的手指关节不禁碰触到腰上的剑,最终又垂了下来。“不行,我不放心小姐,我还是进去瞧瞧。”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我拉住了衣袖。
我说:“你缺德吧。”
“什么?”他回头,瞪大了那双明眸。
“两情相悦恩恩爱爱的,你去充什么好人,要是真有事态发展倒不是随了你家小姐的心愿了?……再说,你见过下棋需要三个人的吗!”
苏镜池被我说的更愣了。“那我现在……”
我想了想:“恰巧我屋里有一架古琴,闲来无事,不知苏少侠可有兴致来我房里听我一曲。”
苏镜池嘴巴张的大大的:“啊?”
我说:“来嘛来嘛。”
那一刻,明眼人若是看到,都会发觉我和他同时打了个哆嗦。
我本以为我不会因为晚上的这点小事有多烦心的,可事实是苏镜池拗不过我神经质般的固执,强行被我拖去了厢房,还逼坐在了泡好一杯浓茶的桌边榻上。
屋子角落里的古铜香炉散发出的香气氤氲缭绕,令人困意尤发。除了香气,更多的嗅觉捕捉到的,那汹涌漫至房屋每一角落的不是别的,怕是醋意。我抱着古琴隔着老远的距离,心不在焉的问道:“喂,你想听什么?”
苏镜池抱起热茶:“听闻纱蓝姑娘是习武出身,还会弹琴真是多才多艺……”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习武出身?我没好气的说:“哪那么多废话,点曲目。”
“那就……”他只好为应付我艰难的想了想,念叨:“玉楼春晓吧。”
“没听过。”
“潇潇暮雨。”
“什么?”
“凤求凰也是不错的曲子。”
“不会。”
“夕阳箫鼓?春雨吟?”他有些吃不住了:“不然高山流水,秋江夜泊?”
我低下头认真的看着琴弦,过了半晌,重新抬眼,非常诚恳道:“其实,你说的,我都不会。”
苏镜池闻言一口茶水喷了自己一身,接着他开始手忙脚乱的擦拭自己的衣服。
“那你到底会什么?”他有些崩溃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你说的曲子大都是风景,太诗情画意,不是我的风格。”
“那姑娘您老的风格是什么?”苏镜池捂胸自我安慰。
我用再随意不过的手指拨了下琴弦,一笑答道:“原创罢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面肆意的挥弦抒发着我的艺术情怀,一面侧耳细听隔壁屋里的风吹草动。可惜弹琴实在不适合与偷听同时进行,早知如此,还不如邀苏少侠一同提笔作画了,果真是失策。
我正在郁闷,忽的感觉眼前有人影在晃动,回神抬眼,苏镜池已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他的表情委实有些难看,确然,即便是出于一个内心和善,不善言辞,风度翩翩的青年剑客,在这样的听觉折磨下也撑不住多久。我见他面露不忍,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过意不去,只好将手头的工作停了下来。
世界一下清净了。
“纱蓝姑娘我……”
“没事,人有三急,我理解的,你去去就回吧。”我觉察隔壁两人还黏在一起,暂时不打算放人。
苏镜池呆掉:“我……”
这场明争暗斗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在隔壁厢房的开门告别声中结束。
我输了口气,这结局终究不算是最坏的。
“你可以走了,你老赖在我房间干什么。”想到这,我对苏镜池道。
苏镜池早已欲哭无泪了。
◇
夜里,躺在床上,异常的没有睡意。
左耳畔奇怪的有痒痒麻麻的感觉,我挠挠,还是不行,索性一翻身,将它压在枕头中。眼睛本来是闭着的,却因这一翻身稍稍睁了个小缝。
透过这个小缝看到的,却足以让我大骇。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我忙不迭的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被子将全身一裹缩在床角。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那是一个行云流水,看的公子笑弯了眼。
但他其实笑的是:“你的寝衣原来是花的。”
我郁闷至极,这寝衣的布料原本就是从锦绣坊沈姑娘那儿捞来的,布料的样式实在是不中看,便让镖局的婶婶帮着做了件寝衣,合着睡觉的时候穿,这样,反正也没人看的见,评价的到。
结果还是被一个最不情愿让其看到的人看到了。
“笑什么笑,”我咬牙:“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又想干什么?”
“蓝蓝你紧张什么,”他慢条斯理的倚在床头,折扇摇起,也不怕冻得慌。“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
要不是忌惮他的实力,我早就将其一脚踹下床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将一个东西,送给蓝蓝。”他从腰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物件递过来。屋里一直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借着那光,我凑过去只撇了一眼,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你怎么弄来的,不是日前被那小姑娘买走了吗?”我喜上眉梢的接过那镯子,将它带着手腕上,凉凉的,却是大小正合适。
公子弯弯嘴角,露出惯有的邪魅自信的一笑:“不然,我晚上邀她下棋做甚。”
“嗯?”
“我们定下的赌约是谁每输一局,便要把当日买下的物件送一样给对方。结果连直到下了七局,她才将这玩意交出来。”公子有些略微的无奈。“她买的东西实在有点多。”
我足足愣了数秒。
原来我用小女人之心度了公子的用心良苦。
然后我忽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这种预感到来之前,我试图打断,傻笑了笑:“那公子那剩下那六局赢来的东西也送给我呗。”
“……”
“对了,刚才你这屋里……”
我感觉自己眼皮子跳了一下:“啊,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公子挑眉:“什么?”
“像公子您,像初羽先生啊,都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吧,”我搅尽脑汁找话聊:“那么为什么你们要受天阙组织的控制甚至桎梏呢?”
他盯着我数秒:“好问题。”
我小缓了下心境。
他将衣袖撩起一截,露出精壮却白皙异常的一截手臂:“你看这里。”
“哪里?”我瞅过去,却见那手臂青筋之上,有一条细细的暗红色血线,模样并不十分明显。
“每一个进入天阙的人都会被下一种西域虫蛊,子母双蛊相配,分别会被下到两个人身上,”他看我听得发毛,反倒越有兴趣了:“杀手通常会被下母蛊,子蛊则不知被置在什么人身上,如果不服从天阙命令,天阙高层则会杀死子蛊携带之人,子蛊一死,母蛊即便在千里之外,也会感应到,然后自杀,并且寄主的身体也会在它死后的浓毒中腐蚀致死。”
“我们七邪的对应子蛊都是下在了天阙最高层长老身上,这逼得我们不敢妄自去袭击他们,因为你并不知道你身上的子蛊是不是就在你要杀的这个人身体里,这等于自杀。”
我有些心悸,不禁捏住他的手臂:“虫子在你身体里,会疼吗?”
他摇摇头。
几分钟后,公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再次挑起了眉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刚才我在一旁下棋之际,听见你这屋里有阵阵奇怪的乐器声,蓝蓝总该不会是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吧。”
想必瞒也瞒不住了。我讪讪道:“其实,是我故意约的苏少侠。”
“哦?为何?”他一双狭长的丹凤审视着我。
“我觉的吧……”我被盯得心口发毛:“这个苏镜池和他口中的大小姐不是一般人,你看,帝都出来的一般的大家小姐哪有不好好待字闺中,而是出来到处拈花惹草勾三搭四的呢……”
忽的觉得这词用的不好,我忙改口:“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不是那个草……我只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想从秋蓉身边的人来下手,探查个一二……公子你说是吧,这伙人要跟我们走一路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他们当然不是一般人。”公子打断了我的扯淡。“若是一般人,用得着浪费我那一番苦心么。”
我似乎有些不太懂。“那秋蓉和苏镜池你早就认识?”
“苏镜池在帝都小有名气,但是知道秋蓉真正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什么身份那么神秘,”我耸耸肩,随口道:“莫非是大奕王朝的公主?”
公子轻笑了声,却是点了点头。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不过不准确。”
他继续补充:“准确说来,是公主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