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家国·不负卿》忘兰

46、第四十五章 小人 昨日在校场

　　皇上这么快就宽恕了她的大不敬，甚至赦免静吾向她示好，这是容华万万没想到的。
　　震惊之余，她也愈发觉得身上的责任重大。
　　为了方便她研究战略，征西将军主动将自己的营帐让了出来，还下令全军都要优先听从容华的指令，俨然要将军权统统交给她的意思。
　　琼冉听说后，又闹了好大一场，把白天害她摔跤的宝马来了一顿鞭刑，还砸碎了一个当年御赐给元家的白瓷酒壶，惹得征西将军大怒，说了好多“不把皇家放在眼里”，“要翻了天了”，“元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之类的话。
　　可不知为何，最后居然不了了之了，天黑透了也没有到她们面前来挑衅，就连帐篷里也早早吹熄了蜡烛，安静诡异得很。
　　亭五兴奋地手舞足蹈、绘声绘色，静吾也撑着下巴、眨着眼睛听得认真，颇有一种说书人和听书人的架势，叫容华忍俊不禁。
　　——果然是两个小孩子，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了。
　　可亭五没完没了，又喋喋不休说了好久，还逗得静吾笑声连连，容华就莫名有些不耐了，打断他，“好了！车轱辘话说了几遍了？”
　　“将军……”
　　亭五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弄得一头雾水，就连静吾也回头望去。
　　“还不回去？明早想加练？”
　　“这就回，这就回，”亭五连连应着，掀开帐帘，还不忘回头叮嘱，“将军也早点休息！”见容华横了一眼过来，立刻脚底抹油，“属下告退！”
　　静吾噗嗤笑出声。
　　“……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容华剑眉一挑。
　　静吾连忙讨好地倒了一杯热茶递上去，转移话题：“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表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厌，这次倒是学乖了，不然想到她就来气。”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容华单手接过茶，抿了一口，见她一脸狗腿，心情好了不少，目光又落回到沙盘上，“如果不是军中缺人，她这副将也坐不稳。”
　　虽然连年的战事，抬高了武将的地位，但终归不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赤足百姓，还是遵从儒道，相信科考。正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才是正途，中下层都盼着有朝一日能白衣拜相，这可比起从刀山血海里搏杀出功名，又或是去西北荒凉之地苦熬十载，都要便宜舒服太多了。
　　而战事频发，将士损耗极大，男丁锐减，百姓对入军营更是心生畏惧，主动报名者寥寥无几。
　　十几年下来，便连琼冉这样的也能稳坐副将之位了。
　　这些道理，静吾不是不懂，可想到容华要和那样的人并肩作战，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试探着问：“那这次，她也要一起去？”
　　容华从没把琼冉放在心上，脑中全是双方的兵力部署，只点了下头，随口道：“我考虑考虑，会给她一个闲差，管管粮草什么的。”
　　静吾还是皱着眉，这样琼冉不就更气了吗？
　　久久没听到回答，容华抬眼看去，见静吾丧着脸，忧心忡忡地模样，毫不心疼，便将茶杯放在沙盘边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她伤不到我的。”
　　“谁说的，那天在校场……”见她皱眉，静吾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神情严肃，“她是小人，而且是最难防的那种小人，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可不能大意了。”
　　容华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却表明她并不在意。
　　“你别不放在心上呀，这次行军路上，一定要让她离你远一点，记住了吗？”静吾满脸焦急，拽着她的袖子叮嘱道。
　　“好啦，知道啦，我家静吾最细心了，”说着，容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宠溺，“快回去休息吧，别陪我熬着了。”
　　我……我家？
　　她怎么说得这么顺口……
　　静吾愣住，片刻后，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夜里又下了些许小雪，太阳冒头后已经化了大半，地上凝着一层晶莹的霜，在稀薄的晨光下，如糖如蜜。
　　容华一夜未眠，格外疲惫。
　　用清水抹了把脸，掀开帐帘，她闭着眼用力地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任凭寒意钻进鼻腔，瞬间困意消退了大半，又瞥见营帐外摆着的长枪，来了兴致，勾起一柄，利落地拆了一套枪法。
　　“容华如今的身手，已经在你父亲之上了。”
　　容华收起最后一个动作，回身望去，征西将军正一脸欣慰地看着她。
　　“将军怎么这么早过来？”
　　“就猜到你肯定没睡，昨晚……琢磨了一夜吧？”
　　容华笑了笑，算是默认。
　　“哎，这点也是，遇上行军打仗，就和你父亲一样不要命。”征西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保家卫国，不就该如此吗？”容华淡淡道，眼神中带上了些鄙夷，也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主动问道，“将军一大早过来，是为了元副将的事吧？”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没逃过容华的眼睛，叫她不由地在心里冷笑起来。
　　这个女儿看来要比家国重要得多呢？
　　征西将军果然是年纪大了，分不清轻重缓急，看到他的一瞬间，还以为是来打听是否有了应对南府夷族的办法，可绕来绕去，还是琼冉二字。
　　难道不知道——慈母多败儿，慈父也多败女吗？
　　“将军不必担心，她既已官复原职，容华自会秉公处理。”说完，容华一把丢开手中的长枪，目不斜视地往营帐走去。
　　“容华，容华！”征西将军快步追上去，替容华掀起帐帘，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我知道，琼冉这段时间确实不像话，昨天我也狠狠责罚过了，她亲口保证，以后一定安分守己，恪守军规，绝不会再与你起冲突。”
　　容华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
　　“我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再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
　　闻言，容华“哈”地仰头笑了一声，“将军认为元副将现在这样，还有希望立功吗？”
　　“我知道，我知道，”征西将军一脸窘迫，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昨天琼冉她答应我了，最近会勤加练习，到了战场上一定多多杀敌，只要你能给她一个机会就行，让她领兵……其实这么多年，她就是憋了口气，让她证明下自己，也是好事对吧……”
　　“将军，不客气的话，我不想多说，”容华直直地看着他，竖起食指，“只一点，昨日在校场，若我与她互换，劈下来的第一鞭她就没命了。”
　　征西将军被噎得老脸涨红。
　　琼冉这几年是眼见着荒废了，别说担不起“第一女将”的名号，连“女将”二字都快配不上了。可就算如此，她也还是自己的女儿啊！
　　“我不可能让这样的人领兵，真到了敌军面前，兄弟们难道还要腾出手来保护一个副将？”
　　“倒，倒也不至于如此……”征西将军嗫嚅道。
　　“让元副将领一队兵，就是害死那一队的兄弟，”容华一身正气，目光凛凛，“父亲向来教导我要爱兵如子，这么做，我无颜面对他。”
　　“可是，容华……”
　　“将军不必再说了，”容华厉声打断，眼神中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厌烦，“我意已决，元副将就负责运送粮草，若是此次凯旋，我也会向皇上替她请一份功。”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些，下一章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