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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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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了杯沿,茶水已冷了,苏莫一脸无奈,抚额对小厮道:“那徐大人已在院子里走了一个时辰了吧,真是怪可怜的,去把他领进来吧。”
小厮得命出去,没走几步,就见梅树下一白衣男子止步不知如何,抬头望见自己便即刻跑了过来,抱怨道:“这院子也太复杂了些,我……”
未等他说完,便接到了小厮递来的汗巾子,小厮往里望了望,便对徐大人道:“公子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您快些进去吧,公子不喜欢等人的。”
“景然困在院子里许久必定是口渴了,阿九,给徐大人上茶。”苏墨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望见白衣男子脸上狼狈神色,心情竟莫名好了许多。
徐景然接过丫环手里的茶,是碧螺春,他最不喜的茶,皱眉喝了一口便放桌上,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来,苏莫见他如此,便遣下了众人。
景然将信给了苏莫,苏莫看完信后便把信放香炉里焚化,又撒一把水合香掩去气味。
“云城没了。”苏莫慢悠悠说道,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景然摇头道:“当时知晓攻城的大将是无涯,我便预料到了结果,只是未想过这结果来得这么快。”
苏莫合上书,喝了一口茶,回道:“云城虽有易守难攻的地形,但守将无能,能守住半个月已经不错了。”
景然望着眼前这个人,谁能晓得当年一别腼腆害羞的少年竟成了如今叱咤朝堂的丞相,笑谈间天下大乱。
收起回忆,景然发现石桌前新摆了一副棋盘,苏莫含笑道:“你我棋艺不相上下,今日若是我输了,予你所求。”
还是这般自信啊,景然突然问道:“若是我输了,又如何”
苏莫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自然是任我驱使。”
刚下了一会儿棋,便听苏莫道:“今日这棋下不成了,改日吧。”
两人待丫环收拾好棋盘就看到阿九步履匆匆来禀告,“牵机阁疏影公子来访。”
苏莫还是一贯的语调:“慌什么请那位公子移步兰苑,我稍后便来。”
景然很识趣地告退,苏莫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自己将他拉入这场争夺是不是错了……
苏莫爱兰,故而每年各地的官绅皆会送来当地的名贵兰花,这些兰花都种在一个地方------兰苑。
“看来苏大人爱兰此言不虚,这几株瓣莲兰花可是兰中稀品,有价无市,今日能一睹其容真是三生有幸呢。”
苏莫俯身查看几株蝶兰,头也未抬,“疏影公子才是真正的风雅之人,我苏莫只是附庸风雅而已。”
两人寒喧过后,便陷入沉寂。
最终还是疏影公子打破沉寂,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苏大人可知云城已破”
心气浮躁,兵家大忌,一开始这疏影公子便输了一局。
苏莫放下手中的花铲净手,接过丫环递上巾子擦干,回头对身后的疏影道:“云城若破,皇上必然会昭告百姓,我也只是听命于吾皇,这事你不该问我。”
见苏莫口风甚紧,疏影公子也无可奈何,找个由头便告辞了。
苏莫抬头望天,轻声道:“这天要变了!”
第一章陌上少年郎
一行兵骑往宫门口横尘而去,有好事者问守卫:“这是什么人呀这么嚣张!”
那门卫掂着到手的银子,回道:“那兵骑是从边关来,骑马这么快十有八九是边关生变了。”
好事者听言匆匆离去。
御花园内。
“此事可当真”发问的是一名长相过于清秀的少年,着一身黄袍,望着手中的奏折皱眉,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不成
“云城半月被破,守城的刘将军和城内三万守军皆以身殉国了,末将不敢欺瞒皇上!”石阶上跪着的人回道。
梅臣苏放下奏折,右手微抬,平静道:“起来吧,刘将军以身殉国就以大将军之礼厚葬,战死将士抚恤其家人。寡人倦了,退下吧!”
“遵命,末将告退。”
梅臣苏又拿起石桌上的奏折,想起那日同苏莫争执,果然,苏莫就是苏莫……
不知不觉,自己已和他相识四年。
嘉定元年,十五岁亲政开科举考试,捏造身份赶考,堪堪考得榜眼,那年的状元便是苏莫。
派人查苏莫,得到的消息便是:新科状元苏莫,年十六,双亲不详,家境贫寒,来京赶考路资皆为卖字画所得……
颁布皇榜的第二日,按照惯例举行千秋宴。
那年的千秋宴上,一袭青衣的苏莫举杯笑谈,站在暗处的自己也不由为这个文弱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折服。
宴末,苏莫便“偶遇”了同科榜眼的自己化名的沉苏,俩人一番介绍寒喧,在言语中苏莫约莫就已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那日苏莫站在身旁道:“若能得到重用,苏莫愿帮陛下扫清官场弊病开疆拓土,只要陛下允诺一个条件便可。”
看来这个人不像他外表温良,不过有所求的人总是好掌控的,苏莫或许可堪大用。
随即当晚自己便颁布了一道旨意:“新科状元苏莫才华横溢,志存高远。委苏莫以御史大夫之职,领二品俸禄,赐御宅,赏金千两。”
之后的一切证明自己识人眼光果然不错,他提出的治水之策,他推荐的奇人诡才,他清查府银贪污一案……苏莫也由此扶摇直上,官居宰相。
……
收起回忆,又将奏折看了一遍,“刘将军及三万将士皆以身殉国”,自己的执意竟断送了三万将士的性命,若是当时……
抚额静思,梅臣苏无奈道:“召苏丞至御书房议事,摆驾御书房!”
随侍太监王福应下通知不提。
第二章荐人献策
换上官服,苏莫坐上马车,太监王福的脸色真是精彩,让他心情也好了不少。花了一柱香时间,苏莫便到御书房,跪下朗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良久,梅臣苏从一沓奏折中抬起头来,含笑道:“苏爱卿请起,批阅奏折走神,爱卿不会怪寡人吧”
苏莫起身,回道:“国事为重,这才是为人君者所为,苏莫怎会心存不满。不知陛下有何事需苏莫去做”
梅臣苏将桌上的一份奏折给太监王福,王福走下阶来,
苏莫接过奏折翻看,心中了然,合上奏折道:“云城半月被破,敌国国君御驾亲征宋城,陛下给微臣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梅臣苏正拿朱砂批改奏折,听言走到苏莫面前,谈笑道:“能让牵机阁疏影公子无功而返,苏爱卿便不要自谦。今日太后同寡人谈及皇妹紫竹公主的婚事,太后连连称赞苏卿,寡人也觉得苏卿成为寡人的妹婿如此甚好。”
紫竹,那个娇蛮任性面首无数的公主若是尚了这位公主,日后……
苏莫虽是心中焦躁,却仍淡然道:“陛下盛赞,微臣实不敢当。如今云城被破,宋城危在旦兮,苏莫自请为军师,报效陛下。至于婚事,臣无德无能怎配得上公主,望陛下三思。”
梅臣苏眼中含笑,一物降一物,苏莫还是怕自己这位皇妹啊。收敛情绪,开口道:“苏卿以国事为重,寡人甚是钦佩,准了!至于那事,只是寡人与你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半个时辰后,苏莫坐在马车上细思,从来功高震主,他在府中安插眼线这事自己也是知晓,看今日他的态度,若是自己不答应,估计就以违抗之罪血溅当场。若是答应,沙场动乱,陛下想处置自己便轻而易举了。罢了,容华是空,此事之后,便放手天涯吧。
第二日圣旨颁布天下,梅臣苏居然御驾亲征,这倒是出乎苏莫的意料之外,但细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凤鸾宫。
一个穿着铁锈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装妇人挥退众侍,对坐在软榻的人道:“皇儿要御驾亲征,却留你六皇叔在京,这是为何”
梅臣苏合上杯盏,清声道:“让母后担心了,是儿臣不是。此次亲征,儿臣必定灭晋国,扬我国威。至于六皇叔野心勃勃,此次他若是逼宫,儿臣已然有了万全准备,静等这只狐狸出洞。还有苏莫,这人我一直琢磨不透,这次命他为军师,到时找个罪名安到他头上……”
嘉定四年四月,梅臣苏御驾亲征,率三十万大军赶赴宋城。
同年五月初十,天气渐炎,宋城正经历一场血战。
“报告军师,敌军突变兵阵,陛下被困,我军损失惨重!”一个全身染血的士兵跑进大帐喘气道。
苏莫扔下纸笔,推开传讯兵,穿上盔甲,拿着一柄青锋剑,便出了帐。
走到马厩牵着一匹马便走,守马厩的士兵忙在后面喊道:“军师,这马是最烈性的!”
……
等苏莫赶到战场,满目的血,似乎连天也是血色的,耳边似可听到血流的声音……
苏莫一路斩杀过去,寻得浴血杀敌的梅臣苏,杀退他身边的敌兵,对他吼道:“上马!”
梅臣苏转头见是苏莫,虽满腹疑惑还是上马坐在他身后。
他将要害的部位------背后留给自己,这苏莫疯了么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这人了。
苏莫正要转马头,就有流箭飞来,苏莫闷哼一声,一手捂住肩头,一手拉着缰绳在众将士的掩护下往后撤退。
骑了半里,苏莫就发觉眼前越来越模糊,拉缰绳的手也松了下来,向后躺倒。
梅臣苏见苏莫脸色苍白,全身染血,软绵绵地倒在自己怀里,拽紧缰绳,朝军营而去……
到了大营,梅臣苏将苏莫扶下马,见他伤势,随行军医便吩咐几个将士将他抬进帐中。
大帐中。
“安太医,寡人命你一定要治好苏大人的伤,若治不好,便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吧!”
安太医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伴君如伴虎,过了今年便辞官归隐,什么都不上性命重要啊。
抬头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安太医忙回道:“是,是,微臣定会治好苏大人的伤的。”
安太医检查完苏莫的伤口,眉头紧皱,带着颤音道:“苏大人肩头的箭所幸插入不深,本应无恙,但是,但是箭头抹上了毒,微臣也不知如何是好。”
梅臣苏皱眉,看着苏莫苍白的脸色,一身染血的白衣,苏莫,你永远都是这棋局里的变数……
“陛下莫急,苏大人所中的毒微臣曾听过,名美人霜,伤口会慢慢地被一层霜雾覆盖,皮肉腐烂流血不止……
梅臣苏扬眉道:“安太医但说无妨!”
“便是美人霜需要取人心头血做药引,尤以龙血……最佳。苏大人这几日病情反复,需要有人照顾,微臣-----”
安太医的话还未说完,梅臣苏便道:“苏卿为救寡人受伤,寡人留下来照顾他便可,安太医只需时时问诊煎药。”
夜。
将胸口伤口包扎好,看苏莫已然睡熟,便出外帐与众将商议战事。
一个黑影出现在内帐,因为烛火明灭,看不清黑衣人的脸,只听黑衣人道:“阁主,京城的那位已然开始动作,昨日就请疏影过府希望牵机阁助他登位,不知阁主意下如何”
榻上的男子缓缓起身,含笑道:“京城的那位也是只成了精的狐狸,若是帮他恐边关有变,影响大计,让疏影小心与他周旋,静等这位陛下的妙计便可。”
黑衣人见苏莫肩头包扎的纱布隐隐露出几抹血色来,从衣袖里拿出几个细瓶,“属下不知阁主遇难,这是属下从暗香公子处得来的伤药。”
黑衣人将药瓶放在桌上,苏莫摆摆手,黑衣人便消失在空气中。
待黑衣人走后,苏莫便扶着榻角,伤口处传来阵阵疼痛,看来还是不能硬撑啊。
待气息平稳,苏莫便撑着起来,走到桌边脸色已泛白,将药到了出来,嗅嗅药丸的味道,恩,无错。
掏出自己的药瓶,将药丸悉数倒入。
躺回软榻,苏莫摸了肩上的伤口,若大事能成,这点伤算得了什么,便是要取我苏莫性命来成全,也是行的。
闭上眼,满目的血,都是血。连天也是血色的,让他不由想起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苏氏一家有通敌之嫌,现已查实,一切属实。特命查抄苏家,男子皆斩,女子充为官妓,钦此!苏大人,咱家也是没有办法,来,给我抄!”随着领旨太监手一扬,苏府开始陷入混乱……
苏莫当时被姐姐推进密道中,并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何事也不要出来,明日便会有人来接他。
苏莫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地道,从外面飘进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隐隐听见姐姐的尖叫声,慢慢得变弱,变弱…直至消失。
听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苏莫再也忍受不住,推开石门就见姐姐躺在血泊之中,衣带散落,走近她身旁苏莫被吓了一跳,那一脸狰狞女子是自己温柔高贵的姐姐不,不是,她不是姐姐……
苏莫吓得爬回密道。
第二日,苏莫便被一群着苏氏家徽衣裳的人接走,踏过那些尸体时,苏莫淡漠地吩咐了一句:“将这些尸体给烧了吧。”
那些玄衣男子略略迟疑,当中的一个人便道:“苏公子是苏氏最后一条血脉,从今日起他便是我等的主子,主子的话我等定然遵从无误。”
众人皆应和。
坐在马车上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年仅十二岁的苏莫握紧拳头,咬牙低声道:“只要有我苏莫在的一日那昏君定会为苏氏一族的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