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相信》朵爱沐

6、第三章（上）

　　“康瑞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小秋哥哥，我听着呢。”
　　“一个农夫在寒冷的冬天看见一条正在冬眠的蛇，误以为其冻僵了，就把它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暖热的身体温暖着它。那蛇受了惊吓，被吵醒了。等到它彻底苏醒过来，便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了农夫一口，使他受了致命的创伤。农夫临死的时候痛悔地说：我欲行善积德，结果害了自己，遭到这样的报应。”

　　“小秋哥哥，这个故事，我听过的，是农夫与蛇了啦”，名唤康瑞的少年留着可爱满分的妹妹头，一双无比干净的眼睛眨巴眨巴的，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放电。
　　洛小秋宠溺的摸摸康瑞的小脑袋，“好，好，那小秋哥哥就再换一个故事，好不好？”。

　　“很久以前啊，有个小伙子，他很有天赋，还不到二十岁，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天才调酒师，年轻帅气又有才华，方圆百里的姑娘们恨不得每天晚上都喝上一杯他特别调制的美酒。可是，后来啊，这些姑娘们的梦都碎了，因为这个小伙子有个美丽的青梅竹马，她就是那家酒吧的驻唱，所谓金童玉女、男才女貌也就不过如此了，再后来……”
　　“后来？那再后来呢？”康瑞撑起身子，直直地与洛小秋对视着，皎洁的月华衬托着洛小秋那瓷娃娃般脸颊，让康瑞也忍不住轻轻的戳了一下，“后来呢？小秋哥哥不要走神了啦！”

　　洛小秋笑了笑，接着讲了下去，“后来啊，小百灵变成了金凤凰，飞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徒留下小伙子一个人傻傻地等着，等着，直到，听说，金凤凰终归还是找到了属于她的乘龙快婿，金凤凰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再后来呢”，康瑞稍微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像是抱着枕头一样的整个人趴在洛小秋的胳膊上，锲而不舍地问下去。

　　“姑娘离开之前，留给小伙子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原本是被当□□情的结晶那般在期待与祝福中诞生的，但是小伙子在遭到背叛后，这个孩子便也瞬间从眼中的苹果变成刺眼的毒针，变成了包袱，变成了垃圾……”
　　“嘘——”，这时，康瑞却用食指堵住洛小秋的嘴巴，“小秋哥哥，我困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好吗？”

　　故事虽然没有讲完，但是说故事与听故事的人都懂，说故事的人说的正是他本人的故事。
　　…………

　　依据约定，洛小秋在事先约好的咖啡厅等着大明星康瑞，他窝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这家咖啡厅是属于气氛比较昏暗与慵懒的格调，但洛小秋还是刻意地戴着墨镜，甚至把帽衫的拉锁高高地提起，看上去就差把他整张脸都要封存起来了。
　　呼呼，还是小心为上吧，现在的康瑞已经不是当年留着妹妹头的糯糯软软的小弟弟了，现在的康瑞，名字前面一般都会冠以亚洲小舞王五个字，亚洲小舞王jeremy，这几个字已经变成了一体。

　　每每看到现在已经成为大明星的康瑞，洛小秋就不禁像个老人一样的回忆起当年。
　　遥想那年初次相遇，康瑞还只是S公司的练习生，他比洛小秋要小三岁，因为从小的梦想，他执着、刻苦，同样有些沉默，甚至是自闭，所以那时候的康瑞没有朋友，生活，也枯燥的只有练习室与宿舍两点一线。
　　因此，孤独的康瑞与倒霉的洛小秋一见如故，康瑞甚至把洛小秋引荐给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日后洛小秋如父亲般敬重的康叔，甚至康叔帮洛小秋还了债，并收留洛小秋加入了鹰帮。

　　但是，也许只有洛小秋自己心里清楚，当初自己阴差阳错的那一次路见不平仅仅是因为那情那景，似曾相识，于是，身体的条件反射甚至快过混沌的大脑，当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脑满眼的都是那个人，忘不掉，抹不去……

　　“嘿嘿嘿，想什么呢”，康瑞戴着大大的墨镜，一身风衣松松垮垮，显得更加风尘仆仆，康瑞一把夺走洛小秋用于掩护的菜单，笑着问道。
　　“呃……，有光”，洛小秋边说着还边作势假装一副怕被闪瞎的架势。

　　康瑞笑着摇摇头，轻轻地把洛小秋的墨镜摘了下来，那种神态、那个眼神，倒像是洛小秋是弟弟，康瑞变成了哥哥。“这个送给你，在日本买的，加持过的哦”，一边说着，康瑞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一串佛珠系在了洛小秋白皙的手腕上。
　　“哎哟哎哟，我们家瑞瑞怎么又瘦了，真是让人心疼啊”，洛小秋有些尴尬地从康瑞已经变得有些灼热的手掌中抽出那串佛珠。
　　康瑞大概也觉察出了这种微妙的气氛，揉了一下洛小秋的头发，终于坐了下来，“是啊是啊，说到底不还是要感谢小秋哥哥的好厨艺嘛”。

　　“康瑞呐，能跟我谈谈曾煜阳的故事吗”，虽然之前就知道康瑞对于曾煜阳并没有多少良好的印象，虽然康叔作为曾煜阳父亲曾经拜过把子的好弟兄，也算是看着曾煜阳长大的，但是到了第二代这里，却是从小就气场不对头，相看两生厌。
　　但是康瑞还是很卖洛小秋的面子的，于是，随着康瑞的娓娓道来，那个故事也如拼图般一点一点拼凑、还原，呈现出它一开始就注定的悲伤的面目……

　　曾煜阳的亲生母亲秦雯本是鹰帮的掌上明珠，然而，虽然生于□□，但秦雯却像莲花一样高洁与纯净，天生有着艺术的天赋与忧郁的气质，有一双妙笔生花的巧手，年纪轻轻便成为大中华圈知名的美女画家。
　　现在曾煜阳担任总经理的创意设计室就是由其母亲一手创办的，但是，正是由于她高贵的出身与艺术家的敏感，导致了她在得知丈夫外遇出轨后患上了忧郁症，变得疑神疑鬼，甚至有些神经兮兮地将自己封闭、隔离，最后，秦雯竟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进行了报复。

　　于是，在曾煜阳五岁的时候，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从自家的别墅上跳楼自杀……

　　虽然年幼，但是母亲的死，无疑给曾煜阳的成长笼罩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再后来，父亲的外遇，也就是逼死自己母亲的凶手——一代歌姬林曼莎正式登堂入室。曾煜阳无法开口唤这个杀人凶手为母亲，甚至，在自己家里，曾煜阳常常有种窒息的感觉。
　　因此，在选择高中的时候，曾煜阳逃也似的选择投奔住在台湾淡水的舅舅与外婆，因为，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曾煜阳逐渐发现，他本人居然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至于，当年，为何曾煜阳会选择匆匆地返回香港，甚至与洛小秋不告而别。
　　原因是曾经保证过绝对不会与继母诞下子嗣的父亲居然食言了，那个女人，林曼莎，居然怀孕了……
　　于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仍然尚未成年的曾煜阳任性地驾驶着车，愤怒又绝望，然后，雪上加霜的是，舅舅的一通电话，居然传来了原本在过去的一整年唯一带给他温暖的阿婆去世的噩耗。
　　天旋地转，一场翻车，差点让曾煜阳再也睁不开眼睛……

　　故事还没说完，洛小秋的眼泪却似决堤似的怎么止也止不住，“康瑞呐”，洛小秋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摸出了口袋里的钥匙，“我最近要搬到公司里新的员工宿舍去了，相信康叔也跟你提过的吧”。
　　自从康瑞以jeremy的艺名出道之后，便从公司的练习生宿舍里搬了出来，与洛小秋一起在S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然后，一住就是几年。

　　“嗯，我知道的”，很明显，康瑞此时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勉强，亏他还是大明星呢，演技居然这么的差。
　　“嗯，那，我今天可能就要走了”，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像亲弟弟、甚至是亲儿子一样宠着的孩子如此的难受，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嗯，好的”。
　　“好，那，我先走了”，离开时，洛小秋经过康瑞身边，本想安慰的拍拍他的后背，不料，却被康瑞一把抓住。
　　“小秋哥，钥匙你还是先拿着吧，以后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的，我……”，等你，两个字，康瑞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好，谢谢你，康瑞……”，洛小秋刚走了几步，又渐渐地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地对康瑞说道，“康瑞，你还记得小秋哥以前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什么？哪一个故事？”
　　“就是农夫与蛇的那个，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