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胎死腹中” ...
-
色泽红亮的浓汤里，炖得烂软的牛腩吸饱了番茄的甜香，无辜地诱惑着餐桌边的两位女食客。
舀一勺满满当当的汤汁加牛肉，浇在热气腾腾的雪白米饭上，配上一旁清爽碧绿的蒜蓉空心菜，再闹心的事此刻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鹿仔，你的手艺真不错，都能开饭馆了。”因为裴蓓长了一双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乍一看，酷似小鹿的大萌眼，所以顾宁便单方面鹿仔，鹿仔地叫起她来。
“我妈的手艺更好呢。”裴蓓不客气地嘿嘿一笑，“等哪天我不想在物业干了，就出去应聘厨师去，至少也能冒充一下新东方出来的人吧。”
“必须的！”顾宁又给两人填满了果汁，“自从和你混熟后，我的生活质量都直接高了好几个档次。不行，我得拍张照，发到围脖上去。”
“姐，你工作保住了吧，我看你也没搬东西回来。”
“嗯，保住了。”说到这儿，顾宁放下了手中的饭碗，想起下午在总经理办公室发生的事情，皱着眉头说道：“就是来了个神经病的上司，我还得给他做助理。”
“没办法。有钱人很多都不正常，咱就看钱的面子上，该干嘛干嘛吧。只要回家有好吃的吃，好像日子还是挺好过的。我们之前团的世界十大好吃方便面明天就该到货了，晚上我们煮方便面吃。哦，不对，你明晚得约会，后天晚上我们煮面。”
裴蓓是个吃货，而作为吃货，很大的一部分乐趣来源于和知己在他们都不熟悉的食物领域里共同扫雷大冒险。无论是吃到暗黑料理时大家共同的呕吐表情，还是吃到美味时的会心一笑，对于他们来说，都绝对不亚于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一般的知音之情。
“嗯。”顾宁又夹起一筷子裹满了番茄酱汁的牛腩肉，脸上却带着完全不相符的愁苦表情唉声叹气：“鹿仔，你说像我这种连个蛋炒饭都炒不好的人，就算明天和那个吴启方相中嫁出去了，只怕也是要被退货的。总不能结了婚还天天找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吃吧。”
裴蓓看着她故作西施捧心的样子，隔着桌子探过手去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劝道：“姐姐，你尽瞎想！依我看，你根本不会嫁出去的。”
“哈哈哈……”
两人疯子一样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房间。
第二天一上班，顾宁就觉得不对劲儿。为神马公司一层大厅里做保洁的婶子们都在看她呀？为神马手上提着买好的早饭，一起等电梯的几个男同事眼神都有点懵啊？
顾宁装作不经意地摸摸头发，头上光溜溜的，嗯，自己确定没有把梳子当成发卡别着出门。低头看看衣服，面料垂软的中袖白色T，藏蓝色长裙，丝瓜花黄色的休闲平底鞋，舒适又显气质，丝毫没有露肉，大姨妈也未曾到访，鞋子里也没有夹带了一只白袜子，到底你们大家都在看神马呀？
那位小哥，对，就是你，别转过头去，能多看我一眼，让我定位一下您老的目光聚焦点嘛？
好容易怀着躁动不安的心情到了楼上，顾宁等着大家都出了电梯门后，立刻飞速地跑进洗手间里，转着圈地对着镜子仔细观察自己，多正常多有女人味的一位轻熟女啊！真是不枉自己早起打扮了那么久，晚上一定要把那个西北大汉瞬间迷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顾宁抬头挺胸，袅袅娜娜地走到自己的新办公位上，立刻就气质不起来了。
这是哪个天杀的男人，要这样毁灭我的形象？顾宁看着桌上地上到处摆放的大“花束”，恨不得手边有把杀猪刀，好让她把那个送“花”的男人砍上一千刀！
鲜红的羊肉薄片被卷成了一朵朵玫瑰的形状，傲然绽放在一大圈绿叶中间，足足不下一千朵的玫瑰在她的座位上蔓延成灾。周围的同事，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点评拍照，还美名其曰“吃货的浪漫”，顾宁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手机铃声一响起，她立刻丢下翘首以待的众人，光速一样地冲出了办公室，一口气跑到了公司的顶楼天台，接通了手机里这个陌生的号码，气喘吁吁地问道：“喂？”
“顾宁？我是崇礼，怎么喘成这样，你对羊肉过敏？”高崇礼一本正经地担忧问道。
“过你个头！”顾宁气得口不择言：“高崇礼，你送那堆肉来，到底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说清楚，我立刻辞职，违约金我也不管了，你爱咋样咋样吧！有本事你通缉我好了。”
“宁宁你生气啦？我昨天跟你表白，也没来得及送花，就想今天给你补上。你不喜欢么？”
“你送花就送花，那羊肉卷是怎么回事？”顾宁话出口，才觉得不对劲。自己的语气怎么那么像撒泼打滚让男友送花，结果却被不解风情的男友气得吃瘪的女人？乱了乱了，顾宁，大敌当前，你要镇定！
“我觉得普通的红玫瑰太俗气了，就想送你个新鲜的。”高崇礼委屈地说道：“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还是送普通的鲜花好了。”
“我不喜欢！不喜欢！高崇礼，你听懂了吗？”顾宁气急败坏，实在是太闹心了，好好的一个早晨，就被个流氓这样毁了。
顾宁不停地抚着自己的胸口，消消气，消消气，晚上还要和心仪的对象见面的，要保持一种平和淡定的中国传统女性之美。心浮毁一生，气躁光三代！
“知道了，宁宁。以后我只送你鲜花，你别生气了，女人生气容易老。”高崇礼温言软语地说着。
顾宁深吸了一大口气，“高崇礼，你听着。我不喜欢你，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交往。你以后不要送我花，不论是羊肉做的，还是真的，我都不要。除了工作以外，我们也不需要有任何私人联系。你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的高崇礼半天没有出声。顾宁等了许久，那边才缓缓开口道：“可我喜欢你，宁宁。难道我连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都不能有吗？”
“……”按照常识，高崇礼要是她的朋友，追的对象也不是她的话，顾宁真应该答他一句“这个可以有”。
可现实情况是，高崇礼和她非亲非故，而且，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他想追的人是她。那她就只能回答一句：“对我，这个权利，你真没有。”
说完，顾宁挂断了电话，坐着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楼层。
和保洁阿姨一起把一大堆羊肉卷清理出办公楼，顾宁坐回座位，开始了公司旧项目的整理建档。
上午十点多，高崇礼作为接管公司的新负责人，过来溜达了一圈，照旧讲了几句大家团结一心，争取主动，开拓进取的场面话。最后在临走路过顾宁的工位时，他停下了脚步。
顾宁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生怕这人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什么不着边的话来，让她以后在办公室里没法做人。高崇礼却是在看到她的亮眼打扮和头上精致的韩式编发后，什么话都没说，抬脚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五点，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拿着自己早上特意带到公司来的一套化妆用品，顾宁来到了洗手间里。
对着镜子左右脸照一照，唉，对着电脑辛苦工作了一天，妆容都脱了，眉妆也有些化开了，肤色比起早上更是黯沉了不少。还好裴蓓之前有给她写备忘录，说一定要记得下班之前补妆，千万不要只涂个高光粉就去赴约。
对着备忘录，先拿大号刷子蘸上珊瑚红色系的腮红，大马金刀地晕染涂抹到脸颊上，整个人的气色立刻好了许多。下眼睑处涂上一点珠光浅金色的粉质眼影，眼妆也重新鲜活了起来，就连眼睛下面的卧蚕都显得突出许多，给她增添了一抹楚楚可怜的风致。
有点干的唇部更是需要好好打理一下。有两性杂志曾经发布自己的随机调查结果，发现男人的性幻想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对着女性的嘴唇开始的。所以，那些进入恋爱期的女性总是会尝试各种唇膏，以便让自己时时拥有果冻般的粉嫩双唇，诱惑自己的伴侣来个亲密接吻。
顾宁先抹掉原本的唇膏残色，涂上一层无色的护唇膏，再拿起自己特意选好的晶莹鲜艳的桃红色唇膏，仔细地涂在嘴唇上。
佳缘网给他们两人定的是一家颇有情调的餐厅，她和裴蓓提前去看过了，灯光不出所料地晦暗不明，涂个鲜艳点的唇膏可以很好地弱化她的唇纹，造成一种还是青春美少女的幻觉。
虽然顾宁也明白要是两人谈得好，白天的碰面以后是少不了的。再说大家都是为五斗米奔波的普通人，哪可能时时刻刻保持最完美的状态。可第一次见面，她还是希望能让对方小小地惊艳一下。
据说，一对成年男女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第一次见面就能决定百分之七十。剩下的三十只要双方人品性格无特别极品，父母长辈没有特别反对，基本上两人就成了。所以，她必须紧紧抓住这次得分的大头，先把吴启方的心牢牢地抓住再说。
最后，用海绵棒蘸取卸妆液卸除眉妆，用粉扑按上粉底，再用裴蓓友情提供的防水型眉笔在容易脱妆的眉尾位置细细勾勒一番，涂抹一层棕色系眉粉，涂好定型液。
大功告成啦！
对着镜子，顾宁微微压下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这一番辛苦耕作出来的效果，真是可以用风情万种的佟湘玉佟掌柜的一句台词来概括：“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
神怿气愉地回到工位没一会儿，一个新邮件的提示让顾宁觉得真是八月的晴天闪了电。邮件是杨秘书群发的，通知大家晚上新上任的高经理在一家会所制的高端饭庄请客，请大家务必到场。
至于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员工，杨秘书重点标明，最好请全部不要缺席！因为总不能让一堆半老的绿叶去欢迎新经理吧。虽然红花也都不鲜了，但再不鲜她也是花，是花就比叶子强，这种酒宴最不能缺的就是花。
至于她自己，杨秘书颇为大义凌然地表示，已经将自己和未婚夫的约会取消，请其他的女员工也能够像她一样，为公司的发展添砖加瓦，而不是扯后腿。这段针对女性员工的话还是杨秘书细心地另写一封邮件，然后才发给公司里的女职员的。
顾宁坐在位子上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逃席。早知道就该请个病假早点离开的，如今辛辛苦苦地画好了妆，却是一片苦心付诸流水。自己和吴启方还是第一次约会，这样事到临头甩人鸽子，想来以后也没戏了。
顾宁把道歉的短信给对方发了过去，等到快下班，也没有收到吴启方的回信。她心里苦地跟饮了黄连汁子似的。不禁又怨恨起酒宴的始作俑者，这个高崇礼，简直就是她命里的克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胎死腹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