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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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相撞，气场骤然变冷。
华言蓦地勾出一个极淡的笑，“你在对我说话么？”手中长剑罔顾洛祈的威胁，霍然直劈而下，凌厉绝伦的剑气斩向洛祈。
浩气弟子得到号令，一起怒然发动进攻。墨枫眼疾手快地拽住洛祈后领把他拽回来，太阴指一点，堪堪躲过了第一波集火。
“你跑过来做什么？”墨枫有些无奈，“你不在外面带队，李潇他们能打进来？”
“他们必须打进来啊，他们大帅在里面呢。”洛祈很无辜，“我担心你，就先进来看看。”
墨枫不禁一笑，“我没事。”往旁边一指，“倒是他有点不好。”
凰久瞪他俩一眼，“少废话快给我杀敌去！”重剑一抡率先冲到最前线，搅起漫天血雨。洛祈知道凰久心疼一军折损的兵力，也不再多言，握了握墨枫的手示意他安心，拔剑迎战。
华言的后方遭到了三军先锋部队的猛攻，前方同样打得热火朝天，原本是分两头围堵恶人一军的浩气现在反而被三块恶人军队堵在了中间，华言这边也无暇再派出人手去增援在沁枫谷北面堵一军尾巴的浩气队伍。
于是在最擅长对冲的杨魂的带领下，后方的浩气拦截线被彻底冲垮，残余弟子不得不朝山上撤军，其间还要遭受来自恶人二军的袭击骚扰。恶人散人与一军完全会合，派送了大量高手和治疗弟子到最前线支援苦战了几个时辰的一军弟子。杨魂过来溜了一圈，见这边战场上洛祈和墨枫都在，没有他发光发热的机会，便带了些兵从山上绕到了华言的后方，领着那边的散人配合李潇踢华言屁股。
紧急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到华言手上。恶人三军四军的联军即将到达沁枫谷，到时浩气会被彻底围死在沁枫谷中间。要是在他们到达之前局势还未改变，浩气盟就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
已经不能再拖了。
有烟花在浩气阵营上空炸开，有如开启了强攻的信号。前排的浩气高手开始毫无保留地猛攻，两侧的山上也有针对恶人的暗箭频频射出，一时间恶人一线的高手倒下了好几个。凰久无法忍受这样的减员，怒然把原本在队尾领队冲锋的精兵团调到了最前线来冲杀，墨枫担心凰久冲动之下耗光一军所有的精锐力量，时时在侧护着，最大程度替他们吸引火力挡去攻击。
凰久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兵，同样一直亲自顶在最前面没有退过半步，整个人宛如浴血的杀神，杀意滔天，剑锋乱舞，打得浩气弟子哭爹喊娘，除了华言身边必须硬着头皮顶着不敢退的几人，几乎已无人敢靠近凰久。
洛祈心里清楚，比起凰久和墨枫，华言最想杀的其实他，所以一直谨慎地保持着距离，点杀对面高手。他能攻击到对方，但对方的绝大多数弟子都打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的高手一个接一个倒在洛祈剑下。华言观察许久逮不到合适的机会，眼色阴沉，手一挥，一队浩气死士走了出来，数位少林大师毫不犹豫地套着减伤蹑云逐月，冲上前来抓洛祈。
由于几个人一起出手，成功几率太高，纵然洛祈有所防备，还是一照面就被拽歪了身形。大师们一得手马上形成掩护队形，将人往浩气人群中拽去。
恶人弟子看到竟有人敢冲到恶人阵前来抓恶人指挥，觉得受到了严重的挑衅，纷纷怒不可遏地举起武器乒乒乓乓砸过去，还有不少人跟着冲了上去保护洛祈。浩气大师回撤的队形没几下就被打破，抓住洛祈的那位大师被集火得太快，浩气治疗又离得远，没跑几步就丧了命，但这缩短的一点点距离，已足够最前线的浩气弟子破了洛祈身上的坐忘无我。
洛祈一得脱身就疾速回撤，一边重新给自己套上坐忘，一边严密地补下气场。奈何华言下了死命令，手下浩气死士太多，命也不要就为了把他拽进浩气弟子的攻击距离里，一不留神，又被浩气五毒的灵蛛拽了一下，猛烈的火力倾泻在他身上，蛋壳寸寸碎裂，吐故纳新的气劲也被卸尽。
洛祈已没有了留情，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凝出第三个坐忘无我。纵然灵蛛很快被打死，他也已变成了浩气弟子赤】【裸裸的靶子。
墨枫的春泥和华言的攻击几乎同时落到他身上，伤害被抵消了大半。更多的攻击打了过来，有恶人治疗弟子吓坏了，冲上来救他，几乎被浩气揍残。洛祈见那人有几分面熟，似乎是凰久专门派给墨枫疗伤看病的那位军医，上次从火海里出来还承蒙他照看过，心想对方救过墨枫性命，这会儿又冲上前来援救自己，不能放任不管，便将镇山河罩在了他身上，自己迅速跑回了恶人阵营。
凰久在不远处咆哮着让他退后别冲太前，洛祈还没来得及回话，心口突然一凉，有寒气瞬间扩散至全身。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上一次，是如初春新芽般的暖意带来的生机，而这次，却是腐坏枯死的朽气一点点抽走了他的生命力。
身上数处原本无恙的地方硬生生裂出血痕，素净的道袍渐渐透出血色，五脏六腑仿佛瞬间千疮百孔，痛得连呼吸都难以为继。洛祈霍然抬头，只见那个本已重伤难救的军医站在他的镇山河里，对着他，听风吹雪刚施展完毕。
——没有任何一位恶人谷弟子会选择牺牲阵营指挥来挽救自己，何况洛祈已将镇山河留给了他，完全足够他缓过气来护持着自己活着逃回来。然而他却选择了听风吹雪。
这唯有一种解释。这一式悲悯众生舍己为人的禁忌之招，此刻已成了叛徒手中最具杀伤力的绝招。
战况太混乱，几乎无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军医招式一收便蹑云冲到了洛祈面前，手里一晃而过的是阴森森淬了毒的匕首。没有人对受了重伤艰难脱身逃回来的军医起疑，两人之间毫无阻拦，转眼那匕首已逼到洛祈身前。电光火石间，洛祈朝着反方向迎风回浪，手中长剑爆出不可逼视的慑人光华，挟着凌厉的剑气，狠狠朝军医打过去。
军医一意要杀洛祈，一看到洛祈后撤反击便已知肯定追击不上，果断变招，不顾劈到眼前的剑气，将匕首朝洛祈全力掷了过去。两人距离太近，洛祈已无余地再躲，纵然反应迅速，也只能勉强避开要害，淬毒的匕首贴着身侧划过，在肋边带出一抹泛着碧色的血。
变故就在瞬息之间。军医本就伤得重，虽说强行转嫁了一半伤势给洛祈，残躯依然挡不住洛祈的悍然反击，劈山断海的剑气轰然打在身上，经脉寸断，鲜血狂喷，身体如断线的纸鸢般摔出去，摔在几个尚不明所以的恶人弟子中间。而洛祈也好不到哪里去，毒素在因激战而飞速流淌的血液里很快扩散开，一击得手时已觉天旋地转，视线模糊，被毒素游走过的血管爆裂般剧痛，须臾连头脑深处都撕痛起来，步履踉跄就要摔倒。
身边这才渐渐有人回过神来，激起一片大惊小怪的喧哗，咋咋呼呼让人烦恶。仿佛来了个谁想扶稳他，被洛祈浑身戒备地一掌打开，却再次牵动因被迫接受听风承伤而受创不轻的内腑，仿佛撕裂了内里的伤口，鲜血涌上喉头，忍不住偏头吐出。
有第一个反戈偷袭的军医，就会有第二个，这里的人虽然都是同一阵营，但毕竟没有他自己军团的人，事已至此，在场的除了凰久和墨枫，洛祈谁都不信。
离得近的治疗弟子急忙来救治他，却也被他蛮横地推开，失衡的身躯猛一趔趄，膝头一软就跪了下去。玄象古剑深深扎进被血染红的土地，堪堪撑住了他的身体，落地的单膝剧痛难耐，一时间竟无法站起来，怒然催发出全身力量，强悍的混元内息激荡开来，飞速运转，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生人勿近的隔离圈。
周围已经乱做一团，有小兵尖叫着去找凰久和墨枫。刚才洛祈被浩气拽了过去，激怒了不少恶人弟子，磷火年少气盛，也跟着冲上去杀人，结果没一会儿就身陷重围。墨枫见洛祈已安然回到恶人阵营中，且后面有凰久照拂，便放心地追上去救徒弟，谁料还会陡生变故，一时不及赶回。浩气弟子看到恶人内部出了叛徒，洛祈被重伤，士气大振，进攻更加猛烈，凰久只要退一步，整个恶人前线都要溃败，他只能顶在前面继续打，让信得过的治疗弟子去查看洛祈的情况。
但洛祈此刻浑身戒备，谁都不让靠近，任何护持都加不上，治疗们也无可奈何。正僵持无法之时，忽有丝丝极浅淡的清凉之意有如圣洁的甘露，柔和地渗透了洛祈严密流转的护体气劲，萦绕上他的身体，驱散了血液里的毒刺，稍稍缓解了他的眩晕和剧痛。与此同时，依稀熟悉的感觉再次从心头漫开，暖风遍体，朽木逢春，一点点舒缓了他的痛苦。
不，不是舒缓。那根本是以折损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他减伤续命。
上一次经历时洛祈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不知道用听风承伤是多艰难痛苦的一件事，直到刚才被迫承受了军医一回听风吹雪。那种莫名而骤然在自己身上多处地方一齐炸开的创伤和剧痛比直接受伤更痛苦，极可能把对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却把自己搭了进去，因此此招即便没有被万花谷封为禁招，也几乎没有万花弟子敢用。
——这世上有几人能毫不犹豫地为他轻弃此生，生死与同？
伤重力乏的身躯终于得以被贪恋的温暖气息环绕，洛祈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缓，受伤的膝盖一软，靠回墨枫怀里。甘辛的药丸被喂到嘴边，洛祈问也不问，乖顺地张口吃了，与刚才浑身倒刺生人勿近的模样判若两人。
道袍被解开，数枚银针扎入要穴，被匕首扎伤的地方已觉不出疼，仿佛微微一凉，伤口处已被削下一片紫黑的血肉，泛黑的血冒了出来，墨枫不停地推血挤压，又拿棉布擦拭，直到血色渐渐回归猩红，才迅疾抹上解毒的药粉和金疮药，给他包起伤口。
“师父！师父……？”跟着追过来的磷火见状有些惊愕，伸手拦住了几个担心墨枫状况而一同奔回来精兵团小兵，几人乖乖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墨枫给洛祈简单处理完外伤，也顾不上招呼徒弟，掌心抵上洛祈膻中，引导他调理内息，护心疏脉。洛祈刚才强行催动内力护体，激发出的澎湃内息沸腾不安，四处乱窜，加剧了毒素扩散，胸腹间已隐隐有些血腥气的烦恶，稍有不慎便又是走火入魔的下场。墨枫不敢大意，灵台神识一片空明，屏蔽了外界的嘈杂专心给他疏导真气。
磷火知此时运功绝不能被打扰，便招呼几个弟兄分散开站，给他们护法。一个精兵团里的明教弟子冷眼看着磷火分派安排，趁他忙中不察，不动声色地缓缓后退，隐去了身形。
墨枫正行至紧要关头，内心忽地一个激灵，有凛冽的寒意自心头狠狠刮过。多年战场上打滚磨砺出的敏锐直觉让他捕捉到了那一抹微毫的杀气，不及多想，霍然收回内力推开洛祈，毫针拍入洛祈体内，身体借那一掌之力猛然侧让。
偷袭者显然是暗杀老手，匿在目标身后，出招极快，缴械落刀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间隙迟钝。墨枫骤然察觉到杀气，为免牵连洛祈经脉错乱而强收真气，猛然撤回的劲力已把自己内腑震得紊乱翻腾，能强撑着在毫厘之间躲过眩晕已是侥幸，雪凤冰王笛却瞬间被缴走。几乎同时，虚空中爆出狠厉的刀芒，结结实实地砍了下来。
明教杀手均惯于从身后刺杀，墨枫从察觉杀意到收气、推人、避让皆抢在对方发动偷袭之前的那一瞬完成，已经达到应变的极限，眼下被从身后缴了武器，那一刀斩下来无以应对，唯有硬生生受下，胸腹间痛得一口气上不来，理不顺的内息被震散，横冲直撞，眼前一片血红。
那明教没有给人丝毫反应时间，眼看第一刀被墨枫让开了要害，无法致命，刀影尚未消散便迅猛挥出第二刀，炎灼的烈风对准了墨枫的后颈，快得宛如光明幻影。
墨枫为洛祈听风承伤在先，被暗杀偷袭在后，伤势已经不轻，此刻内息震荡气血翻腾，应变再快也不可能跟得上一个全力出击的刺客的连招速度，眼看第二刀是根本避不开了，心里最先冒出的念头，却是还好这回袭击的不是洛祈。这两刀连击若是硬生生砍在洛祈身上，恐怕任何救命仙丹都无力回天。
这已是短时间内第二回意外变故，周围的恶人谷弟子一片惊慌哗然，奈何偷袭者是隐身贴身行刺，出手兀然，连招极快，等反应过来已完全来不及救援。磷火离得较近，因一直留心着师父的动静而反应较快，咬咬牙就想渊过去试试，看能不能替师父挡一挡。哪知长】【枪刚展，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骤然插入，挡在了染血的弯刀之前。
是洛祈。
谁也没料到片刻之前已经站都站不稳的洛祈竟能及时顶过来，更无人能理解以他心机深沉从不吃亏的性格，既有余力过来挡刀，为何不选择直接杀了那明教，却把自己的血肉之躯送到对方刀下。本就染血的道袍瞬间晕开大片鲜红，洛祈也早是强弩之末，硬受了那一刀，整个人都软在了墨枫背上，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淌，触目惊心。
那明教收势不及，一刀斩在了洛祈身上，心想反正也不可能活着逃出去，不如拼一把，将两人一起收拾了还能赚一个，刀锋上不觉蕴集了宏大辉煌的光明气劲，电光火石之间再度出招，原本是迅疾无比的动作，恍惚间却仿佛觉得手腕一凉，招式顿时力不从心地慢了下来。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自己的双手握着双刀，被从手腕齐腕斩断，双刀咣当掉在了地上，鲜血狂喷。
周围的气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无边无际的杀气泛滥开，迫得人不由自主地胆颤屏息。明教仓皇抬头，那柄断了他双腕的杀气森然的染血古剑已在眼前，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带着无处匿藏的压迫，直直扎入了他的心脏。
而他竟然躲不开，无处不在的滔天杀意有如凝成了实质，禁锢着他无法动弹，甚至连轻功都施展不出来。
目光垂下，古剑的剑柄被握在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里。没有人比他们精兵团的弟子更清楚，那双常年执笛握笔的手究竟隐藏着多可怕的爆发力，点穴截脉，谈笑杀人，天底下手上功夫造诣能出其右的，恐怕很难找出来。
就是这样一双手，纵然拿起了剑，也丝毫不显得违和。明教几乎是仓皇狼狈地避开了曾经的长官的视线，那一贯淡漠平和的眼眸中冰冷地燃着倾天怒火，杀意沸腾，尚未直接接触到那目光，已让人胆战心惊几乎忍不住腿软退缩。
然后他才感到了锥心的剧痛。
墨枫的唇边还有残血，手却是极稳，就这么握着玄象古剑，拧转剑柄，绞碎了明教的心脏。
沉重的身躯倒地，雪凤冰王笛从尸体上滚了出来。莹玉般的笛身半浸在血泊里，透出越发森然凛冽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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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