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蜃影》蚂蚱_Amon

12、第 12 章

　　狄仁杰得了一夜好眠，缠腿缠脚的把尉迟搂了个结实，却还是在醒来时不见了尉迟真金。此时早已天光大亮，狄仁杰在榻上翻了个身，瞥见一旁放着的自己的干净衣物，心想多半是尉迟真金去自己房里拿来的，他颇有几分高兴的拿起来换上，又固执的把自己换下的衣物与尉迟的放在一起，宣示领地一般，他整理自己着装，然后扭头看到了门口戳着的张口欲言的邝照。

　　于是一贯厚脸皮的狄仁杰便尴尬的红了脸，好在这会儿屋内光线不足，邝照也没空研究他的脸皮，只催他道寺卿下令我们去多宝阁捉蜃龙，你别耽误了时辰。

　　说完扭头就走，狄仁杰跟在他后面不自觉的摸自己小胡子，看着邝照的脚后跟想邝寺丞今日脚步似乎有些凌乱，又想到昨晚去看尉迟时那人似乎还在门口，彼时心急了不觉得，这会儿尘埃落定，忽然就想到了若是尉迟真金知道了还有别人知道他被自己压着这样那样的迎合，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至于灭自己还是灭邝照，狄仁杰揪着自己胡子突然觉得答案有点悲凉。

　　他心绪不宁，于是步履不稳，冷不丁脚下被绊了一跤支棱着手就要扑倒在地，半空忽然伸出一只手在他手腕稳稳托住了，耳边是尉迟真金跟往日没甚区别的声调：“走路都能摔，狄卿你除了游泳，功夫也该练练了。”

　　狄仁杰笑着看了尉迟一眼，后者倒是一贯的坦荡荡，脖颈上的红痕大喇喇的依在衣领旁，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在细白脖子上格外打眼。狄仁杰被尉迟半托在怀里往马上扔，眼角余光瞧见一旁的邝照一半窃喜一半忧心的纠结眼神，感觉那人此时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于是他抓着马缰绳也没来由的纠结起来。

　　沙陀离他不远，相较于狄仁杰更显得激动兴奋，他一早便知晓要去生擒蜃龙，与众人准备了铁笼饵食整装待发，见狄仁杰上了马，便去扯他袖子。

　　俩人对眼的功夫，尉迟真金已经上马一路带头走了。

　　大理寺卿一贯的雷厉风行，一行人奔到多宝阁，徐府家丁早就候在门外，瞧见他们忙迎进门去，似是一腔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红发碧眼的寺卿身上。

　　说是捕龙，尉迟跟狄仁杰到底着过一回道，再来一次虽是有了准备，到底还有些惴惴，徐老爷自打被梦境中回来便一直断断续续的昏睡，跟尉迟交谈了几句便又开始昏昏的口齿不清，尉迟真金打量了一下屋中摆设，也不知道那蜃龙藏身何处本体如何，狄仁杰带着沙陀指挥众人布好铁笼饵食，便过来轻轻扯了一下尉迟，示意他带人撤出屋子。

　　此时已近正午，正是蜃龙蛰伏期，一干人等安安静静的撤出卧房，人手发了一个沙陀配制的香包，说是清神静气以防万一被那只蜃龙引入幻境。

　　狄仁杰握着那只香包只觉得阵阵清香，时不时看一眼尉迟真金，又止不住去想当日遭遇蜃龙的种种，然后瞧着尉迟颈上的没掩住红痕心猿意马，尉迟感受到他的目光，强忍着没回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幅度不大，恰好落尽狄仁杰眼里，只不过眼下着实不是得寸进尺的时候，惹恼了此人天晓得会是什么后果，于是他又转向了徐老爷就寝的卧房，对着那扇窗子发呆。

　　那屋里摆满了鸽笼，众人虽怕惊扰蜃龙都退开很远，但此起彼伏的咕咕声还是那么传来，狄仁杰侧耳去听，眼看两个时辰过去，却也没什么异常。

　　日头渐渐偏西，尉迟真金绷了太久，昨晚上跟狄仁杰闹了一宿这会儿才觉得全身都不舒服，他嘴上不说，心里忍不住把那人竖子混账反反复复骂了无数遍，顺带在看向狄仁杰的眼神都比往日恼怒了几分。

　　狄仁杰焉能不知尉迟现在的心情，又不好当着众人去哄，只得趁尉迟真金巡查的时候悄声捏了他袍角，在那人一眼横过来时又恰到好处的握住了他的手，眼神艾艾的看着，无端生出几分依恋来。

　　尉迟真金被他捏了手，又对上那人眼睛，说不上感觉的五味杂陈，他三十年来从未对谁产生过这么复杂的情感，一时竟然不晓得该如何应对，他想说你放开，手堪堪抽回一般，屋那边却异变陡生！

　　为了捕龙徐老爷的卧房已经被重重封锁，只留下一条窗户缝隙方便观察，而就在尉迟真金红着耳朵尖进退不得时一只灰白鸽子突然打那条窗户缝里死命的挤出来，口中声声悲鸣，众人皆向那边看去，那鸽子兀自不知，只一味的挤出窗户向空中振翅而飞。

　　有了第一只，接着便是第二只，直到那扇木窗被拍打推挤的哐哐作响，终于不堪负重的坏落在地，鸽群携着飘落的断羽一股脑的涌出来，大群的鸽子在那么一瞬间遮住了这四角天空，薄暮夕阳下竟是显得一片血红！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尉迟真金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顺着那声惊叫抬头望去，多宝阁原本算不得大的天井院落上方不知何时拔起了一座通天浮屠，隐隐有梵音传来，浮屠塔顶金光闪现，在飞旋而上的鸽群中若隐若现。

　　空中楼台已属世间罕见，而这悬浮的通天浮屠更是平生闻所未闻，尉迟真金抓紧了手中香包，带着几分不确定去看一旁的沙陀，然后便瞧见了那人毫无掩饰的惊讶与不解。不是香包的问题，未曾入梦，那便不是幻境。

　　他扭头去看狄仁杰，后者对他做了一个口型，蜃景。

　　固若实物的幻象，借神兽之力凭空而起！

　　一众人皆惊疑未定，谁都没有料到那只还未成年的蜃龙还有如此神力，如果此时它再来袭，以尉迟的自负，都难保全身而退。

　　他反手搭上背后刀柄，肌理因为紧张而微微跳动，就在众人都严阵以待之时，那座浮屠却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门中无惊无怖，就那么静静的开着，引着未知的真相，亦或是再也无法挽回的虚空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