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放》黑鱼儿

19、翻身

　　莫小西的这一跤摔得不轻，愣是趴着睡觉睡了整整一周。但仗着年轻，倒是没伤筋动骨。不过她反正也不在乎什么外在形象，能吃能喝能睡就行。

　　同样是摔伤，但通信连这次却没有让她全休，除了可以早晨不出操、不值日之外，所有的一切正课都必须参加。走不了队列，那就瘸着拐着跟着队伍走，新兵的培训还是要上的，机房的电话号码还是要背的，首长的专线还是要听的，学嗲声还是要学的。

　　第一次进机房的小西在门口停了很久，在她的想象里，一个舰队通信总站的机房应该是大气豪华的，可没有想到，不光房间不大，连陈设都相当的简单。

　　莫小西下连队的时候，程控交换机还没有完全普及，总机还有部分在手动接线。当班的女兵们跟勤劳的纺织女工一样，灵巧的双手在一堆电线之间快速地穿梭，有如彩蝶飞舞。莫小西嘴里不停地赞叹，心里不住地抵抗。

　　不过最让莫小西乍舌的还不是这些，那些平日里长得五大三粗、彪悍刁钻的女兵，在总机电话接通时发出的专业、软糯、甜腻的“喂？您好！请问您要哪里？”，让莫小西的鸡皮疙瘩铺满了机房的地面。她暗自感慨，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莫说声音可以变，连脸上的表情都随之变得优雅迷人，这才是真正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登峰造极，无人能敌。

　　沦为残疾的莫小西虽说可以不用一二一了，但跟上队伍的速度还是有点难度，连里勉为其难地允许她们班里每天出一个人扶着她，认真的秦雨给剩下的五个人排了一个帮扶莫小西值班表。

　　今天，就正好轮到罗音来扶她。集合哨已经响了很久了，秦雨也跺着脚在外头催了好几遍了，两个人却依旧面对面低着头静默着，不吭声。莫小西的脑子里有个时钟清晰地滴滴答答读着，比定时炸弹还惊心动魄，犹豫了很久，终于把手伸给罗音，咧嘴一笑，“来吧，拉我一把！再不走，不光是被饿死，估计还会被骂死！”

　　罗音的脸在那一刹那也绽开了一朵花，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捏在了一起，依旧是莫小西什么都没问，罗音也什么都没有说。但莫小西心想，小女孩子的骄傲和矜持真是比天大的东西，能有多大的屁事啊，两个人就这么冷战了一个多月，至于嘛！

　　南国的夜晚或许是因为靠着海，太阳下山后，海风吹吹，也就没觉得有那么燥热，军营外头的沙滩上，时不时的飘来勾人的烧烤香味儿，今天，不知道又是烤的什么。

　　新闻联播是制式的，必须要看，夜班倒也不用她们去捣乱。但连里不用晚自习，七点半到九点的这个时间就踏踏实实地变成了她们自己的时间，麻溜地换上睡衣，被子不要打开，省的明早再叠，晚上用个毛巾被就凑合了。

　　宿舍的门是随着敲门声一起被推开的，肖箐跨了一步进来，却不愿意再多走一步，“你们都换上正装，跟我去出趟公差！”

　　“公差？”六个人面面相觑，个个叹了一口怨气却又不敢挑衅肖箐的威严。在学校的时候，女生就特别容易被叫去做一些在红条幅上别字等类似的公差，没想到到了连队，依旧逃脱不了这样的厄运。

　　六个人低头耷脑地跟着肖箐，不过，和她们一队的居然还有连里几个长得比较水灵的姑娘，并且，没有一个新兵，全是过一年的老兵和士官。

　　“这公差，也得找熟手！”莫小西借着夜色，偷偷和罗音耳语了一下，“我们估计是可培养对象，智商比较高的。”

　　罗音在队伍里面“唧唧咕咕”的笑了起来，惹得带队的肖箐一个大白眼。

　　队伍停在一个她们从来没有来过的楼前，楼里不时传出跟孤魂野鬼凄厉的嚎啕声一样的声音，伴着高亢的音乐无比怪异。“综合楼”三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闪着金光，祁云啧啧了几声，又吐了吐舌头。

　　“跟你们说一下，老兵们都知道，主要是你们六个！”肖箐停下队伍，站到所有人的对面，“今天站里有领导来检查，晚饭过后，在这里和战士们联欢，你们都是被挑出来的，比较伶俐的，一会儿，多跟领导聊聊，多陪领导唱唱歌，音乐合适的话，领导给面子请你们跳个舞，也不要扭捏，大方一点！”说罢带头走进了大楼。

　　莫小西是翻着白眼被罗音拉进去的，她本来想报告说，她的脚还没有好，还不能胜任此项光荣的公差的，可是，罗音哀怨的眼神，让莫小西觉得，她如果此时退缩，就好比那五女投江时，出了个不肯往下跳的叛徒。

　　楼里最高层，有个巨大的卡拉OK厅，要不是里面的人都穿着正式的军装，莫小西会觉得，和地方的歌舞厅没什么区别。也不是，莫小西歪着头否定了自己，她以前都是同学聚会一起去的，那些地方的档次绝对跟这里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肖箐在离她们六个人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慢慢地跟她们说道，“这里是活动室，平时没有领导来的时候，也给连队开放，一周一次，各连排着来，你们来了没多久，还没轮上过女兵连。”

　　没人搭理她，六个人本来对她的印象就不好，她是整她们的罪魁祸首，有了她的带领，连里那帮女兵才越发地肆无忌惮。今天晚上的事情，又让她们对肖箐的厌恶又深深地多了一层，莫小西甚至都不愿意拿眼睛去看她，生怕长针眼。

　　“我知道你们很讨厌我！”肖箐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其他几个女兵，“她们其实也不愿意来，但是公差排到了也没办法！首长们都是很和善的人，你们不要想得太复杂，也不用太紧张。”

　　六个人紧张地缩在这间巨大屋子的角落里，生怕有哪个不开眼的会走过来。从心底里，莫小西不愿意把这件事情往坏了想，其实唱歌抑或是跳舞也没有什么吧，可从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情的她就是没来由的害怕。

　　“罗音！”有个男声在嘈杂的音乐声里清晰地传来，不过罗音似乎对这个声音也不太熟悉，瞪着迷茫的眼睛四处搜寻。

　　“丫头！”声源突兀地立在她们的面前，是一个两杠四星的军官，白胖白胖的，一脸和蔼，约莫五十左右的样子，“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天天上我们家偷糖吃。”

　　看得出来罗音有些费劲，但最后还是不负众望，大笑着跳起来，拉着来人的胳膊叫道，“苏伯伯，我想起来了，苏睿哥哥的爸爸。”

　　“是。”军官也哈哈大笑起来，“你对苏睿的印象比我要深刻多了，能记得我就不错了吧！”

　　久别重逢的场景是喜人的，结果也是圆满的。此人便是肖箐口中上级首长的一员，于是她们这六个人的小小群体，受到了更加热烈的重视，OK厅里关掉音响，打明灯光，将今晚的公差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茶话会，主要由苏政委介绍他家与罗音家的光辉建交历史，以及在罗音还年幼时候的因公分别。苏政委对于她们六位女学员到通信连一游表示最诚挚的欢迎和深切的问候，并让肖箐转告通信连连长，要用她们最热情的宽广胸怀去接纳她们，不要让她们想家，想学校，甚至要做到让她们回了学校还要想她们连。

　　通信连连长不知道得了谁的小道消息，兔子一样窜了过来，这种高档次的接待级别，本来是轮不到她这样一个连长的，她绝对是沾了她们六个人，哦不，是罗音的光了。莫小西看都不看连长拿谄媚的语气和神情，不停地往嘴里塞着桌上的各色水果，水果生南国，样样都好吃，此时不吃，更待何时啊！

　　此次公差最最喜人的还不在此，第二日，是个周三，当不当正不正的，跟好日子半点搭不上关系。可全班六人发现她们不用去打扫楼下操场的树叶了，不再被全连的女兵白眼相待了，不用再心有戚戚地小心抢占一个水龙头了。连长甚至在早饭时，亲自走过来和她们共进和谐早餐，并，每人多加了一个包子和一杯牛奶。

　　上午是正课时间，她们却被通知可以换上便装，由肖箐带领，出去逛逛这南国城市，椰林沙滩，南国风情，各色美食，尽兴了再回来。

　　晚上，连里又举行了一次极高规格的会餐，桌上的菜肴比莫小西表姐出嫁的时候还要丰盛，还要精致，冷八碟、热八碟、外加甜品、冰激凌、果酒、饮料，全是小女孩们爱吃的美味。以连长为代表，各个班班长带着自己的人轮流来敬酒，表达了对她们六个人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高的成就的仰望、永远不能超越之情。餐毕，每人一小筐水果，莫小西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主人，不，是地主。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小白，但坚持看到这里的客官可否不吝点个收藏或者留下些许墨宝呢？鱼儿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