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剑心》夜疏

101、鬼蜮 “到时候，

　　石屋的黑，是沉到骨子里的黑。

　　没有灯火，没有窗棂，连风都来得迟缓，只有石壁渗出的寒，一寸寸往骨头缝里钻。陆小凤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听觉与触觉完全融入这片死寂，才缓缓迈步，走向石床。

　　指尖先触到床沿，冰冷坚硬，硌得指节微疼。他轻轻一探，便在枕下摸到了一粒药丸。

　　药丸微凉，圆润光滑，凑近鼻尖，有一股清苦却安神的药香——是玉罗刹秘制的解药，专解控魂散之毒。

　　陆小凤没有立刻吞下。

　　他将药丸握在掌心，任由那点凉意透过皮肤，渗入经脉。控魂散的寒意在体内游走，像无数细小鱼刺，扎得人心神不宁。可他不急。

　　越是险境危局，越要稳。

　　他缓缓坐下，背靠石壁，双腿微曲，姿态放松，却全身戒备。

　　他听着屋外每一声风动，每一声虫啼，每一道潜藏的呼吸。幽灵山庄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眼睛，藏着刀，藏着一缕随时能夺走呼吸的剧毒。

　　他知道，那两道身影并未走远。

　　一道在近前，剑意清寒，如梅落雪。

　　一道稍微远些，剑意孤高，如月悬天。

　　陆小凤闭上眼，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这一生，能得这样两位朋友，死而无憾。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暗哨，不是幽灵，是女子的脚步，轻快，灵动，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娇俏。在这片死寂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陆小凤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是叶灵。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红衣身影如灵猫般钻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利落，毫无声息。她手中端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微弱，映得她脸蛋红润，眉眼灵动，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烈火红莲。

　　“陆小凤，你怎么不点灯？”叶灵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黑灯瞎火的，你不怕吗？”

　　陆小凤笑了笑，声音轻淡：“我连死都不怕，还怕黑？”

　　“嘴硬。”叶灵哼了一声，将油灯放在石桌上，火光顿时照亮了小小的石屋。简陋、阴冷、破败，一目了然。她看着这四面石壁，皱了皱眉：“这地方怎么住人？老刀把子也太小气了。”

　　“幽灵山庄，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陆小凤淡淡道。

　　叶灵眨眨眼，凑近了些，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真的是因为勾引西门吹雪的老婆，才被追杀的？”

　　陆小凤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像那种人？”

　　叶灵歪着头打量他，半晌才认真道：“不像。”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比西门吹雪好看多了，也比他温柔，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何必去碰他的人？”

　　陆小凤失笑。

　　这位小姑娘，看得倒是通透。

　　只是她不知道，西门吹雪从没有把孙秀青放在心上过。他心中唯一的人，自始至终，只有那位白云城主。

　　“你今夜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陆小凤道。

　　叶灵眼睛一亮，像是被戳中心事，却也不掩饰，反而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我保证。”陆小凤举起手，作发誓状。

　　“老刀把子要造反。”叶灵语气神秘，“三日后子时，他要带所有幽灵，去伏击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陆小凤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凭什么？”

　　“凭蛊阵，凭毒药，凭魔教的人，还凭一件能克制叶孤城的东西。”叶灵小嘴一撅，得意道，“我偷偷听到的，他们说叶孤城身上有种毒，只要催动，他就会功力尽失，任人宰割。”

　　陆小凤指尖微紧。

　　半城蛊。

　　他们果然要用这件事做文章。

　　“他们还说，只要杀了这两大剑客，江湖就无人能挡，到时候，连皇帝的位子，都能抢过来。”叶灵越说越兴奋，小脸通红，“到时候，老刀把子就是大将军，我就是公主！”

　　陆小凤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心中轻叹。

　　小姑娘终究是小姑娘，被人蒙在鼓里，还以为能分得天下荣华。

　　老刀把子那等人，眼里只有权欲，只有杀戮，事成之后，第一个灭口的，就是她这样知道太多的人。

　　“你很信他？”陆小凤轻声问。

　　“当然！”叶灵挺胸，“他是我义父，对我最好了。”

　　陆小凤不再多说。

　　有些事，点到即止。

　　说多了，反而引火烧身。

　　“我偷偷给你带了吃的。”叶灵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温热的糕点，香气扑鼻，“山庄的饭太难吃了，你肯定吃不惯。”

　　陆小凤看着那两块糕点，目光微暖。

　　在这鬼蜮般的地方，竟还有一丝暖意。

　　“多谢。”他接过糕点，慢慢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松软可口，的确比粗粮馍馍强上百倍。

　　叶灵看着他吃，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好吃吧？这是我亲手做的。”

　　“很好吃。”陆小凤真心赞道。

　　“那我以后常给你带。”叶灵高兴道，随即又想起什么，神色一紧，“我得走了，被人发现就糟了。你记住，三日子时，千万小心，别乱跑。”

　　她说完，不等陆小凤回应，便吹熄油灯，推开门，一闪而出，红衣消失在黑暗中。

　　石屋重归黑暗。

　　陆小凤握着剩下的半块糕点，掌心微暖。

　　叶灵的心是好的，可她站错了边。

　　但愿到了最后，她能全身而退。

　　他将糕点吃完，缓缓闭上眼，将掌心的解药送入嘴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瞬间散开，顺着咽喉流下，所过之处，寒意尽散，经脉通畅，心神安定。控魂散的印记，被一点点抹去，隐而不发。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却更沉。

　　三日子时。

　　决战之期。

　　老刀把子、魔教逆徒、碧浪宫余孽、南疆蛊师……所有黑手，都将在那一夜浮出水面。

　　而他，将是收网的那根线。

　　屋外，风声微紧。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依旧在暗中守候。

　　叶孤城站在最高的崖顶，闭着眼，白衣临风，月色披身，宛如遗世独立的飞仙。

　　“叶灵见过他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在他身侧轻轻响起。

　　“嗯。”叶孤城睁眼，琥珀色眸子映着月光，“小姑娘心性纯良，被老刀把子蒙蔽。”

　　“届时，可留她一命。”西门吹雪淡淡道。

　　叶孤城微微颔首：“自然。”

　　他虽清冷，却不嗜杀无辜之人。

　　“苏少英今夜会动手。”叶孤城忽然道，“他按捺不住，要试探陆小凤。”

　　西门吹雪眸中寒光微闪：“他不配。”

　　“他是棋子。”叶孤城道，“是魔教逆徒抛出来的弃子。让他试探，正好引出幕后之人。”

　　“你打算怎么做？”西门吹雪问。

　　“静观其变。”叶孤城声音轻淡，“陆小凤能应付。”

　　他信陆小凤的机智，一如信西门吹雪的剑。

　　西门吹雪不再多言。

　　他与叶孤城并肩而立，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山风呼啸，吹起两人白衣，衣袂翻飞。

　　这世间，再没有哪两道身影，能如此相配。再没有哪两把剑，能如此相通。

　　“你体内蛊毒，还稳不稳？”西门吹雪忽然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无碍。”叶孤城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却足以让月色失色，“有你内力镇压，有玉罗刹解药压制，暂时不会发作。”

　　西门吹雪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人掌心相贴，内力相融。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西门吹雪掌心流入叶孤城体内，稳稳压住那丝蠢蠢欲动的蛊毒，温柔而坚定。

　　“有我在。”西门吹雪道。

　　叶孤城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十指紧扣，不言不语，已是千言万语。

　　月色如水，洒落人间。

　　幽灵山庄的鬼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鬼魅窥伺。

　　可在这两道身影前，再凶的鬼，再险的恶，都不堪一击。

　　子时将过，夜更深沉。

　　陆小凤在石屋中静坐调息，气息平稳，心神安定。

　　他知道，天快亮了。

　　戏，快要开场了。

　　刀已藏，剑已备，人已在。

　　只待那一夜，血染山林，剑破鬼蜮，真相大白。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

　　四条眉毛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自信而从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