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谁说男主外女主内 ...
-
唐萱，一直都想嫁给荀悦。
不是因为荀悦长得漂亮。
不是因为荀悦精通章句。
当然，更不可能因为荀悦是个君子。
她只是觉得，有荀悦在，她喘气都更顺当了。
她只是觉得，要是嫁了荀悦，她情愿放下一切，每天在家里给他煮面条，带孩子。
明明，荀悦家里很穷，但唐萱觉得，老天都是公平的，荀悦这么好，自然要给他点挫折，让他死了爹，再受点穷。
唐萱没想到，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圣母的一面。
她以为，她不会愿意和别人过苦日子；她以为，她不会喜欢上一个学究。但，她就是喜欢上了。
可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世道却说，别，你先别结婚呢。朝廷需要你，你入宫去。入宫，便不知道几时婚配，几时能回。
唐萱一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起，二不知道荀悦等不等得起。她只是知道，她现在喜欢他，希望他好。
到了颍川，除了给爹下葬，唐萱还去看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叫陶琳娘。
也可以叫，唐萱她娘。
陶琳娘，一点都不难找。唐萱先去找到唐衡原来住的地方，又向人打听到对门儿那家姑娘嫁到哪儿去了，顺藤摸瓜，水到渠成。
陶琳娘，嫁给了张厚；她没往远了嫁，因为，张厚是唐衡的邻居。这才真正是个三角恋的故事。
所以，这个寻亲的尴尬对话，是这样的。
唐萱：“这位叔叔，您旁边这房子里，以前住的是不是唐衡啊？”
张厚：“是啊，大闺女，你是唐衡的亲戚吗？唐衡早已到洛阳做大官去啦！”
唐萱：“叔儿，我倒还真是唐衡的亲戚。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唐衡对面这家，以前是不是住着一个姑娘？”
张厚：“是啊，你找她？”
唐萱：“对啊对啊！叔叔，您知道那姑娘后来嫁到哪儿去了么？”
张厚：“哈哈，你不用找啦！”
唐萱，脸一僵，莫不是，她已经过世了？
张厚：“她就是我孩子他娘啊！大闺女快进屋，我给你叫她去！”
大闺女，的确是，闺女。
唐萱终于明白，唐衡说得“看着你娘嫁过去，我的心都绞成馅儿了”是什么个意思。新房就在隔壁，心不绞成馅儿才怪。唐萱冲张厚摆摆手：“爹，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娘吧。”
张厚像被雷劈了，当场就愣傻了：“大，大，大闺女，你叫我啥？”
唐萱微微一笑：“叫爹啊，当初您抱给唐衡的那个丫头，就是我。”
张厚动了动嘴唇，咽了咽口水，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那，你告诉我，你叫啥？”
“唐萱，唐… …唐衡的唐，萱草的萱。”唐萱觉得，自己这不是拿刀子往人心上插吗，还唐衡的唐！这真的是平时说习惯了，不是故意要讽刺张厚，“爹，我不怨你，真的，我也没资格怨你。我就是回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不想认张厚这个爹了；唐萱觉得，自己今天说什么都是错。
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张厚，倒是没有很在意：“能回来看看就好啊，你娘在烧柴火呢。孩子他娘啊，你快出来！咱女儿回来啦！！”张厚急急地向后院跑去，差点没把自己绊倒。唐萱跟在张厚的后面。她好想知道，唐衡喜欢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陶琳娘正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水勺，侧头对着一个两岁的胖小子说：“宝儿啊，煮元宵，要加水三次，水烧开了，元宵漂起来了，加一次；再漂起来，再加。到第三次，元宵就可以捞上来了！简不简单啊！”唐萱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痛的停住了脚，扶着门框，使劲抠着，直到手指甲缝一痛，扎进了木头刺儿。
想当初，唐萱学会煮元宵，还是靠唐衡教她的：“萱儿，你娘跟我说，煮元宵，水烧开后要再加水三次。我虽然没煮过，但你按着她的方子来，准没个错！来来来，你给我煮回元宵嘛！我倒要看看这元宵到底是怎么漂法儿！”
“娘，早。”唐萱直起腰，笑。
陶琳娘抬起头，愣了一下，说：“原来是萱儿回来啦。”
亲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亲娘却知道。奇怪。
“娘，我… …”唐萱想说出自己来的目的，却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唐衡不去世，她根本就不会来。可既然都来了，又何必说这些惹人不高兴？
“娘，这几年还好吗？”也许，不是这几年，而是，这十几年。
“好，都好着呢。唐衡还好吗？”陶琳娘就这么一直举着水勺，忘了放下。那个叫宝儿的孩子，看看锅里已煮得露馅儿的元宵，好奇奶奶为什么也不把它们舀起来。
唐萱，根本不用细细打量陶琳娘的长相。她娘，就是个相貌平凡的女人，如假包换。说不上十分好看，但也不是十分难看。看来看去，无非是普通人有一张普通的脸罢了。这点，唐萱倒是遗传了个十成。
唐萱还记得，唐衡说：“你娘是个大美人儿！”
她撇撇嘴，情人眼里，向来都出西施。
张厚快步走到灶台那儿，蹲下捅了捅烧火棍，又往灶里填了点棒节骨儿：“孩子他娘，你快把汗擦擦，灶台热乎，你是出汗出痛快了，到时候被冷风一激，你看你不得头晕！快找件外套套上！唉呀，你往哪找呐，衣服在柴火垛上挂着呢！”
“嘿，你赶集呐！催啥催啥，我不正穿着呢么！”陶琳娘冲唐萱不好意思得笑了笑，“你爹就这样，猴儿急！天天叽叽喳喳！哈哈！”
如今的陶琳娘，是个四十出头的人了，背挺得直直的。她的个子在女子里算是高的了，因为张厚有点矮，所以，陶琳娘比实际上，还要显得再高一些。
如果，在陶琳娘和张厚之中，非要比较唐萱更像谁的话？唐萱毫无疑问更随她娘。张厚的细心，一定是在第二次减数分裂的时候，被分到了另一个精细胞里去了。
看着陶琳娘和张厚拌嘴的幸福模样，唐萱无法想象两人揭不开锅时，不得不去卖女儿的情景。
“哎，萱儿，我刚才还想问你呢，唐衡还好吗？”陶琳娘穿好袄子，望着锅里，扑哧一笑，“喂，张厚啊，你傻呀，元宵都煮得露馅儿了你还添柴火！哈哈哈，你眼睛都从来不看锅里的啊！得得得，咱今天就喝疙瘩汤吧，直接拿勺子吃吧，还省得我一根儿根儿洗筷子了呢！”
张厚看着陶琳娘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哭笑不得：“你瞎说，刚才明明就是你在煮元宵啊。你煮坏了，现在又来赖我。”
唐萱真心觉得，不会做饭这件事吧，真的是会遗传的，而且估计传女不传男：陶琳娘煮元宵会说不会做，唐萱做菜不放盐不放油。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在这个土房子里，唐萱头一次笑得像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大大咧咧的陶琳娘，自有她的美丽，自有人来疼她，自有人愿意受她调侃，吃她做的不像饭的饭，而且一吃就是二十多年。
张厚，也许就是上天派来给这个粗线条的女人挽尊的。唐衡，也许就是上天派来给这个张厚当替补的。由于正式球员一直业绩不错，替补也就一直没有出场的机会。
从陶琳娘的角度来看，张厚毫无疑问就是个软皮球，更好欺压；而唐衡，则更像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有点针尖对麦芒。结果，软皮球被捏吧了一辈子，麦芒望针尖望了一辈子。
一切，都是人家情愿。
陶琳娘端出碗勺：“开饭啦！萱儿，你哥你嫂去树林子里捡柴火棍儿去了，自带了粮食。不用等他们，咱们先吃！”
于是，张厚土宅子里，唐萱一伙人吃了一锅陶氏自制“芝麻糊”。
午饭，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唐萱的胃啊，这个不舒服。明明一碗稠乎乎的“粥”，愣是吃得人噎得慌。
“诶呀，这顿饭吃得人真不舒服。”陶琳娘瞅着自个儿的碗直发呆，“又甜又浆糊，太难吃。”
张厚捂着着嘴直乐：“你也知道啊，你也知道啊！”
陶琳娘摆弄着自己的勺子，低眉咧嘴只是咯咯得乐：“馅儿都是好馅儿，料都是好料，按理说，这味道应该是错不了的啊。”
唐萱就是再认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与人的化学反应，真是奇妙。
刚才，陶琳娘一个人吐槽饭不好吃。放在不疼她、不懂她的人眼里，那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蠢媳妇；可在张厚眼里，那明摆着就是“自知理亏，不打自招”，所以他才会得意、会意地一笑，嗔怪道，“原来，你也知道。”对于张厚的这句话，陶琳娘若是不懂他的意，以为丈夫是在不客气地批评自己，那这顿饭，就是味道也差，情分也差了。但，幸好，她懂。所以，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这就是两口子之间的默契。
默契，要天分，也要习得。两人若是打一开始就是“一把钥匙配一个锁头”，当然最好，但那也顶多是入门快罢了。重要的是，在以后相处的日子里，互相去学习、去体谅对方的习惯和思路。
张厚不是一开始就懂陶琳娘的吐槽，陶琳娘也不是一开始就懂张厚的调侃。夫妻，就是两粒石子，日日磨，日日刻，吵过架，砸过碗，然后和好，历经磨难，才终于修成正果。
这种默契，唐萱这辈子，头一次看到。她的眼里，溢满了羡慕。
陶琳娘冲唐萱一笑，又对着张厚说：“饭是我做的，碗就你洗了啊。反正都是汤汤水水，正好就着水刷了锅。你别撇嘴！我和萱儿要聊体己话！”说完拉着萱儿就往屋里跑。身后，张厚“嘿”了陶琳娘一声：“你俩，吃完了就知道跑！”而这娘俩儿，只是拿袖子捂着嘴，吃吃地笑。
在屋里坐定。陶琳娘端坐好，复又对唐萱一笑：“丫头，说吧，唐衡其实是出事了吧？否则，你也不会想起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谁说男主外女主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