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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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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携没有追问停下的原因。
他看得出来舒旷是因为什么而停下的。
“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心痛,焦虑,不死心,这些情绪都有所体现。
“但还是很别扭,一点都不自然。”
“因为你在刻意地回避某些动作。表演之中,最忌讳刻意。你是想……避免模仿我的表演?”
如果是沈携的苏子元,会更加坚定一些。他内心充满拼搏之气,明知道逆境重重,几乎没有生机,也还是要立志从荆棘丛中拼杀出一条路来,救下邕州城。
沈携的苏子元会悲痛,但只会让眼泪留在眼眶之中。当他表明自己的想法时,会直视对方,即便对方是充满威权的长辈。他会抿着唇拭去苏缄的泪水,用自己不屈的眼神告诉父亲,他不会轻易放弃。
沈携的解读,相当符合电影的走向和主旨,是顺理成章的。
可是舒旷的苏子元却不是这样。
沈携坚定,舒旷就软弱;沈携充满希望,舒旷就显得失落;沈携在表明自己已经成长为可以搏击的苍鹰,舒旷却像是在绝望中垂死挣扎的雏鸟。
舒旷的苏子元,哀伤而不舍,依恋而无助。这与苏子元的台词和行动截然相反。
“只要一停下来,我就满脑子都是你演的苏子元。”舒旷苦着脸,“我要是不强迫自己改变,就会自然而然地模仿你。说来说去,你的表演太棒了!而我……我模仿得太久了。”
“我一直就想问了。你在美国的剧团里,一直都是……替补?”
“嗯。”
“有情况的时候就让你顶上?”
“对啊。”
一股无明业火烧上来;他很想问问Pumkin Juice里的那些成员,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他当做一个永远的备份,永远的plan B?只因为他具有模仿的天赋?
“他们为什么不好好教你表演?”
舒旷被对方眼里的愠怒吓了一跳:“这个……大概是因为我是外行人吧?”
“这不是理由!如果他们觉得你是外行人,就不应该让你进去;既然让你进去了,就不应该只把你当做备用品!”
“咳咳,也不是这样,他们都是些怪人,想教我,我也听不明白。别生气,乖,回头我给你买豆干吃。”
“……豆干就不必了。”
“那蛋挞?都说生气的时候吃甜食有助于缓解心情,嘿,我觉得芋泥的比红豆的好吃,你说呢?”
“……我已经不生气了……”
再怎么生气也能被这家伙搅得气不下去。
“这才对嘛。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舒旷用手背拍拍沈携的胸口,“好兄弟,够义气!”
“……挺晚了,休息吧。我叫助理给你开个房间。”
“不用,我在老班那凑合一晚就行。”舒旷心情大好地捞起自己的双肩包,“对了,今晚多谢你了。你又进步了。虽说吧你今晚没用全力,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演得比在集训周的那次,更像活的人类。”
沈携被这说法弄得哭笑不得:“你也进步了。”
“不,不如你。今晚本来是想试试我跟你有多大的差距,多少找回点自信。可是啊,没想到,我是迈了好几步,可你也走得更远了。”
一个月前的沈携,会把苏缄诠释得更决绝、更干脆,会让苏子元更冷静、更自持。
一种更容易发自内心的感情,已经随着这一个月的经历,融入到了他的表演中,悄悄地触碰观看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粟谷曾私下里对付眀愁说,或许这次沈携会得偿所愿,将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收入囊中。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他这么感叹着。
“粟老师也还宝刀未老吧?”
“那是,我这把老骨头,是不会轻易认输的。”粟谷狡黠一笑,“过几天,我要好好送沈携一份大礼。”
对此沈携还不知情。
“沈携,我决定了,我要以你为目标,在表演的路上继续走下去。你等着——你,你不用等我,我会自己追赶上去,一定会的。”
舒旷的笑容坚定而自信,伸出了右手。
沈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许多人的追赶目标,其中不乏潜力巨大者。但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会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更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成为舒旷的追逐目标,却莫名其妙地,让他心里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曾经,是他仰慕地看着舒旷的背影,幻想着有一天会变成像他那样的人。如今,虽然他自己还充满了不成熟,可是,舒旷也把目光转向了他;这道目光是这么专注,这么热切,让他有种奇妙的安心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舒旷的联系,不再是单向而不确定的;而是被一种更牢固、紧密的双向的锁链,联系在了一起。
“好,我期待着那一天!”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去他的什么心理脱瘾。现在这样,不是更好吗?不再是一方依赖另一方,而是互相需要;因为舒旷也需要他,需要这个努力的目标。
“老班是长辈,还是不要麻烦他为好。”
以这样的理由,沈携把舒旷留了下来。
守在房门外的仲间又听到了一次彻夜长谈;第二天早上,他脸黑得能当墨汁用。
舒旷心里奇怪,上下看看,问:“仲间,我先带你去吃蛋挞,然后再回S市,好不?”
沈携噗嗤一声。可惜他还得去拍戏,不然还挺想看看舒旷要怎么让仲间吃蛋挞。
“《慧演英才》加油。我会看节目的。”
“你也加油!今天要跟武林第一高手过招,没问题吧?”
……说的似乎是跟话剧界排名第一的粟谷演对手戏。
“做好准备了,至于结果如何,只有天知道。”
“年轻人,还是要多多努力啊。”粟谷留下这句话,笑眯眯地离开了摄像机前。
沈携低着头;别人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注意到他胸口起伏着。
付眀愁拍拍沈携的肩膀。他有些同情沈携了;谁也想不到,粟谷送的大礼,竟然会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