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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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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侄子当年的事,他一直心存愧疚。沈携回国后的头半年内,表现得很正常;家人也都以为那件事的阴影已经过去,直到某天沈携夜里哭着问大哥哥是不是不来找我了,然后情绪崩溃,他们才知道事情远没有过去。
他们赶紧找了心理医生干预,才慢慢调整下来。期间沈程也和哥哥嫂子商议过要是不是该想办法让舒旷来见他一面,但终究还是有顾虑。
对钟易的承诺也是一方面,但是沈程相信如果自己说明缘由,做得隐蔽一些,也能得到钟易的谅解;不对外声张的话,也不会泄露钟易的行踪。沈程对沈携所说的理由,也只是表面上的。
真正的理由还是舒旷的家世。
一个跟全球各地华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大佬的15岁儿子,为了一个陌生孩子的心理疾病,而千里迢迢跨越重洋,这实在难以想象。
心理医生也表示,这样做能起到一定的安慰作用,但不是治疗的关键;相反还可能因此产生依赖性。
在专业治疗的帮助下,沈携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看起来,除了对家人以外的人显得戒备心有点重以外,与平常人一般无二。不过医生也说了,心理干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沈携心中,还留有一些阴影,没有完全除去。
沈程看到舒旷的资料时,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大男孩。他打从心眼里高兴。或许沈携多年来内心残存的雾霾,会因为这个契机而消散也说不定。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不能害了侄子的恩人;作为评委,如果对舒旷表现得太过不同,公平性将受到质疑,舒旷的声誉也会受损。这是会在电视上播出的节目,尤其不能马虎。
舒旷提起十年前见过面时,也没有提到沈携的事,或许是忘记了,或许是觉得不值一提;如果是前者,那么贸然说破也不太好。沈程一直在寻找一个更好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沈携和舒旷先一步就有了关联。
他把侄子越发混乱失常的情绪看在眼里,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叔叔……我现在也弄不清楚。请让我自己整理整理。”
沈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礼貌把还想再说话的沈程送走。
叔叔既然这么肯定,那么当年那个人,大概真的就是舒旷了。可是这又跟自己的认知差异太大,这又该如何解释?
或许是当年的自己太过年幼无知,将太过完美的光环套到了大哥哥的头上。
又或许是变了。那个大哥哥已经变了。那个有责任有担当、一腔热血的人已经随着岁月消失在人间。
是这样吗?
似乎是为了给已经混乱的一天继续添乱,雎微楼找上门来了。沈携本不想理会人,但门铃轰炸之后又是手机响起。沈携虽然没把雎微楼当做对手,但还是有些了解;这人最爱跟人反调,自己越是不理,他就越是要招惹。
沈携打开门,面无表情地堵在门边,大有你讲完了就赶紧滚球的意思。
“我说沈携,你以后能别再纠缠舒旷吗?”雎微楼斜倚在门边,嘴边似笑非笑,桃花眼隐隐含光。
沈携眼睛一眯,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本来呢,看你自己把自己耍得团团转,我还挺开心的。不过现在舒旷因为你干的事感到很困扰,所以呢,我不得不来把事情说清楚。”
雎微楼抱着胸,忽然觉得自己的架势挺像正妻打小三:“放过舒旷,他本来就不是你的对手。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我不了解,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集训周里的事……”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不眠夜。
雎微楼离去之后,沈携在房间里胡乱转了两圈,抄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关于舒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雎微楼一个人的描述,他断不能相信;好在他还有别的人可以求证。
他打通一个一个电话,仔细询问关于舒旷的每一件事;这一次是认认真真地听。
“……谢谢。”
他颓然坐到沙发上。
他把额头埋到手里;自懂事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挫败和悔恨。
忽然他笑起来,从低笑变成大笑,带着不尽的自嘲。
年幼无知?
或许。但从雎微楼口中得知的那个人,还是像当年一样带着满腔的热情在帮助别人。
变了?
变的是自己。自从那件事之后,对待别人、特别是陌生人,就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测,难以建立起哪怕是基本的信任。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愿意别人靠近自己。让他像舒旷那样以善意对待所有人,甚至像平常人那样正常地对待陌生人,他也还是做不到。一旦有人太过接近,他就会想起那天扭曲的景象和尖利的噪音。
心理医生认为他有意无意地制造“工作状态”和“私人状态”的差别,就是因为在工作中不得不接触陌生人,而建立起的一种自我防护机制,并且有一些担心;担心在这种防护作用下他越来越难以达到正常人的心理状态,更担心这样下去也许会发展出人格分裂等更严重的心理疾病。家人也同样担忧,时常或明或暗,婉转地提醒或劝解他,不要再继续区分两种状态。
但沈携不以为然。既然“工作状态”能给他带来安全感,那么他就无意改变现状。
但是,“大哥哥”不是别的陌生人;是当初破除阴霾降下光明的人,是自己应该好好感谢、好好亲近、好好对待的人。
可是……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单方面地误会,还尽干些得罪人的事。
这可是他的大哥哥啊!
手表指针的走动声在耳边有条不紊地响起。沈携的头痛得厉害。他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为了应付第二天的公事,他应该赶紧睡觉。
但一想到明天早上,舒旷会给自己投来什么样的视线,沈携就根本睡不着。
厌恶?疏远?畏惧?甚至痛恨?
自己在舒旷心目中的形象必定已经是负分了。该怎么办?挥挥衣袖从此江湖再见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又见到想念了十年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放过?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想出对策来,一定要改变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