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礼物 ...
-
也越到了晚上，久微神色越是多变起来。他的心思十分好猜，件件状状都写在了小脸上。
石攻玉瞧得出少年也是为了送自己的礼物心忧不安，心中熨帖好笑，脸上却古井无波的入定达摩一般，端着架子，只作不知，还转过头对久微淡淡的道：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睡了。明天我要检查你写的大字……”
久微两只小手攥成一团，小嘴抿着右手翘起的大拇指，垂着眼睛胡思乱想，就听到石攻玉这么一句话，登时，仰起小脸蛋，睁大了乌溜溜的水眸，脸上竟是无知茫然呆愣的表情，傻乎乎的看着石攻玉，半晌说不出话来。
石攻玉按捺住心中的好笑，顿觉逗弄少年十二分的得趣，转身却欲做走人的形态。
久微一看，顾不得其他，先把人留住才好，脑子里这时虽是浆糊，小手却无知觉的拽住了石攻玉的衣袖。久微微红着小脸，讷讷道：
“我……还没送你礼物呢……”
未及转过身，石攻玉脸上先划过一丝笑意，心中松一口气，总算不太呆……
石攻玉停下步子，转过身来，低下头眼睛一错也不错的盯着脸上绯色渐深的少年，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冷淡，道：“你不说，我就忘记了。那么，礼物呢？”
久微眨眨眼睛，瞧着石攻玉淡淡的表情，心中有一丝小失落，小嘴一嘟，闷闷的说：“你随我来，还在我的房间里，这就给你看……”
石攻玉自是瞧得见久微神态上的变化，也不做声，默默地跟着久微上楼，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冷的，却是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到了久微的房间，石攻玉是不动声色的打量，将房间里的一应物事摆设扫入眼底，心中想果然是个未长大的孩子，连床褥被罩都如此稚嫩可爱，再借着幽亮的月光看着久微的小脸，眼波却是不自知的柔了一瞬。
进了房间，却是没有开灯，纵然月色明艳动人，也分外奇怪，石攻玉清咳一声，道：
“怎么不开灯？”
久微却是摇摇小脑袋，伸出小手，捉住石攻玉的大掌，将对方拉到了窗前。
石攻玉低头看向少年，恰好对方也仰着小脸，朝自己望过来……在幽幽的月光下，这张眉眼弯弯的笑脸显得格外动人，往常纯善清澈的眸子，此时却在眼角染上几分水光粼粼的旖旎，挑的人心弦微颤，舍不得收回半分目光……
也不知时光抛弃多久，石攻玉稳住心神，微微阖起眼眸，沉声道：“月光虽好，也是天下共赏，你这份礼物，有借花献佛之意啊……”
久微见石攻玉是误会了自己，脸上浮起了大大的笑意，小手扯住石攻玉的衣衫，示意对方睁开眼睛往窗前看。
石攻玉闭起眼睛，心中的叵测稍定，慢慢睁开眼睛，就撞入这么一镰笑意满满的弯月中，不自在的撇开眼，果然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心中微微一跳。原来窗前是一盆未开的兰花，只是枝叶分外奇特，莹润光泽，竟似玉雕一般，其间是小小的三个花苞，亦是如墨玉一般，在月光下显得更是诡秘妖娆。饶是石攻玉出身显赫，石家又是中医世家，从小珍奇古物不说样样见过，耳濡目染，自是胸有丘壑，但这株“兰花”，似兰非兰，却是从来不曾见识过。
石攻玉心中吃惊，眉头一挑，道：“这是你种的？”
久微不善观色，但偏偏能洞察石攻玉这面瘫脸的心神情态，所思所想……眼下少年却看得出眼前之人的惊讶，于是不禁微微昂首挺胸，甚是得意，小脑袋也点得勤快，鼻子里哼出大大的一个“嗯”字，眼角瞄一眼天色，心中计算着时间，好叫待会儿让眼前这个人吃惊的掉个下巴！
石攻玉心中纵是有太多的惊奇，也被少年一副骄矜的小表情逗得转移了大部分的心神，平平的嘴角上挑弯弯，终是抬掌落在少年的发间，感受一手的柔软，仿佛连心脏都被软化成了一滩柔水，轻声说道：
“谢谢你，久微。我，很喜欢。”
久微却被石攻玉满脸稍带的柔情吸引住，大大的水眸波光明闪，脸蛋红红的罩上一团温柔的月色，小脑袋不住的点头，嘴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
月色动情，纵使天寒风急，也没有辜负这般好夜色，石攻玉只觉得此刻心中凭生出一股暖意，就从自己手间的发丝透过自己的手掌心慢慢传递到自己的四肢，躯体，肺腑……
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石攻玉鼻尖仿若嗅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凉之香，其间甚至又有惑人心魄的魅香……
久微“呀”的一声，推一把石攻玉，嚷道：“开了开了！”
顺着久微的手指，一看，石攻玉瞳孔微缩，指尖轻轻相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窗前的那盆兰花，仿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放，你可以感觉到花苞剥开的声音，一瓣又一瓣的展开，层层叠叠，而那妖娆的清凉之香气，就随着花开丝丝的缠绵于空气中，令人产生一种忘乎所以的宁静之感……
石攻玉清冷的面色微微改变，添上一丝愕然，修长的手指也微微有些颤抖，却被一旁的久微一把握住，他垂下眼睑，看着少年脸上的喜悦，骄傲……居然还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仿佛早就成竹在胸的自信满满……
石攻玉的指尖稍稍用力，紧紧捉住少年略显冰凉的小手，道：“黑色的，黑色的兰花……你……从哪里得来？”这世间绝对没有纯黑色的兰花，可是眼前的兰花却是乌黑莹润似墨玉，无一点杂色，若不是月光皎洁，怕要与夜色隐为一体……那么……久微，如何得来？观其神色，又是怎么能够算出此株会在此时绽放？
久微脸上有些不解，手下挣了挣，语气无辜不解，道：“什么黑色兰花？这是‘墨夜’啊？不是什么黑色的兰花……”继而再次晃晃被紧紧包裹住的小手，嘟着嘴，委屈的说：“……手疼……”
石攻玉心神一晃，手指匆忙放开，眼底划过一丝愧疚，道：“……此花叫做‘墨夜’？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可曾告诉别人？”这样说着，手指却悄悄按揉起久微被捏疼的小手……
久微心情大好，咧嘴一笑：“我自己起的名字！除了我你是第一个见到墨夜开花的人！再别人没有见过！”
石攻玉纠起的心微微舒展，脸上也恢复自若，慢慢道：“如此便好。从今往后，不许将墨夜给别人瞧见，更不许与除我之外的人提起关于墨夜的半个字。你可记住了？”
久微想了想，点点头，心想墨夜珍贵无比，本来自己就舍不得再送别人的，自是不会对别人吐露半字。
石攻玉又问道：“你怎么得来的种子，又怎么知晓它会在此时绽放？”久微不喜欢石攻玉如此严肃的对待自己，眼珠子一转，撅起嘴巴，道：“我以前在山上偶然发现了墨夜的种子，觉得有趣就随便种下了，谁知道竟然开花了……而且必是在夜晚绽放……我以为你会喜欢呢！可是……你是不是不喜欢黑色的花……”这番话，倒是有真有假了，久微并不会全然把真相告诉石攻玉，心里盘算着小九九，脸上净是失落，一双弯月的大眼仿佛也点缀上一丝丝水光……
石攻玉眼瞅着少年巴巴的眼神，心中的不安冷然消了大半，眼角闪过一丝笑意，语气也轻松了一分，道：“我自是喜欢的！如此珍奇的‘墨夜’，我当然喜欢，你可知道这世上纯黑色的花，多么稀少……至于黑色的兰花，更是从未听说……何况，是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久微感受着对方落在自己头顶的大手，仿佛也能感受到对方不动声色的温柔，脸蛋霎时间红成熟透的柿子一般，结结巴巴含含糊糊的说：
“那，那，那你，一定得好好，好照顾，墨夜……我我，我回房间了！”说完，便蹿出了房间，留下了神色莫名的石攻玉。
半晌，石攻玉轻轻的托起那盆墨夜，嘴角含笑，步履悠然的踏出了房间，站在门口几秒，笑意浓浓染上眼角，低声自语：
“……呵……这个笨蛋……莫非忘了这是自己的房间了……大半夜要回哪个自己的房间？呵……”
这样说着，石攻玉却是目不斜视，步子稳当的扭开自己的房门，回了房间……不一会儿，楼梯转角处就冒出个小脑袋，接着，就是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子，正是逃之夭夭的久微……
久微嘟着小嘴巴，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喜悦，刚要蹦跳的双脚一顿，小猫一样蹑手蹑脚的蹿回自己的房间……
旁边的房间中，坐在沙发上的石攻玉听到“呧?钡谋彰派??⑽⒁恍Γ??种械奈募?诺阶雷由希?成?直涞媚?馄鹄础
不管关于那株兰花的事，久微有没有说谎，是不是骗了他，他都会永远保守住这个秘密，不叫人知晓……至于，久微……
想到少年纯净灿烂的笑颜，石攻玉的心神也恍然轻松起来，不管这个少年有没有秘密，有多少秘密，只要他还是无害的，自己就会保护这个少年，守护，久微……至少在云城……
“……久微……”，舌尖不自觉滚动着这个名字，仿佛一口醇香到不忍吞下的红酒，含在嘴里，品尝着变化多端不能说清的味道……石攻玉手指微动，好像还能感受柔软的发丝在指尖缠绕滑动，眼神冰凉闪动，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如果，少年离开云城的那一天到来，自己是不是也就该去除这个“负担”了……
石攻玉侧头看向窗台边闪着微弱荧光的墨夜，那如梦似幻的花朵已经凋谢，重新包裹成一团严丝合缝的花苞，连清冷魅人的异香也一同埋葬或孕育其中，唯有枝叶依旧莹白如玉，闪现其独特诡秘之处……
为什么张大壮一家的药田所种植的药材药用价值高到可怕的程度？为什么张大壮一家总用偶然巧合来解释这些不同寻常之处？为什么少年能种出这样奇特的花？为什么讲不出由来，含糊一带而过？又为什么将这样珍贵的花送给自己，对自己如此信任？
久微，这个少年，是真的如表面一般纯善不知世事，还是有背后苦心孤诣的假装？
而自己，对这个少年，是不是有些异于常人的心软……
这一晚，对于石攻玉来说，有些难熬。聪明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想不明白的事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多想，事实总有水落石出之时……以往，石攻玉便是如此，天塌地陷，也会冷静自持，从容不迫……但，此时此夜，石攻玉注定要心神不定，辗转一夜……
同样，隔壁的少年，却又是不一般的情状，脸色绯红，白玉的团子脸上，乌溜溜的大眼眨呀眨，并不舍得长长的双睫交合，还时不时的“咯咯”一笑，似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久微躺在床上，面朝向窗外，望着乌漆漆的夜色，心中胡思乱想：什么时候天才会亮起来？石攻玉会几点起床？他一向起床很早，自己明天也要早起，这样就能早点看到石攻玉……可是，为什么要早点看到石攻玉？明天他还会检查自己学的大字，万一自己不会写或又写错，是不是会丢脸……
这般想着，久微的小脸蛋就更是发烧起来，小心脏也咚咚的跳的飞快，自己却不晓得什么缘故，闭上眼睛，打算赶紧沉入梦乡，明日早早起床……
临睡前，久微仿佛想起某时某个人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久微，我们两个既然亲吻过彼此，自然就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了……”
……到底是谁这样说过？亲吻……爱人……
打起小呼噜的久微并不晓得，这一夜不止有因他无法安睡的人，亦有为他“思念成疾”的人，正在遥望云城……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