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实习生》纪离离

39、修罗场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叶城辞别了二人，踏上新的旅途。
　　虽然云何夫人之事依旧没有眉目，但至少谢回那一日的异常他找到了原因，而他也与凤清章达成了一致，凤清章甚至为他抄录了一份当初他有印象的仇家的名单，令他在郁轮袍行动之前可以更快锁定目标。
　　叶城从小生活简单，即使美人谷那些家伙每天都想着如何整倒对方，那也不过是小孩子们的大脑而已。他从未见过那么激烈的恩怨与爱恨。他忍不住提到了一个词，叫做“喜欢”。他听说过一些故事，爱上一个人会为之痴狂，为之牺牲甚至毁灭，他对郁轮袍和凤清章之间的关系有过很多定义，而他下意识提到的却是那个词。虽然他并不明白。如果存在着那样的感情，在凤清章的愤怒与失望下，郁轮袍最近至少是会好好陪着他的。
　　叶城对这个“最近”的预想是凤清章下次蛊毒发作之前，因此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见谢回一面。

　　找谢回并不如找郁轮袍容易，他警惕得像一只形单影只的狐狸，叶城光靠打听是很难推测出他想要的信息的。
　　更何况那些传言叶城实在听不下去了——

　　“话说那朱雀狱魔头谢回，对少侠君此寒见色起意，又因爱生妒，杀害君少侠的师妹，掳走君少侠，想要将他带回朱雀狱当作禁脔。”
　　“不是，”叶城这里还算平静，他说，“为什么你们不带点风流韵事不会说话啊！他们不都是男人吗！”
　　说故事的人对叶城报以万分鄙夷：“男人又怎么样？这种力量与力量的碰撞，与世不容的感情，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叶城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可仔细一想好似也没有什么能够反驳的，如此一来，竟显得对方很有道理了。
　　那人习惯了叶城这种乡巴佬，说完也没理他，继续说了下去：“他本只看上了君少侠的□□，然而日久相处，终究是被君少侠从未低头的倔强、冷傲、坚韧所吸引，对他竟起了怜惜之意，竟不去朱雀狱了。”
　　旁听者奇道：“为什么怜惜他就不去朱雀狱？”
　　说话的人“呵”了一声，故意停了一会卖关子，而后说道：“朱雀狱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里面都是无路可去的恶人，谢回年纪轻轻便准备登上朱雀狱的高位，里面自然有不服之人，他带了君此寒去朱雀狱，就如同让羔羊进入狼堆——原本他恐怕还不在意，可动了真情，谁又会想要心上人涉险呢？”
　　叶城感觉自己被打败了，说道：“他哪里会给君此寒考虑到这个地步！”
　　谢回这个人他很了解，我行我素已经是对那人非常友好的描述，说难听点就是唯我独尊，所有人类在他眼里都是草芥，是萝卜，是白菜，稍微好一点的是偶尔可以利用的棋子。那家伙也不喜欢管别人的事情，除非对方身上有什么值得叫他动动脑子动动手的有意思的地方——总而言之，他才不相信谢回会为君此寒考虑什么呢！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还慢悠悠喝了口茶，说道：“是啊，谢回一个年纪轻轻就能进朱雀狱的人，自然心狠手辣，可谁叫他真的会‘日久生情’呢？也别说我瞎扯，我朋友是亲眼见着了，当时谢回对君此寒可是脸贴着脸，身子贴着身子来的！被人瞧见，君少侠脸都红透了，谢回不愧是朱雀狱的，好像根本没发生什么的样子，继续做了下去，也是我朋友怕被灭口，赶紧溜了，不然不知道后面还得有些什么呢……”
　　叶城再也听不下去，重重一拍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火烧着，又痛又焦。
　　他当然知道世上传言大多捕风捉影，可假若没有半点风，别人又如何能编出那些话呢？光想着这背后可能的真相，叶城已经坐不住了。
　　如今他如此急切地想要见谢回一面，靠自己慢悠悠的调查显然做不到，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可能会有很多消息渠道的人。
　　苍岩派如今的话事人，常山。

　　常山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城这个模样，他吓了一大跳。
　　对于不太了解叶城的人来说，叶城是一个能让人感觉很愉快的少年人。他有一张很英俊的脸，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和锋芒，神情坦荡又快活，就像一道初夏的阳光，明朗而不过分灼热。是下意识找他去问路、他表示一点都不清楚你还会觉得他不清楚得很合理很可爱的人。
　　常山一开始也是那样觉得的，他很不客气地选择了叶城作为目标之后，才发现叶城不但没有那么可爱，而且还有点可怕。常山相信人定然会有弱点，也相信人是有弱点才能被掌控，然而叶城却好像没有，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钱财、地位也好，他人的目光也罢，他什么都不要。
　　他不在乎、不需要，因此比很多人都要冷静和清醒，也更难以捉摸。
　　然而如今的叶城看起来很在乎，也很焦灼。
　　“一般人不可能找到他，但我知道他一些行动习惯，凭借这些，请你调集你手上的消息网，帮我找到他的行踪。”
　　常山下意识追问道：“那人是谁？”
　　叶城回答得非常果断，果断得好像他说了句惊天废话：“当然是谢回。”
　　“啊……”常山思索了起来，“他最近不是和君此寒在一起吗？他连君此寒都能制住，他这样的手段，你为什么要担心他？”
　　叶城顿时一怔，他想了半天，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常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阵，忽然笑道：“啊……那一定是因为君少侠武功高强，一般的毒物困不住他吧，谢回武功不如你，你想前去助阵，也是理所应当。”
　　叶城如蒙大赦，连声应道：“对！我就是怕中间出事！”他还握了握拳，小声确认道：“必然如此！”
　　常山以袖掩面，咳了一声：“我先把事情嘱咐下去，叶少侠你可能要等一两日。”
　　他说着便快步出门了，申雨正趴石桌上誊写剑谱给门派赚外块，瞧见他的神情，有些讶然：“师叔，你怎么好像心情很好？”
　　“有吗？”常山的笑是没忍住了，“我只是觉得年轻真好……”

　　常山办事速度很快，第二日下午叶城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向常山借了匹快马，一路疾驰，日夜兼程，终于在某个山道上发现谢回可能经过的痕迹。
　　谢回的足迹大多经过处理，极难寻觅，将近入夜时分，叶城才渐渐闻到那熟悉的药草气息。
　　他循着气息前去，终于发现了山中的火光。火光带着树影，闪闪烁烁，叶城依稀能见两个人的影子，也依稀能够听见他们声音。
　　“给我滚远点……！”这个说话的人是君此寒。
　　谢回的声音却有点低：“嘘……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想滚远点。”
　　叶城快步接近，只见高树下、篝火旁，那两个人几乎靠在一起，谢回将君此寒挤压在树上，他的手按住了君此寒的手，他在君此寒耳边轻轻说话，姿态万分暧昧。
　　叶城只觉得轰地一下有血冲到了脑门，他的心好像沉到了水底，那水是又酸又苦，他也不明白自己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或许如今他好像也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