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实习生》纪离离

34、别装了

　　嘈杂中数人越众而出，为首之人灰发长须，恰是人们所熟悉的断云楼楼主的模样！
　　而这个庭院角落中的那个人，也正有着几乎毫无差别的一张脸！

　　断云楼楼主指着谢回，气得胡须都颤抖起来：“困住我们、冒用我的身份，就是你——！”
　　谢回被人们所注视着，似乎并未完全恢复，可态度已然全然冷静下来，他缓缓站直了身子，不再是先前老人家略带佝偻的身形。
　　“是我。”谢回的声音也不再伪饰。
　　他这样过于淡定的姿态是更激怒他人，有人怒道：“你冒用他人名义闯入此地，藏头露尾，杀害雪怀姑娘，连真容都不敢露，竟敢如此嚣张！”
　　“这又有何难？”谢回冷笑着将自己的面皮扯下来。
　　易容之下他的面容并没有往日的干净，却依然无损本来的精致。人群中甚至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其实并不是一张讨人喜欢的脸，那张脸即使毫无表情，也透露出一股令人不适的傲慢和不屑来，然而却偏偏是这样的冷淡和嚣张，叫人忍不住还想细看又不敢多看。
　　谢回甚至垂眸欣赏了片刻人们的神情，而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朱雀狱的谢回。”
　　谢回这个名字在前阵子也是大出风头过的，人们知道这个谢回应当很年轻，但依然难以想象他会是个如此貌美到嚣张的少年。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喝道：“恶徒在此，快逮住他！”
　　甚至有人说：“叶少侠，他就在你身边，快将他擒获！”
　　叶城莫名其妙，根本没理，谢回却是往前走了一步，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空气中似乎有些烟尘被溅起，人们下意识屏息，此时谢回却是轻如鬼魅地来到了还有些心神恍惚的君此寒身侧。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君此寒脖颈中游移，漫声道：“你们当然可以试试。”
　　君此寒几乎拔不出剑，他手中的少女也几乎是因为他的失力而倒下，还是谢回一手稍微扶了扶才让这个失去了气息的少女靠在假山上。君此寒咬牙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谢回微微抬首，漫不经心道：“先前全赖有君少侠护送，自然在路程中给了君少侠一些报答。”他不在废话，一手提起君此寒，甚至以他作为盾牌挡在自己身前，纵身一跃，便道：“借你们的君少侠一用了。”

　　谢回方才越墙而去，众人也跟上去欲追。
　　叶城自然也是追上去，然而他的动机却跟旁人完全不一样——方才谢回的状态让他很担心，他不能没有确认过谢回如今的情况而让他离开自己。
　　然而谢回做什么事情仿佛都是有所准备的，即使是这样突发的情况，他也预备好了逃离的路线——他由雅池别院而进入周边的小巷，小巷狭窄，道口已经布满有些怪异味道的迷烟，君此寒武功至此，在他的毒药下尚猝不及防，如今人们自然不敢贸然闯入。
　　叶城足步顿了顿，却是要一头扎进毒雾中。
　　然而此刻他的手却猛然被一人握住，叶城回过身去，恰是见到常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常山握住他的手，他盯着叶城的眼睛：“少掌门，你会抓住他回来的，是吗？”
　　叶城注意到他的重音落在“回来”上，然而叶城在意的却是“抓住他”这件事，他顿了顿，回道：“不会的。”
　　常山似乎因他的斩钉截铁而感觉到稍微的讶异，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说道：“他是朱雀狱的恶徒！”
　　叶城没有错过对方那一瞬间的迟疑，淡淡道：“既然你知道我们关系匪浅，就不要试图阻止我。”
　　“他是朱雀狱的恶徒，他可以对任何人下毒毫不手软，你却是纵然被冒犯都不愿伤人的好人，你即使不愿做我们的少掌门，也依然是江湖有名的少侠，不日之后便可名动天下，你们……不可能做同路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叶城昂首睥睨着常山，冷声道，“我只知道他是我最在意的人！”
　　常山嘴唇颤了颤，叶城的耐心已然耗尽，他声音放沉了些：“放手！”
　　常山一瞬间仿佛被他骇住，失去了力量，叶城将手抽出来，头也不回，入毒雾中行去。

　　他不怕那些毒雾，和美人谷的人相处久了，多少也有些抗性，而他怎么说也在半梦半醒中听到过一点毒药知识，知道这些雾气不可能有太大的影响，然而谢回的踪迹本就难寻，刚才被常山一耽搁，叶城是彻底找不到他了。
　　叶城有些心烦，可他并不死心，凭借一点淡淡的药香而闷头寻找着，结果一抬头，恰有人倚靠在树上，看着他。
　　叶城足步顿时定住。
　　他的手已经握上剑柄。
　　是郁轮袍。

　　相较于叶城剑拔弩张的姿态，郁轮袍却显得毫无战意。
　　郁轮袍看着他，说道：“他不在附近。”
　　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倦态，他目光疲乏却也坦然，那不像是一个说谎的人。
　　叶城却依然维持着警惕：“之前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
　　叶城道：“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
　　然而郁轮袍在此显然不是为了回答他的质问，他截断了他的话，说道：“离他远点。或许有一日我会杀了他。”
　　叶城瞳孔紧缩，冷声道：“我会在那之前先杀了你！”
　　郁轮袍并不在意他的挑衅，他说：“恐怕有一天你会不得不杀了他。”
　　叶城的剑已然拔出来，指着他的脖颈：“你把话说清楚——最好少来说什么他是恶徒之类的傻话！”
　　郁轮袍却是直起身来，一言不发便要离去。
　　叶城冷静了些，他握紧了拳头。假如谢回这边他无法追踪，显然最明智的办法是跟踪郁轮袍，或者打探郁轮袍身上的武功。那已经是谢回的事情在他这边剩下唯一的线索。

　　此时立刻跟上去定然会引起郁轮袍的警惕，叶城回头走了点距离，盘腿坐在城墙下理着最近这一摊破事，却听闻几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少、少掌门——叶、叶少侠！”
　　叶城望过去，正是之前常山带来演练剑法的少年之一，他看来面色苍白，十分仓皇。
　　“怎么了？”
　　少年见到他如遇救星，急忙道：“我们长老他、他疯了！”
　　“哦……”
　　少年没注意到他的态度，求救似地说着：“我们门派没有人能主持大局，我想到至少你的武功可能跟我们门派有点关联，请你帮帮我们！”
　　“啊……”
　　看着少年的神色从满怀希望到渐渐绝望，叶城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我跟你过去跟他说清楚。”

　　叶城同少年回到雅池别院，这不久前还一派皆大欢喜气象的雅池别院如今却阴云笼罩——一夜之间，温雪怀被杀，君此寒被掳走，真正的断云楼主人到来，而……被分享到大半剑谱的门派的话事人却因为误闯毒雾之中而疯癫！
　　叶城赶到的时候常山正口齿不清地说着疯话，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个劲在房间四处躲避着，口中说着什么“他来了！”“我不是故意的！”“当初若我不做，也有人做……！”一类的话语，越说好似越慌张。
　　一个少年拉着他，总是被他甩开，到了后来，常山竟执剑喝道：“你别过来！”
　　另一个少年十分无助，他试图去拉常山，依然被常山喝走，只能苦着脸对叶城道：“其实长老……从毒雾中回来看上去只是有些心神不宁，然而他回来后……看见案上有一封信……”
　　叶城挑了挑眉：“什么信？”
　　“我找找……”少年嘟囔着，四处寻觅，最后终于从床底找出皱巴巴的信笺来。
　　信笺上有朱红的笔迹，有着特殊的腥味，仿佛以血写就。上书：当年之赐，今朝必还！
　　叶城沉思片刻，又问道：“信是原来就有的？”
　　少年摇头道：“不……之前我们听到骚动出门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又有个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唤道：“对了！在你们回来前不久，有只怪鸟从窗口扔了个了东西！”
　　他从脸盆里把那东西捞出来，那是一截干了的植物，看起来无甚特别。然而常山看到，却怪叫着钻到了床底下。
　　少年们张皇失措，叶城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笑，口吻很温和：“没关系，我师承之处有些医学传承，我可以一试。”
　　叶城其实并非从不说谎，只是他很少说假话，而他说假话的时候特别坦诚、特别真挚罢了。

　　待到少年们都出去，叶城解下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他看了一眼床底下的常山，将剑重重一拍。
　　“出来吧，”叶城的笑容敛下来，“别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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