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新星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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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相持，剑势相争，叶城不能退——退则必败！
可那剑势逼人，叶城再是冒进，便等于死！
叶城只觉自己的心跳已然提前停止，风穿过长长的草叶带来喧嚣的杂音，地平线开始吞噬夕阳最后一点光彩，可叶城眼中心中却再无他物，唯独一剑。
冰冷的剑柄被他握得温热，仿佛在与他的体温相融，而在这一刻，一切用剑的角度、力道、乃至内力的催发都在他心中消失了。
可他却动了，他剑柄微斜，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剑意再度激荡而起，有如丘岩轰然中开，剑刃直向郁轮袍而去！
纵是叶城自己，也从未见过如此剑意。
然而郁轮袍却不见惊异之色，他剑尖回转，竟然是抵住了叶城这一招，甚至他的力度更为巧妙，重重剑势反如山洪滚动山岩，向叶城反噬而来！
叶城经此一击，再难抵御，整个人不由自主连退数步，到最后他甚至维持不住平衡，跌坐于地，他体内内力也不断翻覆，再难抑制，他只觉喉中一片腥甜，哇地便呕出一滩血来。
叶城胸膛起伏，他肺腑之中仿佛藏着一台绞肉机，在源源不断朝他输送着疼痛，他呼吸都有些困难，却是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扬起唇角朝他的对手一笑：“好剑！”
天色已晚，夕阳的最后一点微光却好似落在了他的眼中，化为璀璨而灼热的战意。
郁轮袍执剑垂眸望着他，他抬起剑来，一剑穿透了他的肩膀，而后回身收剑，竟再也不理会他。
叶城起身还想再追，然而内力的反噬、身躯的痛苦却叫他又重重跌坐下来，喘着粗气，感受着汹涌的疼痛如何吞噬他的身体。
叶城躺倒在这一片草野里，血液染红了秋日的乱草，他很久之后才恢复过来，捂着自己的伤口，做了点草率的包扎，沿着地面上的血迹继续行去。
他很少尝试这样的溃败，可他并未觉得痛苦，反倒是心潮不断起伏，身体的痛楚好似激发了他身上某种机关，是他一直随意弃置一旁不曾拾起的进取心和求胜欲，他明白，这次他失败了，可他下一次，依然会那样发起挑战。
叶城寻了个地方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休养了几天，又开始了他的追踪。叶城要找什么人实在很难失手，尤其是他见过的人，他很快不远不近缀在郁轮袍后边。
他在伤好之前，他自然不会贸然发起挑战，而他所专注的，便是自己原本的事业——尽力阻挠郁轮袍的行动。
他一路跟随郁轮袍，最后竟是到了一个荒村里。
那村落看来比叶城去过的任何一个都破落，农田有些是被废弃了的，长满荒草，甚至叶城都能寻到好几户根本无人停留结满蜘蛛网的人家，然而郁轮袍到这里却十分轻车熟路，他进了一户悬挂着一串干瘪玉米的房子，开门的是一个驼背老人，眯着眼说着些含糊的话。
叶城蹲在那家人废弃的鸡笼后边思索着，郁轮袍这人再怎么丧心病狂，应当也不会对这些老弱病残下手，而后房子里边响起了些孩童的啼声，叶城悚然一惊，站起身来。
此刻郁轮袍却是推开门要走出去，叶城只好调整自己的位置，叶城的气息隐藏师承美人谷，而郁轮袍此刻似乎也没有留心他人的跟随，径直离开了。
叶城悄悄往窗里打量了一下，那并没有什么血流遍地的恐怖情境，老妪在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哄着，两个孩子还在破旧的草床上爬啊爬的。
叶城松了一口气，纵身去追郁轮袍，结果郁轮袍的动作叫他更为迷惑——郁轮袍一头扎进了林子里，掏了两窝鸟蛋，宰了两只野鸡，又折返，扔在老妪家门前，自己却没打半身招呼，走了。
叶城蹲着思考了半天，顺手帮人家把野鸡褪了毛，一只挂在人家窗前，一只垫着芭蕉叶放在门前，敲了敲门，自己溜了。
叶城满心期盼郁轮袍干点坏事好让自己能出现去阻挠一下，也好让自己的疑惑稍有缓解，然而跟了几日，依然毫无结果。
当他看到郁轮袍在一户院落前站了很久，漫长的沉默中他以为郁轮袍终于良心发现想要进行点犯罪活动了，可却是门后率先发出声音。
“……来了吗？”
那声音温和而低沉，好像山泉水在沉满西沙的溪流中脉脉流淌，也宛若一阵暮春的和风吹散游子身上的疲惫。
然而郁轮袍的声音却是涩然的：“我回来了。”
郁轮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叶城跟在墙角偷听，却没能听出什么来，他们的声音很低，叶城竭尽全力也只能听到郁轮袍低沉的语声和屋里头那男子轻微的笑声。
他好像之前从未见郁轮袍说过那么多话，更遑论如今郁轮袍这样带着些许苦涩笑意的低语。
叶城正在思考，不想里头却骤然静默下来，叶城用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察觉到不对，一退三尺远，而恰在他退离不久之后，有黑色的暗器穿窗而过！
叶城心中大骇，他跟着郁轮袍这样武功的人那么久而没被发觉，他的跟踪和藏匿能力当然是有一套的，可如今他听墙角没多久郁轮袍却能心生警惕，只能说明屋里那男子感官能力早已超乎常人！
念及此，叶城也不能在自己如今落脚点多待了，他再度退来，绕出一点距离，果不其然，他很快就见到郁轮袍推门而出，眉宇间带着仿佛要屠尽一切的盛怒，宛若地狱中的修罗。
“该不会出现在这里就等于惹毛他了吧……”
叶城思考了片刻，最终考虑到自己如今还在作痛的肩膀、未曾平复的内伤是难以抵御如此盛怒的郁轮袍的，只好溜得远远的。
待到他看风声过去再回头打探，郁轮袍却早已不见影踪。
叶城自然不肯放弃，只是如今郁轮袍已经大为警惕，他甚至用尽全力也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方向，而他去打探房子主人的讯息，也几乎毫无收获——很少有人见过房子的主人，便连那主人的小仆也极少出门，出门大多也只是去药房取药而已。
叶城只好采取迂回一点的方式，他先前听到那两人话语里断断续续提到一个地方——宿阳城，心想没准郁轮袍就将去这个地方，只好往那儿去碰碰运气。
叶城越接近宿阳城，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恐怕是正确的，因为此时宿阳城恰逢一样武林盛事。据传这是剑道魁首宗政岳在今岁白露时分向天下有名的剑客发出邀请，邀这些在剑法上有所成的高手、专研剑术的门派共同商讨、修补一本残缺的秘籍。
习武之人，很少有人对更高的武学不感兴趣，更何况是德高望重之人的邀请，赴此盛会的是被他所认可的剑客与门派。
叶城打主意要混进去看看，毕竟江湖上剑客众多，大佬说话，总得有几个陪衬的，人未必都能记得清楚，然而这次却同钩吾山庄的不一样，守门之人虽未必都认得谁是江湖名宿，却认得他们手中的邀请函。
叶城又蹲在了树上。
他还苦思浑水摸鱼之法，却忽然发现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叶城一下便从树上跳下来，那两人被他吓了一跳，他却非常淡定，并且一脸深沉地说道：“前辈可听说过一种从天而降的剑法？”
“……”
是紫衣的女子反应得比较快，她怔了一会便微笑起来：“叶少侠可是来论剑之会的？”
叶城暗叹了一声这个姑娘的上道，也跟着笑起来：“钟悦前辈，晚辈的确想去参加，只是……限于资历……”
钟悦闻弦歌而知雅意，笑意便更深了些。
而一旁的董博却问道：“谢……呃，谢少侠何在？”
叶城眨了眨眼睛，他都听说了谢回在朱雀狱的丰功伟绩，他不信这些有人脉的江湖前辈会不清楚，便交待道：“他不在啊，我们从钩吾山庄出来后不久就分开了。”
——至于之后的遇见，那也都是偶然，偶然。
董博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叶城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又说道：“两位前辈若是打算参与，可否带晚辈前去……瞻仰瞻仰前辈们的风采？”
董博又像是被噎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在叶城说什么给他当小厮之前终于无奈应了声“好”。
叶城对这一点波折是有点茫然的——当初的这位前辈可是很热情地带他去钩吾山庄，这回他什么都没干，怎么这位前辈就好像怕了他呢？
不过叶城目的达到，便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他成功混进论剑之会，便与董博他们告别，自己在里边逛起来，试图去寻觅郁轮袍的行踪。
论剑之会选在一座别院举行，别院名为雅池别院，小桥回廊，郁葱花木，提着剑的人们在此穿行，幽静的角落还有剑客在独自练剑，气氛上佳。叶城在别院里四处张望，却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他的视野之中。
他凤目薄唇，姿容甚美，唇边却始终含着一丝冷淡的笑意，叫他看起来十分莫测，还有一点阴险，那人也很快发现了叶城，笑意却从唇边荡漾到了眼中，只是他的姿态依旧很有腔调，他先是“呵”地低声一笑，而后微微抬起头来，眉梢轻轻扬起：“哟，叶城，你怎么也在？谢回那家伙不在了吧？”
叶城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妙——此人名为明聿，同是美人谷弟子。见到同门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但在这样正经的集会中，见到了出师试炼必然不正经的同门，意味着这个集会恐怕也很难正经下去。
于是叶城的开场白十分直接：“小明，怎么也在这里？要干什么？”
明聿左右张望了一番，先是低声威吓道：“不准在有人的地方叫我小明！”而后自己坐在石凳上，拍了拍另外一个，示意叶城也坐下来。
“我要暗杀一个人，”他说暗杀说得很寻常，“我的试炼是暗杀一个邪道中高层人员，并且想办法取而代之窃取那里的部分信息，完了就可以交差了。”
叶城扶额：“我们谷主是不是想统一武林啊……”
明聿便“呵”地发出了一声冷笑：“那又与我们何干？”
不过他那很美人谷的神情姿态并没有完全维持下去，他问道：“那你的出师试炼又是什么？怎么也来了这里？”
叶城回忆起自己屡遭挫折的事业，内心沉痛，不想多提，只好转移话题：“这不是都邀请的正道人士吗，你怎么来的，又怎么会有你的目标来？”
“我不太清楚，大约是某个地方的左使会来，我进了一个杀手楼，像这种讯息自然能听到一些的。来并不难，我潜入这边，打算随便杀个人，再做张面皮就行了，”他虽然竭力保持冷淡孤傲的状态，却难以掩饰语气中的狂热，“要不你来看我做面皮？”
叶城有点无力：“……要是吃的面皮，我可以去试试。”
明聿轻蔑一笑，却是不再说什么了，随便同叶城叙了些旧，最后说道：“你在谷里就这样，我倒真有点怕过十年我回谷的时候看门的人是你。”
虽然叶城这位同门说话的嘲讽功力不如谢回，但有时候还是很能戳人痛处的。
叶城捂着受伤的心送走了准备行凶的同门，准备折返之时，却恰见几个人走入别院之中。
叶城在美人谷之中长大，与谢回朝夕相处，方才又见了一位美人，本身应当是对美色具有免疫力的，但看见面前一对男女，依旧有眼前一亮之感。
少女约莫年方二八，容色是少女特有的天真纯澈，眼眸仿佛雪水初融，湿润而明净，而她身边的青年年岁略长，却是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之气，然就是这种生人勿进的气息，也难以掩盖他仿若雕琢出来的出色样貌，他身背一把长剑，在看着叶城。
是他们中间的老者打破了这默默的对视：“此寒，此番道路凶险，有你们一路相护，实乃老朽之幸。”
叶城顿时反应过来。
——这便是君此寒，与他齐名的江湖新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新星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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