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头名状 ...
-
谢回很快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箱子，抬了抬唇角，又是他身上很常见的不屑模样。
“够狠。”
叶城满目期待地看着他，谢回很满意叶城这个模样，因此难得耐心解释了起来。
“这是一个女人。”
即使谢回说了句打废话，叶城还是乖巧地点头。
面对上道的叶城，谢回从来不会无端攻击，他接着说道：“一个不应该活着的女人。”
谢回小心翼翼将箱子放到地上。
“这个女人，江湖上的称号叫云何夫人，《美人百花谱》里写她‘姑射之姿，绰约清绝’，记载说，她少女时代以身挡住‘黑鹰’的利刃，杀人不眨眼的黑鹰的刀锋划破她的额间，却迟迟未能下手，从此她额上留下了一道不能褪去的疤。”
叶城问道：“既然如此，她身上又有什么不应该活着的地方呢？”
“因为她应当本来就死了，”谢回淡淡道，“十二年前，时年二十五岁的云何夫人为人所伤，毒发不治，葬在落木崖下。”
叶城越发觉得诡异，而且他还察觉到很重要的一点：“不……那颗头颅的主人，恐怕不止二十五岁，按照她的容妆，反倒应该年纪更大一些才对。”
“是啊，”谢回忽然笑了起来，“运送一颗头颅，头颅的主人是一个本应该死了但其实还没死最后还是死了的女人，这是怎么回事呢？”
叶城迅速找到了关键：“这趟镖最后要送到何处？”
“嗯……”谢回思考了一下，说道，“我还是从头跟你说起吧。”
“同你分别以后，因为朱雀狱那边我暂时不打算过去，便去查了私事。”
叶城讶然，插嘴道：“你不是父母早亡，在外头怎么还有私事要查？”
谢回一脸鄙夷，说道：“就许你整天想家不许我有点私事？”
叶城没说话，他觉得有点意外，因为像这种情况一般谢回只会更激烈地嘲讽他，但这句话比起谢回一贯风格来说实在是太温和了，温和到他觉得谢回可能在介意他之前有点失魂落魄的模样。
谢回见他没还嘴，便又说了下去：“经过官道的时候，我意外瞧见了一段密文——那本身藏得不错，可惜遇上了我。随后我便去留意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留下密文。人自然未曾见到，倒是知道了这趟镖。”
“这趟镖的确闹得有点大，至少我这种人都知道了。”叶城说。
“一般这样大声势的，按理说总有知道关系的人来劫镖。”谢回淡淡道。
“劫镖的人是杀手。”
“但运镖的人不知道该运到何处，”谢回道，“他们只知道下一站在何处。”
叶城眉头皱起来了：“我怎么觉得，是有人故意想叫这趟镖被劫？”
谢回赞叹地看了他一眼：“在我的提点之下，你终于勉强同我的思路达成了同步，真是可喜可贺。”
叶城沉默了，他当真没想到还能遇见谢回，因此什么吃的都没有带。
好在谢回还记着要说正经事，道：“一个注定要被劫的镖，还将镖物捂得神神秘秘，那能不能说明，安排这件事的人，或许根本不在乎这一个镖物的去向，就是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尤其是镖物的真面目都被人发现呢？”
谢回敲了敲箱子，是沉重的声响：“我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契约文书一类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一颗女人的头颅，果真够直接，够狠。”谢回笑了起来：“妙啊。”
谢回的笑总是好看的，他皮相本已接近极致，带着一点笑意的模样便更是如同雪中添上艳色，整个人都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然而此时叶城却打了个冷战。
叶城循着那不详的预感，问道：“故意叫人发现的，一个恐怕没有结果的布置……我总觉得很耳熟。”
“是啊，”谢回微笑道，“和钩吾山庄之事如出一辙，连买杀手也是同样的手笔。”
谢回的笑容越发动人：“他做事如此藏头露尾，又如此处心积虑，目的无非有三——其一，此事关系重要，他不得不提，其二，背后人物势大，他根本不敢主动出现，其三，云何夫人之后必有秘密，他在以云何夫人的头颅，威胁那些人秘密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不敢直接出手，却焉知用人来做证明，便是露了最大的破绽给我——只要是人，就有身份，有身份，便有关系，如此，便给了我逮住他的破绽。”
叶城又打了个冷战：“原来你的记仇到现在还没完啊！”
谢回冷冷哼了一声，不给他正面回应，而是说道：“撞到我面前来，我不做点什么岂能对得起他？”
谢回又满意地拍了拍箱子，道：“因此我小作一番布置，就为了这玩意。即使我不知道有人拿天山玄冰封了个头颅，也知道里面定然有不可为外人知的武林秘辛，我带着这样的武林秘辛去往朱雀狱，朱雀狱焉能不护我？”
谢回站了起来，他望着地面上的人：“你拖着这个大镖车走，他们反正还活着，自然有人知道是你做的好事。”
叶城问道：“那你呢？”
“这个我会带走，”谢回微微抬起下巴，望着那美人头颅停栖的地方，扬起的唇角有骄傲的弧度，“它是我的‘头’名状。”
谢回很快便离去了，据他说——他懒得一次处理那么多人，因此暗示别人走别的路线，然而镖师们自有自己独一套确认同伴存活的办法，为避免节外生枝，他自然是要离去的。
叶城说道：“我这一大箱的放着也是放着，我来弄点钱好了。”
谢回眯着眼盯了叶城一会，叶城神情坚定而正直。
叶城又说：“你这样等我，该不会等我陪你一起去朱雀狱？那地方我可以潜行进去吗？”
谢回冷笑道：“我去朱雀狱带你作甚？展现我的慈悲心肠吗？”
说罢，谢回便不再注视叶城，潇洒离去。直到谢回的身影彻底消失，叶城才松一口气。
他想了想，将镖车扶正了，之前谢回随便拽东西拽到散落的珠玉也放回箱中，关上，锁好。
其实这一类的事情他早已做到习惯了。
谢回从来是招人恨惹麻烦的一把好手，大部分情况下，他只需要自己痛快，不在乎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叶城在乎。
就好比如今。
谢回是不愿他的打算落空，因此即使原计划是将这些人全数清理，在叶城到来后，也刻意留下了些活口，使他们成为叶城的仇家。
即使仇也算上了自己一份，那他也不在乎。
叶城在乎。
镖局的高手、春风十二楼的杀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加之谢回要杠上的那个幕后主使，能杀一个大家都认为是死了的女人，可能势力非同小可，而能大费周章请人护镖请得满城风雨、请杀手好像吃饭喝茶一样的人，自然财富也非同小可。
他不愿意谢回因为他而惹这种麻烦。
叶城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给谢回清理犯罪现场，多少他也算熟能生巧，如今这个……大概只是规模大了一点罢了吧。
在叶城所望不到的地方，谢回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看他方才停留的方向，那是一篇密林，无论是杀戮的血痕还是那熟悉的身影，都会被参差的高树、繁密的枝叶所掩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老是做多余的事。”
他话语恶劣，语气嘲讽，可他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点弧度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头名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