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汪芷静垂头丧气地回到莫家。
刚把自己扔进床,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莫思樊打来的,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说:“私侦公司说调查又有了些新进展,你想不想知道?”
汪芷静闭闭眼,她想说她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什么都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睡觉,睡觉,好好地睡一觉,所有的烦恼沮丧才能成为过去,醒来之后才能抖擞起精神应对始终属于她一个人的艰苦。
“我有点不太舒服。”她竭力平缓了语气说。
莫思樊在电话那头无声笑。他转动沙发转椅朝向书柜,深褐色亮漆面的柜子将他的笑容映得狰狞而又冷酷。
“要不要我让老何回来接你?”他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婉拒。
“莫先生……”
“市里一家叫‘圣安琪’的私立妇产医院当天接生了一个叫‘姚乃天’的男孩,父亲登记名是姚立晨,母亲叫钟瑶。”
汪芷静被自己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推辞令呛到,咳着从床上蹦起,“咳,咳,什么,你说什么?”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要不要我让老何回来接你?”
“要。”汪芷静吐出那口呛痛喉咙的口水,转念一想,又急急忙说,“我自己打车过来还快一点。”
二十分钟后,汪芷静已经再次站到了莫氏高耸入云的公司大厦楼下。想起那间休憩间,她略有犹豫,奈不过对真相的渴盼,她深呼吸几口气后,进入了那扇旋转门。
这一次给总台自报家门后,美小姐没有让她自己上楼,而是将她领进了莫思樊的专属电梯。
电梯启动,徐徐朝着莫思樊的高度升去,总台小姐站在对面浅浅微笑,一切都很正常,一切也都让她很不安。
怎么会和姚立晨扯上关系?
她在姚家那两月可没有吃闲饭。天天的母亲叫钟瑶,原来是一家报社的记者,打小就很优秀,只不过身体不是很好,怀天天是个意外,但医生说如果不要这个孩子的话,以她的体质,再怀上孩子会很艰难,包括天天的情况都不是很理想。全家人商量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要下来,钟瑶辞职呆家里养胎。可能和突然脱离工作有关,也或许和钟瑶相对较强的个性有关,她在家里始终都呆得不是很愉快,生天天前几个月就已经开始流露出抑郁症的一些征兆了,家里人没经验,加上姚立晨工作又忙,忽略了对孕妇的关怀深度,以致生下天天后,钟瑶的病情越发严重,等大家意识到情形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天天半岁时,着凉发烧,趁一家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身上,钟瑶独自回到曾经工作过的报社,给姚立晨打了几个电话,姚立晨当时出庭没接,于是,什么遗言都没留下,她就从大楼天台跳了下来,当场身亡。
故事虽凄惨,但没有任何蹊跷、异常。钟瑶怀孕后,最高兴的是两家老人,天天的外婆还特意搬到姚家照顾女儿,爷爷也是请了阿姨陪前陪后,这种关注下,根本就不可能玩出假孕的花样,钟瑶每期的产检记录、天天在市三甲医院的出生证明,汪芷静都是偷看到了的,同样也没问题。
姚立晨是B型血,钟瑶是O型血,天天是O型血,汪芷静自己是A型血,血型比对上也不吻合。
……
相比之下,汪芷静倒不介意质疑那家顶级私侦公司浪得虚名。
一路上的胡思乱想被忽见海宁而生生打断。
电梯直通莫思樊的弧形办公大厅,门一开,汪芷静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的莫思樊、秦海峰、海宁三人。
她也就脸色发白地石化在了原地。
看见她,海宁的脸上也是青白交替。
“芷静,你已经到了吗?真是万分对不起,今天这案子出了点意外,下午还得继续审,我得趁中午的时间赶紧和当事人好好合计……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早点通知你的,也是刚刚才休庭,庭辩争得我头昏脑胀,纰漏又出得不小,我给忙忘了……要不行,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这是中午海宁打电话来对失约的解释。
汪芷静不是不失望,不是不沮丧,可人家忙的是正事,加事发突然,她能说什么?难道真的腆着脸跟去蹭一顿饭?
她只能一迭声的说没关系。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拆穿。
如果可以,汪芷静宁愿自己一个人明白也就行了,有些事,不拆穿比拆穿更适合。是人都应该有轻重利弊的权衡和选择,海宁也不例外,莫氏财雄势大,法律部的业务完全足以保证他名利双收,他家的召唤,和小小汪芷静的邀约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等级上,换成是她,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取舍。
只是没必要骗她。
可事实是骗了她。
又如何?
不如何。
难过象针一样穿过心脏,刺痛之后,什么也留不下。海宁固然轻漫了她,可她邀约他的本意也单纯不到哪里去。不错,他们交好过,她最初最纯最浓的感情留驻在他身上,所以她本能的认为自己可以信任他、依赖他,可以从他那里获取帮助,但现实生活里又哪有这样一厢情愿的好事呢?
所以,她活该挨这一记耳光,与人无尤。
只不过,挨谁抽都轮不到莫思樊吧?
她转脸看向莫思樊。
他若无其事地冲她点点头,“来了?”好象一点也不担心她会看穿是他的布局。
早上一切的不对劲都有了解释。汪芷静恍然大悟又暗自懊恼自己的不沉稳时,星星点点没资格冲海宁燃起的火苗似被浇了瓢油般腾起火焰。睿智英明的莫大老板猜到了她与人有约,猜到了对方是海宁,他故意让两人在这里撞车,洋洋得意又趾高气昂地教训汪芷静,告诉她,她也好,海宁也好,都不过是他手指间可揉圆搓方的面人而已,他高兴,就可以赐她一点消息,丢给海宁几笔业务;他若不高兴,她俩就得陪着他一起品味人性的虚伪。
汪芷静气得全身都开始战栗起来,但她同样明白,此时此刻,没有她爆发的权利和资格。
她渺小而又虚弱得象被扔出水面的鱼,生死存亡只在来人的一念之仁,自己毫无战胜命运的能力。
硬生生展出一个和缓的笑,汪芷静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去下洗手间。”
她在盥洗间的面盆里接了大半盆凉水,把脸全部浸在里面,越来越压迫胸腔的窒息感带着种久违的恐惧密密刺向心脏,象妈妈说的那样,人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才会激发出对生命无以伦比的热爱和珍惜。
之前许多次汪芷静都是用这种方法战胜了把她打击得想投降的负面情绪,可这一次她有点控制不了地在水里无声痛哭了起来,她想自己的妈妈了,想陪在她身边,象小时候那样牵着她的手,朗朗背着课文回家。
回家,从无数辛苦和算计中解脱出来,和妈妈一起回家。
“汪芷静。”
一声大喊,一只有力的手抓着她的衣背领将她从面盆里拎出来,搂在胸前,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脸。
汪芷静慢慢睁开眼,看见放大在眼前的莫思樊惊惶失措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满脸厌恶推开他。
推开之后又发现不对,深吸一口气,醒悟过来妈妈也好,从前也好,都早已碎落出红尘三千里。
她只有儿子。
“你搞什么飞机?”他大吼她,声音里有浓郁的愤怒。
汪芷静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笑笑,抽张面纸抹去脸上的水,慢吞吞说:“有点午困,想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莫先生,你不是说要见私家侦探公司的人吗?”
莫思樊不再说话,退开两步冷冷看她。
汪芷静迎着他带有重重压迫感的目光,从从容容抬起眼,似乎是真的不解般提醒他:“莫先生?”
莫思樊扭开头:“在小厅。”
汪芷静含笑问:“我是直接去?”
莫思樊沉默。
汪芷静侧身绕过他准备出去。
“汪芷静。”
“嗯?”她回头应他,眼底眉梢一派温顺和无邪。
“你就是这样调整情绪的?”
汪芷静恍了恍神,跟着立马恢复常态,轻轻一笑,她淡声说:“莫先生,你想多了,我没有什么情绪需要调整,只是发困,想让自己清醒清醒而已。”
说完,她扬长走出盥洗间。
差点和站门口的海宁撞个正着。
“芷静。”海宁一把扶住她,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真巧,”汪芷静巧笑嫣然的打断他,语气如常,甚至还带了丝熟昵,“你也在这里?我找莫先生约的人有事谈,回头再联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