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花开》果贝

28、第 28 章

　　小富姐直到走都不知道原因何在。
　　她拉着汪芷静絮絮反省，唉声叹气述说求一份稳定、丰厚的工作有多不容易。
　　汪芷静但笑不语，既不为自己是始作俑者而羞愧，也不虚伪安慰她甘蔗好吃在后头。经历过种种磨难和打击之后，她比谁都更明白“舍得”二字的真谛，舍得舍得，不舍弃小富姐，怎换回戚阿姨的回归？戚阿姨不回来，她岂不是只剩下茶几脚下的两根划痕指证噩梦？
　　至于，小富姐的好……她欠着小富姐的这个阴绊子……
　　汪芷静帮她将前额的一缕垂发捋到耳后，真心真意的说：“小富姐，实在对不住，我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否则，哪怕只有一丁点儿能耐，也会尽全力争取和你搭档做下去。”

　　戚阿姨踩着午后和煦的阳光而来，可是，落在地上的倒影却让看到的人怎么也生不出暖意。
　　比之一个多月前，她瘦削了许多，也谦和了许多，曾经严苛的脸上不复再有满满的精明，乍眼望去，倒和初来时的小富姐很是相似。
　　“秦助理告诉我，是你说服莫先生让我回来的。”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汪芷静说。
　　汪芷静笑得很是单纯，“戚姐，现在你相信不是我告的黑状吧？”
　　“我给阿娅打过好几次电话，她都没接，到后来，干脆变成了盲音。其实这才是她的性格，只不过是我想得太天真了而已，我总以为，我对她是不同的，七年呵，七年，我帮她做了多少事？临到最后，还是说踢就踢。”戚阿姨语气无尽苍凉。
　　是啊，你帮她做了多少事！汪芷静深沉了表情，还是不说话，不管她是真心倾述，抑或屈意试探。
　　“反倒是你,在一起时话不多，跟谁都走得不远不近，莫先生脾气冷，你不介意，阿娅笼络你，你也没什么兴趣，我没见过做阿姨做得像你这么清高的，所以也不喜欢你，还帮着阿娅教训你……结果，到最后，心心念念挂着我的，却只有你。”
　　“我只是不喜欢被冤枉。”汪芷静找了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为她做多的这一切解释。
　　“那会是谁？”
　　汪芷静摇摇头，目光里一派坦诚，“芝麻绿豆大点小事，而且，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按说不应该会传到莫先生耳朵里，不如……”她略显迟疑，看着戚阿姨迫切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说，“你，你和莫太太交情那么好，直接问问她应该没关系吧”
　　戚阿姨不说话。
　　汪芷静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趁铮铮午睡的时候，汪芷静给海宁打了个电话。她一直都没有海宁的号码，而自己的号也在这些年里有意无意地换了好多次，原以为海宁同样不会知道她的号码，可万万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接通，海宁在那头柔和地说：“你好，芷静。”
　　----即使是在幻想自己那四年不过只是一个噩梦时，汪芷静也不敢奢望他能用这样一种方式表示记取。很平实，也很不起眼，但就象家里亮着的一盏夜灯，无论她回来得有多么晚，始终温暖心房般亮在那里。
　　汪芷静憋了很久，才呼出那口带着湿意和软弱的空气。
　　“芷静，是你么？”一直没听见应答，海宁着急。
　　“是我。你周一中午有时间吗，能不能见一面？”汪芷静说得很快，让听的人难免会误以为是怕被拒绝，其实，她只是怕他听出声音的脆弱。
　　“周一我有个上庭，中午多半会陪当事人吃饭，”海宁答得很坦率，跟着，他唯恐汪芷静收回建议般，快速地说，“这个周末我都有时间呵，周六、周日都行。”
　　“周末……”汪芷静挣扎。铮铮周一要去上幼儿园，小家伙原本耍赖撒泼不想去，她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还允诺说周末给他办个庆祝会，这才哄得他勉勉强强同意，再加上星期天还想带他去熟悉熟悉幼儿园的环境，她实在没把握那两天能得空。
　　想了想，她迟疑着说：“铮铮下周上幼儿园，我答应了他周末为他开个庆祝会，可能……没办法出来，要不，下礼拜再约。”
　　“铮铮，就是莫先生的儿子？他，上幼儿园还要先庆祝一下？”海宁很是希奇。
　　“是呵，小家伙自在惯了，不喜欢上幼儿园，只好想办法让他觉得那是件很光荣很骄傲的事。”
　　海宁笑起来，“芷静，将来你的子女肯定会比别的小朋友更幸福。”
　　是吗？站在露台上的汪芷静将目光投入房间里睡得正香的铮铮，眼睛又涩又湿。
　　“你找我有事么？”海宁回到正题。
　　“嗯，算是吧。”
　　“那邀请我来参加庆祝会呀。我也送他件‘贺礼’，提前过来，先谈事，谈完了再一起热闹热闹，一举两得。”
　　噢次！没想到海宁会对小孩子的游戏感兴趣，汪芷静大为意外。
　　“怎么，不方便吗？”
　　“呃，也不是……”汪芷静下意识否认。
　　“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汪芷静愣怔。她认识的海宁倒也算得上是个合群的人，但从这次的反应看，似乎，热情得过了头。

　　完蛋了！她猛拍头，突然想起来所谓的“庆祝会”还没来得及征求莫思樊夫妇的同意。
　　而客人都已经打算不请自来了。
　　这真是……哪和哪的事？汪芷静啼笑皆非。

　　没办法，原本另有打算的汪芷静，只好等晚上莫思樊回来后，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主意上报，完了，佯装顺便般问一句，“海宁周末正好没事，如果可以在我们这边举办，能不能把他叫来一块玩玩？”
　　“唔，”莫思樊绷着脸，目光犀利看她，“你的意思是，要不是海宁想来，你们或许就在姚家为莫铮把party办了，压根就不会告诉我？”
　　“哄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你和莫太太都那么忙，我哪好意思提。”汪芷静装傻。
　　不过，她心底还是挺佩服莫思樊的，措词都已经非常委婉含蓄了，但他还是抓住了主题宗旨。
　　可话又说回来，小朋友的party，怎么可能没有小伙伴？放眼铮铮的好友群，也只有这段时间才慢慢打得火热的天天勉强算是了，这帮少爷都是出门不离阿姨的，请天天，就必然要叫上他的阿姨，阿姨就必然要向姚立晨请示。
　　只是没想到姚立晨不仅同意了，而且还礼貌地叫阿姨给铮铮准备了一个摇控飞机作贺礼，汪芷静知道后，当然只好同样礼貌地回了个电话说谢谢，顺口问他来不来……
　　哪晓得时间就是金钱的姚大状居然也就一口答应了！
　　还非常体贴地考虑到了莫思樊不高兴见到他爷儿俩的情况，主动表示可以把自家客厅挂上彩条、插上彩旗给孩子们闹腾。汪芷静也是想到莫姚二人的对立，不希望因为大人间的仇怨影响到铮铮的心情，这才鬼使神差地默许了下来。
　　于是乎，从一开始只希望和天天及阿姨一起戴戴“尖尖帽”，小范围为铮铮乐呵乐呵的初衷，被姚大状搞成了正儿八经的party，再加上海宁的意外加入，最终，发展到了不得不让莫思樊知道的局面……
　　汪芷静真想和铮铮抱头痛哭一场，她到底做错了什呵！
　　一个两个都是钢铁丛林里厮杀出来的铁血猛兽，估计玩成-人-游戏的时间都没有，偏生还钟情上了和小孩子过家家。这要是不了解的人，真还量不出铮铮的面子有多大。

　　“我莫思樊的儿子，需要去姚家开party？”莫思樊咬牙切齿地反诘一句。
　　汪芷静只好举手投降，“对不起，莫先生……”
　　莫思樊挥手止住她毫无诚意的道歉，“我明天要去首尔，最快也得下周二才能回来……”
　　那太好了！汪芷静神情一松。
　　那样的小表情落入莫思樊眼里，引来他一脸嗤笑。
　　“要不就算了，其实铮铮也不是喜欢热闹的孩子。”说这话时，汪芷静心里掠过一阵黯然。好不容易才让铮铮对伙伴和集体有了向往，真要取消，他多半会不高兴好些天。
　　遇着这几尊大神，汪芷静不晓得该说自己倒霉还是悲摧。
　　----总不是都没有好词。
　　“为什么要取消？你们既然都已经商量到在哪里办的程度了，肯定铮铮是同意了的。难得他愿意和其他人玩，就算姓姚又有什么关系？”
　　汪芷静认真看莫思樊的脸，研判他说真话还是讽刺。
　　“你帮我给秦海峰打电话，告诉他帮我把明天的行程取消，换成齐副总去。另外，姚家的客厅就谢谢了，莫家有客厅，彩条、小旗什么的，想怎么挂就怎么挂……”一边说，莫思樊一边往楼上走。回来这么久，他只顾着和汪芷静说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走到楼梯中央，他又似想起什么，扬声喊：“小富。”
　　系着围裙的戚阿姨从厨房里跑出来，双手互绞，似乎有些局促。
　　“莫先生。”她叫得很轻。
　　微微一怔，莫思樊回过神，转身看看汪芷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回来了？芷静把你夸得好上了天，既然你们这么合得来，那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希望你还象以前那样，帮我把这个家打理好，配合芷静，”他顿在那，用一种混合了温和和信任的目光盯着汪芷静，“把铮铮照顾好。翻过年，加薪的规矩照旧。”
　　戚阿姨连声答应。
　　“另外，你知道要给铮铮开party的事吧？方式上面听芷静的，布置和餐饮由你做，时间和客人预定下来后，赶紧告诉我……”
　　如果眼光里有箭，汪芷静已经把莫思樊射成个刺猬了。
　　可惜，没有，她只能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景狂骂：莫思樊你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闲得-蛋-疼了是不？挑拨之计使到最最下层的阿姨之间来了！这番明显把高下划分出来的话，戚阿姨就算现在悟不通，迟早也会明白，到那时，她还会感谢自己？只怕愱恨自己都来不及。
　　可恶的莫思樊，哪象秦海峰那样会做人，一点人情都不给她留……
　　提到秦海峰，汪芷静忽然意识到好象有什么不对劲，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她继续愤怒：凭什么使唤她去通知秦海峰取消行程？她是保姆，又不是他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