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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诀别    躺在 ...

  •   躺在床上,两人如第一次坐车时一般,中间隔了好大的空隙,李秀秀正正地躺着,挺尸一般,盯着天花板。
      换了床,睡也睡不着,李秀秀又不敢惊动沈月君,便一动也不动,躺着反而难受。
      “秀秀,你睡了吗?”沈月君翻了个身,悄悄问道。
      “没。”
      “我也没睡。”
      李秀秀笑了出来,只觉得全身僵硬,“废话!”
      “秀秀,我觉得冷。”
      李秀秀转过头来,黑暗中看不清沈月君的眉目,只微微有个剪影,靠着她的语气,李秀秀知道,沈月君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索性向床中间挪了挪,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身上,不轻不重,就像小时候自己的二姐哄秀秀睡觉一样。
      掖好被子,身子也靠在了一起,李秀秀小心翼翼地问道,“还冷吗?”
      “恩~不冷了。”
      “那睡吧。”
      “睡不着......”
      沈月君把头靠在李秀秀的肩膀上,额头亲亲贴着她的下颌,这个位置,恰好将秀秀身上那股清淡的檀香味闻了个紧。两个人的体温毕竟暖和,慢慢地,沈月君居然有些倦意,眼皮重了起来。不久,平稳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轻轻转了转头,李秀秀把脸贴在沈月君的额头,感觉到她的沉睡,才敢稍稍动动胳膊。沈月君额前的几缕碎发轻抚着她的皮肤,李秀秀觉得有些痒,可又不好去挠,只得忍着。
      房里静悄悄地,只有桌上的座钟滴答滴答地响。
      沈月君偶尔动一两下,倒是睡得香。而李秀秀却越来越难睡着,她的心跳很快,不为别的,单单就是怀里躺着人,便够她受的了。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以往她有疑问,都回去问二姐,可是现在,二姐不在身边了,便成了迷,只有靠她自己才能解开。
      弯月终于从云里逃了出来,它的光亮总是凄冷的,好在能撕破些黑的桎梏。只是不时还有流云悉悉索索而过,于是周围变得忽明忽暗。
      在这一会儿光亮一会儿黑的屋子里,沈月君的脸也跟着变化,时而有影,时而惨白,唯一不变的是她安详的睡容。
      李秀秀看了半晌,咽了咽口水,此时她觉得,沈月君比平日里好看上许多倍。
      轻轻凑了过去,李秀秀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她只是本能地想挨的近一点,看的清楚一点。平日里,若是沈月君拉着她的手,也会被念叨像个小孩,殊不知,此刻的李秀秀,更像个娃娃一般。
      待到嘴唇蹭上了沈月君有些冰凉的前额,秀秀马上缩了回来,她抚上自己的脸,那里热的厉害,让她以为——以为是着火了。
      这时沈月君的头往前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些都是无意识的动作,却让李秀秀瞬间绷紧了身体,她甚至开始思考若是沈月君发现了,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然而,一切都是虚惊。
      沈月君还是安安稳稳地睡着,仿佛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月已西沉,天将破晓。
      李秀秀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她醒了。窗外已然有了些天光。
      “醒了?”
      “恩,”沈月君揉了揉眼睛,带着鼻音说,“头有些疼.....”
      李秀秀把身上的被子掀开包在了她身上,“天不早了,我得走了,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沈月君彻底清醒了,看着李秀秀,欲言又止,抿了抿嘴,乖巧地点点头说,“你下去的时候小心啊。”
      李秀秀整好衣服,笑了笑,对她说,“你放心,这点还难不倒我......我过些时候再来看你,就两三天,恩?”
      又点点,沈月君很不舍,可也明白李秀秀不能再呆下去了,再过一会儿,金姨就要来敲门了。
      李秀秀打开窗户,向四周看了看,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在街上,沈府的守备也最为松懈。一只脚踩在了窗台上,她又回头。
      沈月君依旧看着她,动也没动。
      “就两三天。”李秀秀重复道,“两三天而已。”
      最后看了一眼,李秀秀转过身,忽地一下,不见了身影。
      沈月君这才反应过来,掀了被子跑到窗台上看。
      李秀秀已经犹如只灵巧的燕子,飞掠间到了地面,她三两步翻过了墙,到了界面上,然后才抬头看着沈月君的窗台。
      挥了挥手,李秀秀不敢叫出声,只能摆个口型——我走了!
      沈月君也冲她挥了挥手,远远地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

      说道这里,外婆又停了下来,我知道是讲到她不愿意再说的地方了。已经很晚了,将近九点了,她该休息了,我提出等一下次来再给我讲。
      外婆摇摇头,神色坚持,“等等,马上就完了,马上就完了。”
      她重复了两边,我也不好意思,又坐了下去,听她把故事讲完。

      “她就那样走了,我满以为,只要两三天就可以再见到她了,所以并不担忧,只是做了尽力打发时间的准备。”

      金姨一如既往地在七点半的时候敲响了沈月君的房门,但是动作却不像平常一样轻柔。
      开了门,沈月君看她端来了早饭,刚想开口问,就被她打断了。
      “小姐,快些收拾东西,今天我们离开北京,这是老爷吩咐的,他说先去衙门里,让我们在城外等他。”
      沈月君呆在那里,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一般,“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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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婆的叙述中,那是最为沉重的一节。我难以描述,却完全懂得这种悲哀。
      她先是恸哭失声,却不能阻拦任何事情的发生,最后金姨只能独自一人收拾了她的物品,当几口箱子整整齐齐摆在门前时,外婆还穿着睡衣,她已经哭得没有任何力气了,连呼吸都困难。
      金姨过来哄着她换上衣服,吃东西已经来不及了,只盼不误了时候。
      外婆不听任何劝,或者说,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开始,她祈求,祈求金姨让她留下来,她不要离开。后来躺在床上,把触手可及的一切都摔在地上阻止任何一个向她靠近的人。
      外婆挣脱了以前一切关于教养和礼貌的规则,哭闹不断,用力挣扎,像个疯了的女孩。
      最后,保姆金姨和几个丫鬟制服了柔弱的外婆,七手八脚帮她换好了衣服。
      金姨一边淌着眼泪一边把她抱进了汽车,却发现她的手死死地抓住车门框,导致车门无法关上。
      任是金姨怎么用力气,也扳不开她的手指。

      就在开着门的情况下,沈府的车就这样驶出了金鱼胡同。再也没有回来。
      只是下车的时候,外婆的指甲有三四块都剥落了,剩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汽车黑色的油漆和她自己的血

      出了北京城,沈家一行先是到了青岛,然后逗留了几天,便坐船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

      外婆十六岁离开中国,自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是外婆见秀秀的最后一面,我很感激当时外婆的保姆金姨,把她们唯一的一张照片放在了箱子里。
      我的外太公其实当时早就有了离开中国的打算,那次的事件不过是个不凑巧的契机,让他把计划提前了,而对她的女儿,确实一个突然而残忍的判决。
      外婆挥了挥手,让我离开。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帮她把毯子盖好,随后静静地退出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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