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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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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谈完话,差不多太阳都要下山了。
陈霖阳见天色不早了,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冯晓晓替李明钧将他一路送到医院门口,晃着小脑袋左右望了几眼,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脸失望。
陈霖阳实在很无语,懒得再吐糟了,面无表情地说:“嘿,多惦记惦记你自己的事情,别老想着怎么损我。”
被陈霖阳看穿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冯晓晓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笑嘻嘻地说:“矮油,我还以为能有戏看呢,真是的。”大眼睛一轮,凑近几步,语气暧昧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望岚?”
陈霖阳心中的小人挂黑线加宽面条泪各种捶地,人怎么能一点下限都没有呢,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小伙伴了?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自爆其短,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住这两人就好了。他戴上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戴惯了的面具,风度翩翩地跟冯晓晓话别:“你就送到这里吧,我还要去停车场去取车,再见!”当然,若是不在意他那因咬牙切齿而略显生硬的语气的话,相信他的表现可以更完美一些。
冯晓晓目送陈霖阳背影走远,怎么看他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喜感。站在原地欣赏了半天,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路的另一头,她才心满意足地回到病房,继续和李明钧腻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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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暮色完全四合,窗外林立的高楼上仍能隐隐看到那里有一线的殷红颜色,是夕阳最后一抹残影。
叶蔓在练功房里转完最后一圈,终于停了下来,脸上挂满淋漓的汗水,舞蹈衣的背部也已湿透。在此之前,她已经练了整整四个多小时的舞,纤瘦的身体吃不消这样大量的运动,在高负荷运转下,腿脚开始发软。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强撑着身体,走到门旁,点亮练功房的灯。明亮柔和的光线瞬间填充了整个暗沉的空间。
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在灯光的猛然亮起时,刺痛得微微眯起,她愣了几秒,又走回练功房的最中央,瘫坐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旷寂静的空间内,她能够听到自己微微粗重的呼吸声杂乱无章地响起。四周的墙壁上镶有很多面落地的镜子,她抬眼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她目光黯淡,神色寂寞。
她无心欣赏镜中因疲惫而生出倦意的眉目,收回了视线。若是她肯再多看一眼,一定不会忽略,既便是到了此刻,眼神矜傲如故。
她的骄傲分明已然刻入了她的骨血之中。
过了片刻,身上的汗水被挥发掉,她微觉寒意,慢慢地躺下,以臂当枕,用地热来温暖逐渐冷下来的躯体。空气中还弥漫着她早上喷在颈部的蔷薇香水味道,一点点地刺激着她的嗅觉。本以为练舞有助于心情的恢复,哪知她苦练半天,心中的恨意依然还在,未能消散一丝一毫。
既然这样的恨……她的手放在胸口,感受胸腔里那颗心的跳动,既然这样的恨无法消除,不如……不如任其慢慢发酵酝酿。
往事像电影片段那样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滚动。当年她和李明钧在一起也有相处融洽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说着家长里短,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李明钧在听,但她很满足,因为他们做什么都在一起。她来大姨妈时,李明钧会体贴地为她沏好红糖水,并灌好热水袋裹着一条毛巾捂住她怕凉的小腹。傍晚,两个人出去压马路,李明钧永远都会为她多带一件衣服,在起夜风的时候,细心地将衣服披在她的肩头。
有一次她练舞忘记了时间,回到家里差不多快半夜了,饿得胃痛,家里又刚好一点食材也没有。在她郁闷得想要用睡觉来压下饥饿和疼痛的时候,李明钧碰巧打来电话,开着车从城东一路赶到城西,就为给她带份热腾腾的粥。后来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她的冰箱永远是被塞得满满地,那都是李明钧买来放在那里的。
李明钧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他的心不在她的身上,但他答应了做她的男友,他就会努力将这个角色扮演好。
也许是经历过的那些往事太过美好,对比如今李明钧面对她时的冷漠与无情,总会教她暗自感慨良多。
若不是她贪心,想要太多,或许他们现在还会在一起。可沉浸在爱里的人呵,怎么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贪心呢?
思及此处,叶蔓的脸上露出几分怅然和决绝,现在他对她的那些好都付诸在了冯晓晓的身上吧?不,会更好。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真正在意的那个人就是冯晓晓。
为什么,为什么是冯晓晓,而不是她叶蔓!
那样的好,她冯晓晓如何当得起!任性、骄纵、自私、天真……究竟是哪里好!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事到如今,似乎除了认命别无它法。
叶蔓的手从胸口滑下,慢慢攥成拳头,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浑身的骨头都在不停地颤抖。倏地,她摊开手掌撑住地板,站了起来,走到放置衣服的椅子那里,翻出手机来,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手机的那端响起,低沉苍老。
叶蔓收敛起多余的表情,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根本看不出她就是刚刚那个因嫉恨而烧红了眼的女人,只是她的目光深处还剩有几分瘆人的恨意。手指轻轻划过唇瓣,她许久没有开口。直到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又连续说了几个‘喂’字,她才冷冰冰地说道:“你好,请问你是顾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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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晓再次遇到顾韶雨的时候,顾韶雨刚好打完热水,拎着暖水壶往回走。路过安全门楼梯口,无意间望那里瞥了一眼。
彼时,冯晓晓百年难遇地碰到医院的四部电梯竟然坑爹地坏了三部,同时都在维修,剩下一部专门运尸体或是医疗器材的‘货’梯,她可不想去撞那个霉头。抱怨归抱怨,她只能依靠双腿爬楼梯。
刚一抬头,便看到经过楼梯口的顾韶雨,两个人四目相对。
不知是为什么,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中间仅仅横亘着几节台阶。
顾韶雨不由自主地攥紧手中的暖水壶,尴尬地别开目光,忽又想起冯晓晓之前说的那些毅然决绝的话,目光再次游移回冯晓晓的脸上,嗫嚅道:“晓晓……”
冯晓晓心里一紧,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命差不能怨老天。不管她现在是否还怨恨着顾韶雨,李明钧已然苏醒过来,她的心情自然也随之变好了许多,所以说话的语气并不像上次见到顾韶雨那般强硬:“你有事?”
见冯晓晓的态度有所缓和,顾韶雨不免受宠若惊,双眸像是被什么给瞬间点亮了,说话有了底气:“晓晓,你有时间吗?康健就在这一层住院,你能去看看他吗?”
“看谁?”冯晓晓匪夷所思得睁大眼睛,嗤笑出声,“顾韶雨,我没听错吧?你让我去看刘康健?”这真是她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顾韶雨神思恍惚地站在那里,眼睛扫过冯晓晓身后的窗户。那扇窗户好像刚刚被擦拭过,玻璃通透锃亮,阳光透着稀疏的还沾有雪痕的枯枝缝隙漏下来,穿过明亮的玻璃,将错落的光影笼在冯晓晓的周身,而她的眼睛却躲进暗处,使人看不分明。
可顾韶雨的直觉告诉她,冯晓晓的眼睛里分明盛有几分诧异,几分讥讽,还有那么一两分的轻蔑,独独没有一丝丝的动摇。
在这一刻,她忽然记起去年初夏的傍晚,天空极尽豁亮,绚烂的孔雀蓝平铺在天际,色泽耀眼,一轮夕阳晕满层层叠叠的红霞,点缀其上,四周满布暖洋洋的光芒。
那时,冯晓晓还是一副稚嫩年轻学生的模样,双眸水润润地,远没有如今这般深沉,清澈得一望到底。她匆匆跑过去,拦住站在那里伸臂正要打车的冯晓晓,强行从她的钱包里掏出几张红绿色的票子。
记忆中画面有些模糊,冯晓晓的怀里似乎还抱有一摞纸,撕扯间,为了护着那摞纸,手袋从她的肩头滑落,真是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如今才过去多久?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冯晓晓变了,她也变了。
风水轮流转,两个人之间那个狼狈的角色由冯晓晓变成了她。
命运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