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爱度流年》沈素衣

81、第八十章

　　“冯晓晓，一大早上，发什么神经呢？”冯晓晓的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管你什么……”她的怒气还未消散，说话十分不客气，一转头，却看到同她说话的人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周逸兴。她再想把之前的话收回来，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涨红了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出了什么事？”周逸兴的目光往冯晓晓的身上扫了两圈，又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弯下腰，拾起她之前丢在地上的手机，递给她。

　　冯晓晓接过手机，神情镇定了很多，略有些生硬地解释道：“周总，我刚刚没有看到你。”本来就够衰的，可千万别再被老板给记恨上了。

　　周逸兴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是啊，光顾着生气了，哪里会看到别的人？你不心疼手机不要紧，可别忘了，这是公司楼下，好歹注意下影响。”

　　冯晓晓微微蹙起眉心，也怪她刚才被叶蔓激起了脾气，竟然忘记现在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多少人，出糗倒是其次，她现在代表的不仅是冯家，还是黄家，万一她摔手机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到底还是经不住事情啊，她一面在心里反省，一面诚心诚意地道歉：“周总，是我没有顾虑到。”

　　周逸兴看到她耳边一丛细碎的发丝垂下，吹荡在她因生气充血而变得粉红的脸颊旁，感到手指发痒，动了动，下意识便想伸手帮她将那缕碎发别至耳后。手举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他的行为欠缺妥当，此时再收起又好像做贼心虚了似的，只好指着她的鬓边，说：“你的头发。”

　　“嗯？”冯晓晓抬起脸，望向周逸兴，抚了抚鬓边，摸到那缕顽皮地荡在颊边的发丝，素白的手指微弯，将发丝别至耳后。

　　周逸兴的眼端不自觉地迸出一丝温情，仅翻了个浪花，又极为迅捷地隐匿在了深如海洋的眸底。他浅浅地一笑：“冯助理，我知道你现下遇到的事情不想与我说。但……”‘但’字的字音被拉长，后面的话几乎呼之欲出，却戛然失了声。

　　冯晓晓不解地看向周逸兴，耐心地等着他将话说完。此时的她，虽已消气，但眉目间仍含有稍许的怒意，为本就出色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明艳的色彩，光芒逼人，水灿灿的眸子更是分外地明亮。

　　周逸兴本想说，但你以后倘若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不妨来找我。话到舌尖遛了一圈，硬是让他生生地吞了下去。理智告诉他，他这是在玩火自焚。他斟酌了几秒钟，捏捏手指，将话给圆了下去：“但你不要将负面的情绪带到工作上。”

　　“知道了。”冯晓晓点点头。的确，她现在已经出了社会，又是这样的身份，很多事情不能再向以前那样任性胡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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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晓晓！” 通话时还一派风轻云淡模样的叶蔓挂掉手机后，骤然变色，将冯晓晓的名字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坐在办公桌前，她微眯起眼眸，想起冯晓晓之前说出的那些话——人可以不要脸，但也不能不要脸到这么无耻的地步。修剪干净平整的指甲一下紧接着一下狠狠地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无耻吗？她哪里无耻了？不过是认认真真地爱着一个人，初吻、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甚至是清白的身子，她将自己能给予的一切，全部的第一次都献给了李明钧。她是那样纯粹地爱着李明钧这个人，不图任何利益，不带任何目的，唯求真心相待。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仍然得不到他。于是她学会退让，一步两步，抛下尊严与骄傲不要，连真心都不再奢求，只希望那个人可以待在她的身旁，她便已然心满意足。

　　可是，可是，她退无可退时，竟发现她这么卑微还是得不到李明钧的丝毫回应。她的苦心经营，她的痴心一片，换来的是冯晓晓的轻蔑与辱骂。无耻吗？她哪里无耻？她只是为了得到李明钧，耍了一点小心思和一些小手段。若是当初冯晓晓坚定地喜欢着李明钧，一心想与他在一起，即便她说再多的话，也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要么是冯晓晓蠢，要么她对李明钧的感情并不那么坚定。

　　是，她也曾算计过李明钧。他那天是喝了一些酒，尽管意识不清楚，但好歹也知道有人在碰他吧？如果他在她试着触碰他之初，果断地推开她，纵然她一时难堪，却比如今的不甘心强上百倍、千倍。

　　看似她在与冯晓晓的通话中占了上风，可她心底明白，爱情如一场战争，向来成王败寇。而她输了，便是输了，哪怕口舌上占了再多的便宜，又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呢。想到这里，她的心仿佛被什么利器寸寸地凌迟着，痛不欲生，偏偏她这样怨着李明钧，却仍是爱着他，爱着他。

　　李明钧就是她叶蔓的毒，逼得她戒不掉。

　　她全身失去了力气般颓唐地靠在椅子上，满目死寂，绝望地痛骂自己：“犯贱！”可不是犯贱？一颗心交付出去，换来的仅仅是践踏。她猛地站起身，伸臂将办公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统统扫落在地上。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

　　叶蔓顿了一下，缓过神来，慢慢地坐回到椅子上，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高傲和漠然：“进来。”

　　小艾打开办公室的门，入目便是满目的狼藉。她的心马上咯噔一声，本来想着叶蔓交代下来的事情她趁这个周末完成，赶早不赶晚地送了过来，哪知正好触上了这个女魔头的霉头。一时之间，她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叶蔓抱臂坐在桌后，目光冰冷地盯着小艾：“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进来！”

　　小艾紧走了两步，把手里的资料放到叶蔓的面前，垂着脑袋，低声说道：“总监，这是你让我查到的有关周逸兴的资料。”

　　叶蔓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资料呆呆出神。对付冯晓晓，自然要先从周逸兴那边下手。现如今似乎这也是最便于下手的地方。

　　她不说话，小艾也不敢说话，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安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已不知该放在哪里了。

　　过了一会儿，叶蔓收起思绪，看到小艾还没走，略带讽意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外面不用做事吗？”

　　小艾是真的怕叶蔓，听到叶蔓这样说话，顿觉呼吸困难，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总监，我看你这屋子有些乱，是想问你需不需要我来整理。”

　　“哦？”叶蔓极为诡异地翘起唇角。

　　小艾看到叶蔓难得露出笑容来，虽说这笑容看上去很有深意，可她此时已来不及多想，点头如捣蒜：“真的，总监。”

　　“嗯。”叶蔓缓缓收起笑容，恢复冷酷的模样，淡淡说道：“那么，既然你那么闲，就将之前交给我的那份关于我们歌舞团的上一次大型芭蕾舞剧演出的报告重写一遍，我觉得写得不够详细。”

　　小艾仿佛迎头挨了一道霹雳，嗫嚅道：“可是，那份……我写了一万字……”言外之意，真的是已经非常详尽了。

　　叶蔓点点头：“原来，一万字啊，那这次重写的报告不能少于两万字。”

　　小艾还想辩驳：“可……”

　　叶蔓微眯起眼眸：“下班前交给我。”

　　小艾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灰头土脸地退出了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大概因为方才情绪几度起伏，叶蔓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着。她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两页，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周逸兴现任床伴的那行字上面。甲背红润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拂过，一扫之前眉宇间的阴霾，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

　　“冯晓晓，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是如何化险为夷的。”叶蔓将手中的资料丢回办公桌上，上半身放松地靠在椅背，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