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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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晓再次醒来，感到眼皮沉重，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中满目熟悉的昏暗光线，而她正安然地枕在枕头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毯子，躺在床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逗留。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感到有些酸软。她晃了晃脑袋，头疼似乎被缓解了不少，酸疼的身体裹在毯子里汗津津的，十分黏腻。她眨了眨干涸的眼睛，看到四周的摆设，还在宾馆里。脑袋往旁边转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李明钧。他歪躺在她的身旁，靠在床头睡着，眼底两轮乌黑的眼圈，下巴覆着薄薄一层青色的胡茬，脸色有些灰败。
冯晓晓从未见过这样颓废的李明钧。
她忍不住，出声唤道：“明钧哥。”嗓子里像是灌了一把沙子，互相摩擦，音质艰涩。
“晓晓。” 李明钧睡得并不安稳，听到冯晓晓在唤他，马上醒来。看见冯晓晓已然睁开了双眼，他忙探身伸手握住冯晓晓的手，“感觉怎么样了？”
晓晓，一如既往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靡哑，穿过她心底的惶惑和不安，风轻云淡地在她的耳边响起。浓黑的瞳仁浸润在黯淡的天光中，蒙着一束淡淡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心底。
冯晓晓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意涌了上来。她的心里不禁生出感慨来。
那些年少的时光，那些她与他度过的青葱岁月，那些他的默默陪伴，如一帧帧泛黄的照片在她的眼前纷沓而至。
“你什么时候来的。”靠得近了，冯晓晓才看清李明钧穿了一件运动背心，下身是一条及膝的运动短裤。在李明钧还在读书的时候，她就极少看到他这样的运动风装扮，后来他上班后，更是常常衬衫西裤，从无例外。
李明钧顺着冯晓晓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毫不在意地说：“水位太高。我坐橡皮艇到宾馆里，又蹚水上来的。只能穿成这样。”说得好似宠辱不惊。其实，李明钧原本那一身早已湿透，又因停水而洗不了，只能扔在浴室里。
“我渴。”由于长时间的发烧，冯晓晓周身无一处不难受，尤其喉咙仿佛都能冒出烟来。
李明钧起身，拿来一瓶矿泉水，旋开瓶盖，一手扶起冯晓晓，一手小心地将水喂到她的唇边。冯晓晓就着李明钧的手咽下几口水，摆摆手，示意不要了。
喝过水，冯晓晓感觉自己整个人舒服了一些，便问道：“现在什么时候？”
“傍晚六点钟。”李明钧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庞，问她，“饿不饿？”
冯晓晓摇摇头，无奈地说：“我不想再啃方便面了。”
“怎么会让你啃方便面呢？”李明钧眼中满是怜惜，“我给你带了粥。”他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大号保温瓶，倒了一瓶盖的稀粥，用放在保温瓶里的勺子舀起一勺粥喂给她的唇边。
冯晓晓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主食，也不管是否有咸淡味道，一口吞下，只觉米香清甜，格外好吃。
“慢点吃。”李明钧一边给冯晓晓喂粥，一边心底发酸。这几天他打冯晓晓的电话，一直不通，心里揪成了一团。可是水位真的是太高，别说是轿车开不进Y市，就是动车也停车了。好不容易等到动车通车，他第一时间赶到Y市，在车站外雇了辆橡皮艇，直奔宾馆而来。当他打开冯晓晓房门时，发现她发烧晕倒在宾馆，顿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在那一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惶恐。
为什么会慌乱？因为如潮水一般涨起的恐惧瞬间将他整个人没过。心脏像是被一根锋利无比的长矛当胸穿过，鲜血淋漓，痛不可挡。
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不能失去她，不能的！
守在冯晓晓的床旁，他握着她的手，几乎内疚了整整一夜。是他没能保护好冯晓晓，他，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人遭受这种困境？
喝下一整瓶盖的白粥后，冯晓晓摆摆手，不吃了。长时间的肌饿，让她一时之间吃不下太多的东西。
“你也喝点。”冯晓晓见李明钧自她醒来一直在忙，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等会。”李明钧又拿出消炎药和感冒药，递给她，“把药吃下去。”这药是李明钧联系酒店人员，好不容易要来的。之前，冯晓晓身处昏迷中，毫无意识。李明钧喂不了她药，实在没办法，只好咬碎退烧药和消炎药混着水，一口一口强行喂给她的。现在他看到冯晓晓醒来，能够自行吞咽下药，心底略感宽慰一些，他相信，他的晓晓会好起来的。不过如他这般心思细腻的男人，自然不会提起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我们什么时候走？”这几日的遭遇使得冯晓晓不想再在这里多待片刻。
“明天一早，我们坐动车回S市，然后去医院。”李明钧知道冯晓晓最近吃了不少的苦，摸了摸她的发顶，爱怜地说道。
冯晓晓知道Y市是座小城市，晚上没有回S市的车，估计怎么也要等到第二天了。她沮丧地叹了口气，往床内侧躺去，拍了拍床的外侧，示意李明钧躺下，说：“我之前做了个梦？”
李明钧在床上躺好，伸臂将冯晓晓揽在怀中，低声问：“什么梦？”
冯晓晓靠在他的身上，神思恍惚地望着虚空，说：“你还记得有一年，你在大院里的梧桐树下，对我说了什么吗？”
李明钧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我记得我在梧桐树下说过挺多话的。你期末考试没考好，天都黑了，大人们到处找不到你。是我在梧桐树下找到你的，对你说，没事，下次好好准备就好。”
冯晓晓急得直摇头：“不是那棵梧桐树，是现在停车位旁左数第二棵。”说着，她微微抬起头，看到李明钧含有笑意的眼，倏地明白过来，他是在逗她。她气得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他。
李明钧向来见好就收，他的手臂使力揽紧冯晓晓几分，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柔声说：“记得，怎么不记得？我曾在那里说过，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南宋诗人蒋捷的《一剪梅舟过吴江》有这样的名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岁月能改变什么？
能将你面前的马路改道，能将平房改成高楼，能将风霜染上离人的鬓角，能让一对小儿女长大经事。
岁月，是一剂具有魔力的药。
可以让我们得以成长，领略人生沿途的美景。
可以让我们接触许多的人，经历许多的事。
可以让我们懂得人生，明白在漫长的生命过程中最重要的两个字，不过就是珍惜。
然而，有一个人却从未改变过，在冯晓晓初晓人事的时候，便守护在她的身旁。
从未离开，一直一直陪伴着她。
他的陪伴并不声势浩大，如涓涓的溪流，任岁月荏苒，徒自静静流淌，只待她想起时，便可随手汲取。这样的陪伴，也许平淡，也许乏味，却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纯粹，以至于弥足珍贵。
呼出的鼻息就喷洒在冯晓晓的脸侧，她只觉得那里痒痒地，整张脸都在发烫。她缩了缩脖子，窝在李明钧的怀中，轻声说：“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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