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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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钧带着冯晓晓和欧望岚一起去了冯家。到了市委家属大院，欧望岚才彻底意识到冯晓晓的家世与她这种普通的人不一样。她看了一眼身旁无精打采的冯晓晓，斟酌着说：“我看，我还是先回家吧。”
李明钧摇摇头：“你是晓晓的朋友，说好请你吃饭的，哪里有让你空腹而归的道理。平日，霖阳做事向来极有分寸，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希望你不要太过介意。”一通话下来，他既挽留了欧望岚，又向她表达了歉意。
欧望岚从不知道这世上会有像李明钧这样的人，说出的话，让人格外安定。她打消心底的顾虑，跟在他们的身后，一同走入冯家。
几个人换好鞋，打开客厅的灯。李明钧随手将车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把冯晓晓拉到沙发旁，一面挽起袖子，一面对她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食。”
冯晓晓抬头看了眼李明钧，一声不吭地坐下。李明钧见冯晓晓十分乖顺，因担忧而耸起的眉头，缓缓地松开。他伸手摸摸冯晓晓的发顶，才转身朝厨房走去。没走几步，他停下来，对还站在客厅的欧望岚说：“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晓晓吗？”
欧望岚自然应承下来：“当然，晓晓是我的朋友。她心情不佳，我理应陪着她。”
李明钧微微一笑：“谢谢。”听到欧望岚这样说，他略觉宽慰，看来冯晓晓是交了一位靠谱的朋友。
等到李明钧走后，欧望岚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走到冯晓晓的身旁坐下。关于李明钧和冯晓晓的关系，她从未听冯晓晓提起过。站在景和春门口，听到陈霖阳那番措辞激烈的话语，她都没能反应过来。作为一个感情非常迟钝的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冯晓晓。思忖了片刻，她还是试着开口道：“晓晓，你没事吧？别想太多。”
“想什么？”冯晓晓在学校遇到顾韶雨时，心情本就不好，又被陈霖阳不顾场合地说一顿，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望岚，我没有想什么。”
面对冯晓晓的矢口否认，欧望岚顿觉头疼。眼下这种状况，让她继续劝慰下去，她又实在不知该劝慰些什么，只好低低地唤了一声：“晓晓……”
冯晓晓蹬掉拖鞋，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双脚踩在沙发沿，手臂抱膝，侧头枕在膝盖上。白炽的灯光摇曳地从璀璨的灯盏中落下，像一匹上好的丝绸，铺陈在冯晓晓白净柔美的侧脸上。那双水光盈盈的双目轻轻一轮，忧伤淡淡地凝聚在眸端。她轻声说道：“陈霖阳哪里说得不对？我本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而又怯懦。”声音略显悲凉，在这寂静的客厅中散开。
“晓晓……”
“我一直希望我们都不会长大。不会长大，明钧哥还是我的明钧哥，我还是明钧哥的晓晓。没有日渐增多的烦恼，没有那么些个人和那么些的事。”
“晓晓……”
“我会担心，我会害怕。望岚，你不知道，明钧哥对我有多好，好到比得上我的血亲，好得让我不想失去这样的温暖。哪怕有一点点的这样可能性会发生，我都会忐忑难安。”
“晓晓……”
“叶蔓姐曾说我配不上他。想想也是，我这样的自私而又胆怯怎么能够配得上他呢？总觉得他值得更好的，又想，要是我与他在一起，有一日他厌倦了我，或是他知道他的晓晓根本不像他想得那样好，从而离开，那么一开始还不如不曾在一起。”
欧望岚看到冯晓晓的神色郁郁寡淡，只能叹了口气。
“望岚，你根本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与叶蔓姐站在一处，心想这样两个人才是般配的，竟这么契合。男的，高挑清俊，女的，优雅大方……”冯晓晓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陷入对过去的追忆之中，容颜越发恬静安宁。
欧望岚思忖了片刻，拉起冯晓晓的手，说：“晓晓，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我不懂感情这回事，也没遇到过像你所说这样复杂的状况，但是你看，你与刘康健之间，刘康健有了外遇，你愤怒、你难过，可到头来，你说分开便分开。而你和你的明钧哥呢？你觉得你无法离开他的关心与呵护。人生最至关重要的事，不是你所追求的是什么，而是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飘远的思绪被扯了回来，冯晓晓眨眨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望岚，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人不就是这样复杂的动物吗？明知什么是一马平川，偏不去选。明知什么是万劫不复，却禁不住诱惑。”
欧望岚张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便扫到厨房的门被打开，李明钧系着围裙，端着两只碗从厨房内走了出来。说实话，这蓝格的围裙无论怎么看都与李明钧本身清冷的气质不搭，然而此时穿在他的身上竟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李明钧将盛有面的碗放到茶几上，说：“冰箱里只剩下一些冰冻的海虾和一把青菜。”
冯晓晓重新穿上拖鞋，捧起碗，拨了拨碗里的虾，问道：“我记得家里的那些海虾是带壳的。”
李明钧抿唇浅笑：“嗯，我把虾壳剥去，又剃掉泥线。这样你吃着方便。”原本冷冽淡漠的音色低沉下去，带着几分爱怜与宠溺。
冯晓晓点点头，半垂下眼眸，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面。
李明钧转身去厨房，将自己的那碗面也端了出来，却看到欧望岚坐在那里，没有动筷子。他便问她：“怎么不吃？”
欧望岚默默地看了一眼正挑起一根青菜送入口中的冯晓晓，心中一阵纠结。这面看上去色香俱全，红嫩的鲜虾搭配青绿的蔬菜，盖在白生生的面条上面，只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这也不怪她，谁让李明钧打扮得一副社会精英模样，任是谁都无法将这样的人与做饭二字挂上钩。
李明钧看出了欧望岚的心思，笑着说：“应该味道不错。”
被看穿的欧望岚脸上一烫，忙端起碗来，吹了吹尚在冒白气的面条，吃了一小口。甫一入口，鲜润嫩滑的滋味就占满了味蕾，面条又十分弹牙有嚼劲。一口吃完，她舔了舔唇角，问他：“这面实在是好吃。有什么秘诀吗？”
冯晓晓停下手中的筷子：“应该没什么秘诀吧。我猜这汤是由虾头煮成，然后瓢去虾头和汤头上面的红色渣滓。”但她又不十分确定，看向李明钧，“是这样吧？”
李明钧见冯晓晓心情略好了些，也乐得与她说话：“是。煮汤时，我又加了两勺瑶柱鲍鱼汁，这样不用放盐，滋味也很足。”
“那这面看着脆弱，吃到嘴里又很有嚼头是为什么？”欧望岚觉得这面实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好吃，难免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将面先煮至八分熟，然后放入冷水中浸泡一分钟，再放入滚水中煮成。煮成后又过一遍冷水，最后浇上汤汁。”李明钧边说，边将自己碗中的虾挑出来，夹到冯晓晓的碗中。
欧望岚不由夸道：“这面真好吃。我没想到你竟这样会做菜。”
会做菜吗？其实，李明钧以前并不会做菜。只是有一段时间，冯家的保姆病了，而李家的保姆返乡探亲去了。繁忙的大人们自顾不暇，哪里会管孩子们的吃食，只是塞些钱给他们，让他们想吃什么便买什么。
那时，李明胜已考入国防大学。而李明钧也在上高一。只有冯晓晓读小学。小学的小孩子哪里懂得吃饭要捡干净的地方去？总是看同学们去吃什么，就跟着去吃什么。那些个卖炸串的小摊位成了冯晓晓时常光顾的地方。有一日，冯晓晓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得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被抱到医院又是吃药又是打针，一顿折腾。
等李明钧晚上放学回家，听到家里大人议论，跑到冯家的时候，冯晓晓已然睡下，只是折腾得实在太过惨烈，在睡梦中仍不忘蹙起小小的眉头，脸色也有些苍白泛黄。李明钧心里十分不舒服，趁着放寒假，让家里的保姆教他做菜。后来，尽管他掌握了一门做菜的好手艺，但甚少有机会展露在冯晓晓的面前。
吃过饭后，送走欧望岚。冯晓晓站在厨房门口，看正在洗碗的李明钧，动作有条不紊，仿佛习惯于这样的家务。然而，冯晓晓知道，李明钧家里也是有保姆的，他向来不碰这些活计。他是因为她，而没有成为被宠坏的男子。不是不感动，只是习惯了李明钧对她的好，自小到大，一直这样的好。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收拾好厨房。又看着他将水果切好，递到她的面前。冯晓晓扬起头，轻声说：“明钧哥，我想去旅行。”
李明钧手中的动作一滞，仿佛若无其事一般，叉起一块苹果的果肉塞入冯晓晓的口中。“多久？一个星期，或是一个月？”他凝望着她的眼，那黑色的眼仁在明亮的灯光下映成深深的茶色，如同琉璃一般光润亮泽。
冯晓晓别开眼，不忍直视，感觉一颗心脏在胸口被什么撞击得隐隐作疼。直到此时，她才承认，李明钧对她的好，不仅渗透在他的生命中，更牢牢地镌刻在她的心底深处。但她想让自己积蓄起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份感情。无论接受，或者不接受，她都要单独地好好思考一番。这样做，对两个人都好。然而，所谓单独，便是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她选择暂时离开李明钧一段时间，离开这个给她充沛的、完整的感情的男人。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冯晓晓恍若听不到李明钧的询问。而李明钧突然觉得内心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强烈意志酝酿在胸口处，根本无法遏止般的蹿动。他知道，冯晓晓不仅想要逃避他，还要逃避他对她至为绵长的情感。在她眼中，他所给予她的情感不再是她荒芜孤寂生活里的养分，而是将她困于他身边的牢笼。
良久，冯晓晓才怀着愧疚地低下头喃喃说：“你看，我就是这样养不熟。”
李明钧将手中的水果盘放到流理台上，上前一步抱住冯晓晓，额头贴着她的发顶，手臂从她的腰下穿过，双手置于她的蝴蝶骨上，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粘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各有各的想法，对感情，对未来，对人生。
还有比这更为悲伤的事情吗？
冯晓晓将脸埋入李明钧温热的脖颈间，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把那里的肌肤打湿。“这样不好吗？”冯晓晓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或许，我回来，我们便会在一起。”只是她没有说出另外一种可能，或许，她回来，他们便只是朋友，如常人一般。
两个人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炙热的动作，但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到了尽头，譬如他们之间暧昧不清多年的感情。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晓晓。”李明钧知道冯晓晓刚在感情上受到重创，现在她委婉表示她需要独立思考，这样慎重，对大家都好。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之前因吃了面而微有些热气晕红的脸，停留在她的唇间。她的唇很漂亮，线条明晰，形状饱满，颜色粉红，像是四月里开得正盛的粉红樱花，引诱着人想要将它含入口中。微微抬起她的脸，他俯下身，眼底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薄唇轻轻吮吻过她的唇。
他是李明钧，他喜爱冯晓晓，他愿意迁就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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