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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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韶雨，你找我是为了讨论我花钱的问题吗？”冯晓晓微垂着头，即使她不去看顾韶雨，也可以想象得出她如今是怎样咄咄逼人的一副神情。
这时，侍应生端来了两杯柠檬水，一人一杯，放在各自的面前。
等到侍应生走后，顾韶雨握住水杯，浅啜一口，缓和了一下情绪：“我承认我一直在跟你强调没有我二叔，就不会有你们冯家今天这般风光。但，我二叔现在失势了，你们冯家也不能坐视不理。你外公虽是退下来了，但应该还有些老关系在的吧？”
“果然是我爸的好侄女。”冯晓晓嗤笑出声，“既然你跟我爸关系这么好，他离婚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会不告诉你？”
顾韶雨怔忪地凝视冯晓晓，似要看清她的神情。然而，冯晓晓那双极为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回望她，眼神竟不辨悲喜，平静无波。
“我二叔失势了，你们觉得他没用处，便要将他扫地出门？”顾韶雨攥紧手中的水杯，因为心绪不稳，手微微在颤抖。
冯晓晓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扬起脸，唇边弯起一丝苦笑：“我们觉得他没用了……岂不知是他自己不需要我们了。”
“你是说……你是说……”顾韶雨一连重复了两遍‘你是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这件事让她太过震惊，也太难以置信。
“你知道邢辰吧？前外事办主任。”冯晓晓不紧不慢地说道，“微博不都传疯了吗？她怀孕了。我爸为了她，跟我妈离婚了。所以，”她屈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我们冯家对不起你们顾家。”
“微博上的消息，我是看到了。我还以为充其量不过是我二叔外遇了，实在没想到他竟真的说离婚就离婚了。”顾韶雨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于桌上，“他不是一直拿你当做掌上明珠吗？”没有时间给她消化理解冯晓晓说出的话，只是顺应本心说出一直藏匿于心中的真实想法。
“掌上明珠。”冯晓晓自嘲地一笑，“我爸只会夸赞你，只会关心你。对我，只是一味斥责。我努力这么多年，求的不过是他的一句称赞。”说着，她将眸光在顾韶雨的脸上轻扫一圈，投向她身后的某一处虚空，眼底写满悲伤、落寞与不甘。她还记得顾自立唯一对肯定过她的那句话——你做得确实不错。然后，她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爸爸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倘若，倘若她知道她努力一场得来的竟是如此敷衍的赞许，她宁愿从未得到过。
“冯晓晓，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冯晓晓眼中的寂寥一下子刺痛了嫉恨她多年的顾韶雨。她出神地看着面前的水杯，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想必你也知道，顾家是什么？我们家还不是生活在一般的农村，而是在深山沟沟里面，九十年代初才通上电。家里打猎为生，比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指地吃饭的农民更为穷困，也更为潦倒。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别说吃饱饭了，有热乎的稀粥喝就很满足了。
我一直长在奶奶身边，可奶奶身边孩子那么多，怎么会顾得上我，尤其在她眼中我还是个总要嫁给别人的女孩。有时她说起我二叔总是一脸的骄傲与自豪，可她总是说你们家嫌贫爱富，嫌弃我们家穷，所以连生出来的孩子要非要跟你们家的姓氏。这在她的眼中是种耻辱。那时，我还小，对她口中的所谓耻辱，不太理解。
直到有一天二叔回家探亲。父母希望我能够跟二叔一起进城，这样他们就可以谎报我死了，多生几胎，为老顾家添男丁，而我也能进城长长见识。”说到这里，顾韶雨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给人一种不和她年龄的沧桑感觉，“其实，我是该感谢他们的，不是吗？如今我站在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人都看不出我身上曾经的乡土气。我可以活得像你，或是这都市里任何一名女孩一样，肆意无畏。
但，我永远永远也无法忘记我刚去你家的那天，望着你满衣柜的衣服，艳羡不已。那时，我在想，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拥有这满柜的衣服了吧。从没见过那么漂亮衣服的我一件一件地摸过它们，有个疯狂的念头，像是人鱼的歌声不停地在脑中引诱着我，穿上它，穿上它。我如何都按耐不住这个该死的念头，只能顺从它，挑出一件看上去最最普通的棉布花裙子穿上。还不等照一下镜子，就被推门而入的你看到了。那种感觉，可能你一生都无法体会，我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被众人围观。
而你呢，直接伸手将已然很难堪的我推倒在地。那一刻，我简直如坠深渊。”眼前似又浮现当日情景的顾韶雨闭上了双眼，几秒后，复又睁开，此时眼中竟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
“你说二叔总是在称赞我，可你不曾看到他眼里的敷衍和不耐。我是姓顾，可我不是他的女儿，所以他只会对你严格要求。或许，人与人生来本就不平等。无论我们两个人在哪里，你总是第一时间得到旁人的关注。”松开双手，顾韶雨摸了摸鬓边的发，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刘康健的声音——顾韶雨，你再闹都没有用，我和冯晓晓会一直在一起，过完这辈子。她似在隐忍什么，却又不想继续忍耐下去，声音戛然而止，唇角只剩下一缕嘲讽的弧度。
窗外华灯初上，室内飘有淡淡的咖啡香气，暖色调的灯光笼在两个人的四周，光线柔和了她们面目的轮廓，也使得她们的表情模糊起来。
有些回忆，你原以为可以忘记。在不经意间，你会发现你以为会忘记的回忆竟会日久弥新，长久地扎根脑海里。因为那些回忆在历经生命时光后，影响着你的情感与生活的方式。
回想过去冯晓晓的心中纵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可她现下实在厌烦与顾韶雨纠缠下去。世上向来是升米恩斗米仇的人居多，比如顾韶雨。明明她们眼中的同一件事情，竟被她扭曲至此。冯晓晓扪心自问，自己和整个冯家待顾韶雨向来不薄，换来的不过是一只白眼狼。
沉默了片刻，她极为淡漠地开口：“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可以走了吗？”当一个人不再把另一个人放在眼中时，她的心便强大到不会被那个人的言辞所左右和伤害。
这样的不屑和漫不经心深深击垮了顾韶雨心中最后残存的自尊。
这一回合，显然是看透顾韶雨的冯晓晓获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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