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制》竹叶青seven

3、交锋

　　门口，布加迪威龙等得不耐烦，继续狂按喇叭。

　　王帆加快脚步。

　　降下的车窗后面，露出一张漂亮的脸：“王医生，法穆兰新出的Vanguard Racing很好看。赛车竞技为主题，没有劳力士那么老气。我给你定了一块蓝色的，到货送给你。”

　　他左手腕戴着的，估计就是另一款法穆兰腕表，黑色为主，表壳两侧嵌红色合金。

　　“你不用送我表，另一个颜色自己换着戴吧。”王帆婉拒，摸摸手上的天梭。刚刚查完房，广播催他到门口来，他就涌现出不祥预感。真的看到这辆布加迪威龙，更叫他头痛。他不精通表，不知道法穆兰价值几何，但赵子骁出手必定非常大方，令人有压力。嘴上反问：“子骁，你不是发誓在美国好好念书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赵子骁伸右手捏他手掌：“我这学期结课早啊，这次连着圣诞假能呆三个多月。”

　　王帆往后一步，抽回手掌，躲开他手上轻微的Alpha气味：“那回来挺久的。”

　　“你不要我的礼物，又躲我。”赵子骁亮晶晶的眼睛有些黯淡。

　　“你回来该换换口味。”王帆言不由衷，“今天我服务到晚九点结束。晚点吃宵夜不？”

　　“能！我到时候来接你。”赵子骁开心起来，一踩油门，拉风飙走。作风依旧是贵族小王子，海归高······矮富帅。他才一米七六。

　　王帆匆匆回办公室，往公共接待区随意一瞥，竟然记住一个人。

　　这人一张脸轮廓分明，帅得很有侵略性，肤色深麦，身材高大而结实，撑起原本柔软服帖的休闲装。上灰针织，下黑牛仔裤。但精英范儿难以掩饰。

　　坐在公共等待区边缘，但很不规矩。左脚踝压在右边大腿上，两手平伸，搭在左右椅背上。左腕戴着一块绿色手表。整体如同从时装杂志上扒下来的，懒散又盛气凌人。

　　身上白兰地的alpha气息浓郁，因此3X3的座位范围里，只剩他一个人坐中间。这并不合适，但他似乎不在意。他不是来求助的，估计是来做志愿服务的。

　　“唐柏，是吗？”志愿者过去找这人，要跟他讲注意事项。

　　王帆继续往回，途经前台。

　　“王医生啊，你教教我呗。”前台哀叹，“赵子骁这种顶级富帅alpha过来约啊，你怎么办到的？”

　　她也去掉高。“你关个广播吧。”王帆苦笑，“现在全庇护所都知道赵子骁来过这事了。”

　　前台吐吐舌头，关掉广播。

　　王帆到办公室，整理资料。

　　“王医生，你得出个马。”志愿者老高夹着平板过来，“今天这人尤其难搞。我们没一个人喊得动他。”

　　“怎么了？”在庇护所里，最难缠的人一向由王帆应付。

　　“新来一Alpha志愿者，无论我们好说歹说，始终不愿意喷Omega香水。”老高说，“我们合计着，他洒点BETA也成。但是劝过一轮了，他还是死活不肯，非要我们找个不用喷香水的服务岗位。我们实在劝不动他。庇护所里，又哪有不用喷香水的岗位？不受创，谁会来这里呢？”

　　“谁啊？来服务还这么嚣张。”王帆揽活，“先把他分配到我名下吧，我来给他分配任务。”在庇护所，每个志愿者都隶属于一个医生，由医生按实际需求分配岗位。

　　老高打开平板，调出信息界面，显示扫进去的志愿者基础资料：“他叫唐柏。喏，这是他的登记资料。”

　　王帆接过平板，浏览资料。右上方的照片就是公共接待区那个人。

　　“姓名：唐柏
　　年龄：31岁
　　教育情况：初中——东区钢厂子弟二中
　　高中——西区南开中学
　　大学——南开大学
　　硕士——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婚姻状况：未婚
　　住址：西区金域澜湾五期五单元
　　工作单位：中泰证券
　　服务时间：128小时
　　服务时段：节假日
　　服务岗位：不限 ”

　　资料填得不详细。金融从业者向NPO机构捐款比较多，亲自来服务的少。即使亲自来服务，也通常要带摄影师摆拍。很少有人独自前来。

　　心里有底，王帆将平板还给老高：“行，我去劝劝他。他现在在哪儿？”

　　老高说：“心理咨询室。他呆在公共接待区，还挺影响我们工作的。”

　　王帆出办公室。

　　—

　　心理咨询室内，唐柏正在翻《中国Omega健康研究》杂志。来都来了，他还是要保证志愿服务的质量。他干哪行，就要在哪行出类拔萃，保管他走后，庇护所这些人还对他念念不忘，包括那个清秀医生。

　　咨询室隔音效果卓绝。

　　门突然被推开，唐柏放下杂志，严阵以待。

　　王医生抱着一个原始记录本，没有关门，站到他对面，露齿一笑，无比和善。

　　“您是唐总吗？”王帆明知故问，确认他身份。唐柏在券商工作，叫“总”不会错。

　　王帆笑起来人畜无害，唐柏放下戒心：“嗯，对。”

　　王帆随意寒暄：“周六过来辛苦了。西区过来远吗？”

　　唐柏说：“还行，开车个把小时。”

　　王帆继续真诚闲聊：“唐总资料上的住址是西区的金域澜湾。房价好像挺高吧？”

　　唐柏口头叫苦：“六万一平够呛的。”广告上的“起”字都是套路。

　　王帆试探：“按揭压力大吗？”

　　唐柏说：“就是压力大啊，所以过来洗涤洗涤心灵，减减压。”

　　王帆捧他：“唐总不仅有实力，还热心公益，挺难得的。”

　　唐柏被他捧得飘飘然，不忘自谦：“我平时忙，做公益总共只能服务128小时。服务时间不够长，惭愧啊。”

　　王帆回正题：“唐总太谦逊了。您比较倾向于什么服务岗位？”

　　唐柏说：“我没有特别偏好。”警觉重申立场，“但我不喷信息素香水。我查过了，服务条款中没有‘必须喷信息素’这一条。”

　　“你当然可以不喷。”王帆赞同，“咱们非营利机构全靠政府拨款和民间捐赠维持。只要志愿者遵守工作安排，没有重大缺陷，我们都得无条件接收。喷香水只是为了工作便利，唐总保留原属性是唐总的权利。”

　　唐柏满意他的答复：“嗯，你们给我安排岗位吧。”

　　“好的唐总，前台已经将你挂在我名下，我一定会给你排班。在庇护所，每个志愿者都隶属于一个医生。”王帆说，“唐总，这名医生有权限开服务记录证明。证明可开可不开。唐总既然自愿来服务，那我这边，应该不用做这些表面功夫吧？”

　　唐柏慌神。不开证明怎么行？宋总拿不到证明，绝对会认定他没有履行和解协议。一旦起诉开庭，单位就会出现高管法律风险提示，说什么也瞒不下去。他属性歧视这事，目前单位还不知道，不能穿帮。去年为了爬上这个位置，他搞下去几个竞争对手。那些人巴不得他出点什么事，有机会把他搞下来。最好事事变小事，小事化无事。

　　唐柏沉着：“证明还是要开一个的，我干工作，习惯事事留痕。麻烦王医生了。”

　　王帆低头，假装翻阅记录本，抬头为难：“目前寻求庇护的人以omega居多，真的更适合由Omega服务。”

　　你居然拿捏我。唐柏一咬牙，只能下台阶：“其实我不是不能喷omega香水，只是来的时候没想得这么周到，所以没来得及买。”

　　“噢，不是非要喷omega香水的。”他让步，王帆立即妥协，“庇护所非常需要Alpha志愿者的。Alpha有体力和精神优势，可以加快Omega的康复。我明白，唐先生很认可自身属性，那折中一下，我去和同事协调，最好让唐总用BETA香水。唐总觉得怎么样？”志愿者原本就合计，他撒点beta香水即可。

　　他主动让步，唐总也就爽快：“不用庇护所耗费，我自己出去买beta香水。辛苦你去和同事协调。”

　　王帆伸出手：“那欢迎唐先生加入庇护所的志愿者队伍。”

　　唐柏理理衣襟，站起来跟王帆握手。

　　王帆出去，带上门。

　　走廊上站着老高，手上依然拿着平板：“我就知道你行。”老高说，“但从门缝里听完全程，我还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王医生，你怎么知道那个唐柏需要开证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