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声嘶力竭 ...
-
焦阳登机的时候我更起床，接了电话声音还是带着睡意的。他轻轻笑着，“小懒子你怎么到现在才起床啊？你今天不是要去拿成绩单吗？”
我打个哈欠，“学校不知道为什么把时间定在下午，我就不用起早咯！那你下午怎么回来啊？”
“有机场大巴直接到西门车站你不知道吗？我就坐机场大巴回去，也快，两个小时就到了。”
我伸个懒腰，“那你回来的时候我估计还在学校呢，不能去接你咯，抱歉。”
“好吧，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终于是他在等我了吗？“好啊，一路顺风，拜拜！”
“恩，拜拜。”
下午穿着一套利落的运动短装盯着烈日往学校赶，恰好在校门口的大香樟树下碰见了周泽，笑着打招呼。
他微微皱着眉，我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怎么了？心情不好？没考好吗？”
他搓了搓脸，再抬头的时候眉皱得更深了，我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朗月，你这次考的不是很好，你要有心理准备，好不好？”
我攒着的手心里渐渐湿濡，是有多不好他才会在这么热的气温下站在外面等我，先预告我这个消息？
我定定神，“你说吧，有多不好？”
他第一次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在我淡然到认命的眼神中还是开了口，“你的物理考的不好，但是别人都考的不错，所以总成绩被拉下去很多。”
我不耐烦了，“说重点。”
“班级排名第十一，年纪排名三十九。”
尽管有了足够的准备，这个成绩还是狠狠地打击到了我。我慢慢打开手掌，“我物理，多少分你知道吗？”
他牢牢盯着我的眼睛，轻轻地说，“六十三。”
我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站在那儿头脑一片空白，茂盛的香樟树上好多蝉声嘶力竭地鸣叫着。哦，不是鸣叫，是通过腹腔发出声音。
周泽叹着气陪我站了片刻，还是拉拉我的胳膊，“走吧，到班上去，外面热。”
我点点头，神色并没有太大反常，甚至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他却在看见我的那个笑之后撇过头去不再看我。
跟在他身后到了班上，顾星和魏云都停了说话，我在大家的集体注视中默默走到位子上，没有表现什么不对劲。
我努力伪装成无事的样子，但不代表别人会放过我。
果然，齐丽施施然穿着小碎花的裙子来落井下石了，“朗月，你别太难过了，没有谁是稳坐前三名的嘛！而且啊，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所以你也要适应。”
周泽那个一向不爱搭理人的家伙忽然悠悠地说话了，“唔，我好像是一直稳坐第一的吧？”
顾星也接话道：“是啊！而且呢，摔得狠怎么了，至少也看见了高处的风景了不是吗？”
魏云性子不似他们尖锐，只伸手拉拉我，将我的掌握住。
我一时竟生出万分庆幸的感觉，还好还好，还有他们三个在，还有他们愿意维护我帮助我。
齐丽咬着牙恨恨地走了，顾星那家伙居然提高了音量，“朗月啊，我说的吧，让你期末了要好好看书，你不信，完全不在乎，现在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吧？活该！”
他还刻意把“犬”字的音咬得很重……
我轻拍一巴掌，低声责备他，“不要这样拉仇恨好不好？我们私下说说就好了嘛……”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嗓门还是那样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欺负你的人我何必对他们客气？”
他说的那样正气凛然，他飞扬的眉那般潇洒，他明亮的眼那般可爱，他樱色的唇那般动人，他无瑕的脸那般英俊，我忽然就神游天外了：当初说要索吻，现在看来如果真的对他索吻似乎也不错哎……
他推推我的头，“别感动哭了，顾小爷我一向为兄弟两肋插刀的！”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刚刚拨动的心弦又复平静。
可惜，还是要面对现实的。班主任踏进班上的第一眼就朝我扫了过来，我第一次觉得她的眼刀抛得不仅准，而且狠。
魏云松开我的手，我和顾星都默默坐正了身子。
虽然师太对我算是仁慈了，没有指名道姓地批评我成绩下滑厉害，我却又有点怨恨她不指名道姓地说我。
比如，她说：“有些同学，可能适合长时间成绩都不错，慢慢有些骄傲了，胜不骄才能败不馁的道理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顾星悄悄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再比如，她说：“有些同学，以为自己成绩好，有一门课拖后腿了也不以为然，我早说过了这样会自食苦果的！”我不由握紧了拳头，顾星轻轻掰开了我掐入肉中的指甲。
还比如，她说：“现在初二下学期结束了，即将进入初三阶段，马上你们就要面临中考了。这个时候成绩下滑要是还不引起重视的话，后面会下滑的更厉害的！”我彻底摊开了手掌，侧头轻声问顾星，“为什么每次我一次失败他们就好像永远都不能原谅我一样呢？”他的眼神很是不忍，没有回答我，去完全牵住了我的手。
我就这样由他牵着我不动，渐渐把思绪飞到以前。那一次我和焦阳说，牵我的手这件事是他的专利了。他笑得那么好看，他说，被他摸头和他牵手，这些，也都是我的专利。
如今，他已经牵住另一个人了吧？或者，他不会主动，但他的胳膊被另一人人挽住了吧？
连我的手，都被另一个人牵住了呢，虽然，这其中不含爱意。
最后，师太抛了个重杀伤力炸弹：“下学期，我们开始按照名次自主选座位，第一名第一个选座位，第二名第二个选，以此类推，至于坐哪里和谁做同桌，你们自己决定。好了，回去吧！”她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路过第一组的时候，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就那样坐在位子上不动了，眼中无悲无喜。或许她的这个决定早就做好了，也或许她前面说的那些话不是特意针对我的，可为什么我还是能感觉到来自全世界的恶意呢？为什么只是在老师身上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让我绝望的气息了呢？那我马上要怎么回去面对我妈？
班上的人渐渐走光了，我们四个人沉默着坐在位子上谁也不动。
顾星和我握在一起的手已经汗湿了，他略显艰难地率先开口：“我觉得，或许老师不是在说你，只是我们对号入座了，而已。”
我努力想弯弯嘴角，但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丑到死，我有点无奈有点恍惚地问顾星，“顾星，你说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不被允许犯错不被允许失误呢？我比你们早一年读书，我一直都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从我三岁去读幼儿园开始，我妈似乎就在要求我一定要最优秀。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我焦阳哥哥太优秀了，所以他们才那样对我的。开始现在你看，师太根本就不知道我哥哥是焦阳，她也一样不允许我的失误。我从没有想要他们能对我有这么高的期盼，那样的感觉让我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走错一步。我真的好疲惫好疲惫，我好想死一死。”
以往每次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家都在笑，但今天他们的眼神都很严肃，我很不愿意辨别那其中还有另外一种情感，叫做怜悯。
睿智如周泽，在这一刻都不知道该如何出口安慰我了。我木然地看着我最亲近的这几个人，静默中缓缓有泪从眼角流出来。
顾星闭上了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真好，我看不见他深深的怜悯了。
下一刻他却松开了握着我左手的右手，轻轻搂过我的肩膀，让我把头靠在他不甚宽阔的肩膀上，语气沉重，“不是你的错，真的。”
我从无声地流泪渐渐开始哽咽，然后是啜泣，接着是呜咽，最后是声嘶力竭的大哭。
情绪失控到那个地步，也就不会再注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只想把内心最深处的抑郁吐露出来：“你知道吗，连他都走了，连他都抛下我走了！”
我自己都不记得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哭了，我太过于平淡地度过每一天，不会太开心，也没有什么烦心事，那颗心就渐渐沉入了心湖里。上一次这样失控，是在好多年前，焦阳初中毕业，可能要和焦妈妈他们一起去邻市读书，我哭得像个小疯子。
长久不能爆发的情绪一旦爆发出来就会显得可怕，他们三个见惯我冷傲臭屁的模样，唯独不知道我居然会哭成这样，全部不知所措。魏云甚至也开始跟着啜泣起来了。
感觉有人走近了些，我正哭得天昏地暗，哪里会注意，那人却站在我面前不走了。
“朗月，我什么时候抛下你走了？你不能这样给我定罪的。”
若是以往他和我说这句话，我肯定觉得他在和我开玩笑，但此刻我知道不是的，他说的是真的。
我抽泣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他深深皱着的眉，情绪复杂的眼，抿成冷峻线条的唇，拼凑在一起全部写着痛苦、不舍、怜惜和自责。
顾星松开我，默默地站起来站到一边，我却只是看着焦阳，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继续哭泣，只是看着他。
像是要把他刻进眼里心上那样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声嘶力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