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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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生
巨石在坍塌陷落，身后耳边砸出无数声响，也许下一次，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沈夜断断续续地想，他步履很稳地一步一步走着，思路很清晰，却又不知道该想什么。
沧溟，小曦，华月，瞳，父亲……什么都不敢想。
眼前黑影越甚，血顺着前胸和后背中穿透的伤口蜿蜒流往地面，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脑海里恍惚浮现了一张面孔，意识开始飘忽……
“……师尊！”
沈夜蓦地睁眼，一道白色身影飞奔而来。
“你……？！”没死……
又是一块巨石从天而降，谢衣加快几步，猛地冲上前携着沈夜猛然退后数十米，浅绿屏障霎时拢起，暂且护着二人。
“呼——幸亏。”
听这声音，沈夜反应过来，心中一怒，甩袖推开方才因情急搂着自己的那人：“放肆！你来做甚！”
谢衣放下手看向他，似乎要开口解释，却有些为难：“呃师尊，主城已经塌陷大半，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上，我灵力不足以带我们回到下界，你怎么样？”
“本座当然没事！”沈夜一时怒极，说完才想起两人的身份处境，压下怒气对他道“滚开。”
“师尊，你……”
曾经的谢衣一向与他说话时，师尊的‘尊’字会拖得较长，他……沈夜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抬手看向左手手心，冷冷道：“我说了，滚开，本座不想，再看到你。”
谢衣自是不会留他一个人走的，他刚想再说什么，却发觉方才自己搂着沈夜腰上的那手缓缓滴着血，已经在地面上形成小小的一滩。
“……”谢衣心下明白，刚才还没有察觉，现在却能轻易感受到，沈夜身上的灵力所剩无几。
自己的灵力恐怕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回到下界……但此情此景，也只有赌一把了！
谢衣手心攒起一个小小的法术，手覆在沈夜腰上：“师尊，弟子所做皆为自身，还望师尊勿怪。”
“你！”
话未说完，两道身影终是伴着绿光同时消失在倾塌的城池之中。
（2）他的住处
“……你这样做，要置龙兵屿的族人于何地。”二人掉在水中时，大祭司大人说了这么一句，很轻很缓，不知是生不起来气，还是没力气了。
谢衣拖着沈夜冒出水面，他预料得不错，他们果然没能顺利回到静水湖。
所幸所落之处也离静水湖不远，沈夜已然昏迷得彻底，谢衣心下着急，迅速抱着人回到居所。
等沈夜醒来是一天之后，进入眼帘的木屋处，目光所及之处均是偃甲构造，视线缓缓移动，触到坐在床尾的那人。
沈夜缓缓闭了眼，谢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这是何处？”
谢衣要说的话被打断，改口答道：“……朗德寨左近，静水湖上。”
“朗德？”沈夜似是笑了声，带着一丝嘲意，又将谢衣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关怀哽在喉咙里。
然后沈夜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是谁？”
大祭司不愧是大祭司，凭着与众不同的情商，总能把人瞬间置于僵硬的境地不可自拔。
“……”
许久，房里没人回答。
沈夜突然咳了几声，疼痛的刺激终于让他敏感了些，胸口裹了纱布，上面还覆着木系法术治疗。
谢衣听他咳嗽，就不禁起身过去看，关切的话想问出口，却被称呼生生堵住……师尊？脱离了之前千钧一发的境地，他竟是连师尊都叫不出口了。
无论是谢衣还是初七，灵力都几乎可以与自己相较，所用治疗法术自然疗效甚好，但如今却像锦上添花地又裹了层层纱布？联系之前在流月城那人所说‘灵力不足’之事，沈夜仍旧闭着目，问道：“你怎么了？”
“嗯？”谢衣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明白，想答，一滞，方才开口：“属下……于巫山神女墓逃脱，受了些轻伤。”
巫山神女墓的种种沈夜均不知情，但大致能猜到些，问：“发生何事？”
谢衣坐在木椅上，两手放在膝头，严谨认真地回答：“当时墓中坍塌，唯一出口被封，本不可能生还，但塔墓年久失修，在顶部结构松脱后，像是底部也受不住压力，石块溃散，弟子才于海水中侥幸逃生。”
“轻伤？”
“……”谢衣对自己的不太敢撒谎自怨自艾了一把，不敢隐瞒，也不能从实回答，于是只能起身逃离“师尊感觉可好些了么，弟子熬了药。”
说是逃，其实也没逃多远，仍在同一个屋子里，背对着沈夜查看药熬得怎样。
沈夜终于再睁开眼，扫向背对着他的那人……
“你这地界……”
听到身后声音，谢衣拿着药锅盖子的手下意识一颤。
“……你这地界，可还隐秘？”沈夜刚刚醒来，气力久违地不济，连句话也要缓上一缓才能说完整。
“师尊放心，属下这处居所十分隐蔽，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
“哼。”沈夜似笑非笑了声，不知是嘲是怒“也对，你藏了百余年的地界，本座本不该怀疑。”
说完这句，身后便再没了声响，许久，谢衣才转过身来看，竹榻上的人已然再次昏睡了过去。
（3）谈心
沈夜再次醒来，望着竹木屋顶很久。
“师尊……醒了么？”谢衣的声音突然从耳侧传来，小心翼翼的。
“……”真是不中用了，这么一会，竟然没发现屋子里还有他人。
视线随意一转就瞥到了谢衣右眼眼角下的划痕，心里莫名稍安。
感觉口中略有苦涩之感，沈夜拧眉问道：“你给我喝了药？”
“啊，是。”
沈夜没再说什么，撑着床榻坐起。
“哎，师尊，你伤还没好，最好不要轻易移动。”
靴子洗干净了晾干立在床侧，谢衣走过来单膝跪地双手扶着靴子为他穿好。
沈夜不曾看过一眼，脊背挺直地坐在床边，等穿好后，睁眼与蹲身在地的那人目光对上，二人都是一滞。
是啊，这种事，初七做了数年，不曾更改，习惯自然……但是，谢衣呢？
两人都没有说话，沈夜本也不想再提，但连番恍惚之下，连转移话题都不曾转移对了：“小曦醒了么？”
“……”
这次未等到谢衣回答，沈夜就沉声道：“罢了，你……你为何寸步不离本座身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弟子该做的就是守着师尊，寸步不离。”
“……”
谢衣连忙补充：“师尊莫不是忘了，我们如今是在下界，师尊多年来未受魔气感染，恐怕到下界会承受不住浊气侵扰，弟子身有魔气，可缓解一二。”
是了……这些年虽有砺罂，他却始终未让魔气浸染分毫。
“你！……”这几日他都在昏睡，想必定是——“谢衣你！胆大包天！竟趁着本座昏睡……！”
谢衣下意识想要跪下请罪，右腿一退，鞋底在地上狠狠摩擦，他滞了滞，在原地站着，没有言语。
沈夜刚醒来，嗓音嘶哑，说了几句就突然开始咳嗽，咳嗽着咳嗽着就按着胸口微微弯了腰。
谢衣连忙去扶他。
痛过了就有些麻木，沈夜看到身旁的人，心下沉了沉。
谢衣没有问一句，沈夜的病，瞒了那么久，就连初七也只见到过他几次病发，但他终究还是知道的……
沈夜声音很低地说：“不过，谢衣，你终究还是白救了我，知道么……”
谢衣扶着他，低头道：“知道，族中绝症，无药可医。”
他低低地叹着道：“那你还……”
谢衣抬起头看他，认真道：“师尊，生命只有一次。”
沈夜偏过头去，低哑地笑了声：“本座记得，你是这样敬畏生命的人。”
“但本座为了达成与砺罂的交易，残害下界人命无数，你不愤恨？华月，瞳……小曦皆是因我而死，小曦更是被我所杀，你不为惧？”
谢衣惊诧地看向他，片刻后目光转为复杂：“他们，都已去世了吗？”
沈夜说：“是。”
他只说了一个“是”字，像是毫无芥蒂那样。
沈夜的身体站得笔直，一如往常神殿中那般威严，他轻轻推开谢衣：“若你想将我交给那些修仙门派，也还来得及。”
谢衣当然不会那么做，他想了会，选了种他认为沈夜会接受的方式，单膝跪下郑重道：“属下绝对不会再背叛主人第二次。”
沈夜：“……”
他们一人站着，一人跪着，都没有动。
不过片刻，沈夜又再次病发，身形不见一丝颤动，他向来不喜在人前示弱，如若不是跪下的谢衣正好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常人压根发现不了。
谢衣扶着沈夜坐在床边，他闷哼一声，抵住心口。
谢衣担忧：“不行，你必须得好好养伤，这伤一日不恢复，你的灵力就无法回归，抵抗病症的能力就越发差。”
他从药炉上端了药来，另一手持续地为沈夜输送灵力，沈夜反手钳住他，声音低弱道：“你不想活了不成？”
还未等谢衣答复，沈夜很快又发现不对，被自己捏着的这只手手腕绵软无力：“手怎么了？”
“……新做的偃甲而已。”谢衣将手抽了回去，有些躲闪，态度却很强硬。
沈夜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伸手再次将他的右手拿了过来。
沈夜翻过他的手看，他这几日竟没注意到，谢衣的右手外套了一只镂空的偃甲手套，每个偃甲关节都紧扣着手的关节，腕部也是。
谢衣叹口气，没再瞒他，灵力操动偃甲，偃甲带动关节，手握了握拳：“从神女墓逃出之时受了些伤，不过总算活下来，这代价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沈夜：“……”
沈夜问道：“其他地方，有无受伤？”
谢衣利落地回答：“没有。”
谢衣收回手，从一旁拿了只勺子过来，舀起一勺黑色药汤，递到他唇边：“你身体不好，喝药？”
沈夜望了望谢衣拿着勺子和碗的两只手：“本座自己来。”
沈夜此次重伤加上病状，终于不复往日那般强横，他这几日从昏睡醒来，靠在床头，左右无事，便和谢衣说说话。
“感觉身体好些了么？”
沈夜反问道：“你不去做别的，日日守在此处，竟不知道？”
谢衣噎住，随即轻笑道：“是啊，纵使知道与我说话的人是……还是忍不住像与常人那样。”
沈夜道：“你是说，本座不是常人？”
谢衣也不与他争辩，兀自轻松地笑笑。
沈夜挑弄的心止住，看到那笑，不禁抬手，慢慢触在了谢衣眼角下方的那处划痕上。
谢衣也愣住，眼神有些愣怔，却又很快看向了沈夜。
沈夜：“本座到底该将你当做谁？”
谢衣道：“难道大祭司大人不清楚？”
沈夜缓缓道：“本座不清楚。”
谢衣凝视着他，眼睛明亮有神，问：“此话当真？”
沈夜唇半张片刻，唇角略微勾起，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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