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再活一次》雨过碧色

36、他一个人，不行的

　　四个小时的车程，何昉用了三个半小时看徐行睡觉，徐行睡着的时候微微嘟着嘴，何昉总想杵杵他的腮帮子，看能不能把那两个酒窝杵出来。还有半个小时到金江的时候，徐行揉揉眼睛醒了，何昉看着他在狭窄的座位上一点点伸展四肢，真的很像一只打盹醒来的猫咪！何昉饶有兴致地想，一会儿他会不会舔舔掌心去抹脸？
　　“徐行！”何昉笑着说，“你可真能睡！昨晚你跟唐冉聊什么聊那么晚？”
　　“别提了，他失恋！”徐行调整一下坐姿，斜靠着何昉，脑袋正好抵在何昉厚实的肩膀上，感觉真是舒服，接着说，“昨晚实在太乌龙了！”
　　何昉静静地听徐行手舞足蹈地说完整件事，然后又无比委屈地抱怨：“后来他就拉着我说话，一直说到天亮！困得我呀，直接就在他床上睡过去了！”
　　何昉一开始还听得饶有兴趣，没一会儿就变了脸色，等听到最后两句，脸都黑了：“你睡他床上？”
　　“对啊！昨晚聊天嘛，我就坐他床上聊去了，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就是太挤了！”
　　“你……”何昉想了想，觉得跟这娃说什么都白瞎，他的脑回路不能以常人计算，“算了！以后不许睡别人床上。”
　　“哦，”徐行转转眼睛，立刻坐正身子，压不住地笑，“你吃醋！”
　　何昉严肃地看着他，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你吃醋！”徐行笑眯眯，一点儿也不介意！
　　何昉转过头去看窗外，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想起那个晚上唐冉严肃的样子。
　　迟一步，人事皆非！
　　何昉坚信，如果不是自己冲动之下的表白，自己一定会失去他的，唐冉，会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何昉伸出手臂去搂徐行的腰，徐行坐在里侧，被高大的何昉挡得严实。何昉把手掌探进徐行的Ｔ恤衫里，宽大的巴掌扣紧徐行紧窄的侧腰，越来越高的体温让他安心。

　　让徐行做攻略的结果就是凡事以舒适为主，中午时分，何昉目瞪口呆地站在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的时候再次想到了那句“贫贱夫妻百事哀”的至理名言！
　　“我们……为什么要住那么贵的酒店？”
　　“旅游嘛，当然要舒服点儿了！”徐小行说的理直气壮。
　　“快捷酒店不行么？”
　　“不舒服嘛，再说了，饭又不好吃！”在徐行的概念里，旅行就是度假，度假就是享受，住五星级宾馆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况且自己卡里的钱足够支付，他觉得自己就是带着新婚老婆来度蜜月的，哄自己老婆一定要不惜血本！要不是金江市根本就没有五星级酒店，他才不会挑个四星的蜜月房呢！
　　而何昉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屁孩还真是穷讲究，这铺张浪费的生活作风是怎么养出来的！但是，转眼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何昉又心软了：算了，这是第一次出来玩，就随着他好了！了不起当度蜜月了，哄老婆嘛，下点儿血本是必要的！
　　何昉还有四千块钱的“私房”，那是他攒下来给自己买新网球拍的，只是……何昉叹口气，算了，明年再说吧！
　　徐行兴高采烈地开房间，一进门就把自己扔进宽大舒适的床铺里，在满床的玫瑰花瓣里打两个滚儿后抱着枕头又开始犯迷糊。何昉把行李放好，坐过来揉揉他的头发：“要不先睡会儿，下午咱们再出去溜达溜达？”
　　徐行拽住何昉的胳膊把他拉倒在床铺上，二话不说就开始扒何昉的衣服，揉碎了一床的玫瑰花瓣，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房间！何昉一把按住他的手：“嘿嘿嘿，小家伙，干嘛？”
　　“干|||你！”徐行答得顺溜极了。
　　“哦？”何昉笑了，“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挺想去干周公的啊！”
　　“嗯……没睡好，”徐行小声嘀咕，磨进徐行怀里开始扒自己的衣服，“来，荷娘娘，来侍个寝！”
　　那个下午，厚实遮光窗帘和隔音玻璃让房间里如同暗夜一般，何昉紧紧抱着徐行，肌肤紧密相贴，温润熨帖，两人在温暖的空调下面睡了个心满意足。

　　四点多的时候何昉拖着已经完全清醒了的、想要“干”点儿什么的徐行出了房间，两个没有吃午饭的人饥肠辘辘地金江边找了家鱼馆美美地吃了顿饭！何昉很庆幸徐行没要求在酒店里吃，他觉得要是那样，保不齐他就得把自己压在酒店里刷盘子！
　　吃完饭两个人在江边散步，金江是条呈喇叭口的大江，上游水势平缓，到了这里由于河道的急速收缩，水势变得迅疾，而地势又猛然下降，形成了错落有致小瀑布。加之周围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小山丘，向来是旅游胜地。
　　傍晚时分，江边的人不算太多，相对于白天，这里安静了许多，完全适合小情侣“作奸犯科”，所以徐行一路都在借着柳荫花丛、曲径山包的遮挡，在何昉身上上下其手。何昉好脾气地笑着，由着他胡闹，反正这里没人认得自己，他喜欢纵容徐行小小的折腾，喜欢看他亮晶晶的眼睛，满脸可爱毙了的“猥琐样”！
　　俩人一路闹着说着笑着，溜达到了一个小小的观景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数十米宽阔的江面，金红色的太阳浮在水面上，映得天地间一片灿烂；空中有不知名的飞鸟急速地贴着水面掠过，上下翻飞；脚下的江水湍急，哗哗的水声伴着啾啾鸟鸣，让人不由得安静下来听这一派自然之声。
　　徐行放慢了脚步，不再跟何昉胡闹，他看着眼前水天一色的江景叹一声“真壮观啊！”然后拔脚就跑，朝着观景台就冲了过去。观景台没有阑干，只有一圈粗大的铁链子围着，不是很高，徐行站在铁链子边上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摄影包里掏相机和镜头。何昉看着徐行三下五除二就“变”出一个“火箭炮”来很是有兴趣，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是个摄影发烧友！瞅着那套镜头，估计没个十几二十万下不来，何昉想到徐行的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压力山大，贵重“物品”从一个变两个！
　　徐行专心致志地拍摄，何昉左右没事儿，看着徐行被汗水侵湿的Ｔ恤衫，嘱咐了他一声后就打算去给徐行买瓶冷饮。观景台附近没有小卖部，何昉绕过一个小小的山丘，才买到冰凉的可乐。他想，等会儿悄悄地绕到徐行的身后，然后把冰凉的瓶子贴到他脖子上，这小子肯定会跟踩了尾巴一样窜起来！
　　何昉回到观景台这里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刚刚还只有寥寥十几个人的观景台上挤满了人，大家都拥到观景台边上大声地嚷着什么，那声浪压过了哗哗的水声和啾啾鸟鸣。何昉突然觉得后背炸出一层冷汗，他拔脚就跑，连换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是就是害怕！他眼前全是那没有阑干的观景台，那高度直到膝盖的铁链子，观景台下湍急的河流，还有狂乱急速飞掠的飞鸟，叫声尖锐刺耳，让人心慌意乱……
　　观景台围满了人，大家都焦急地嚷着“在哪里、在哪里”，有人已经开始顺着江流往下游跑去，何昉只在人群疯狂地扫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冷汗已经把头发都打湿了，冰凉的可乐已经把他的心都冻住了——他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群中有人暴喊一声：“在那里、在那里！”
　　大家顺着他的指尖遥遥地看过去，何昉昏头昏脑地跟着看过去，距离岸边十几米的波浪里有个人影，太远了，沉沉浮浮中完全分辨不出面孔，但是何昉记得徐行那件天蓝色的Ｔ恤衫，好像碧空的颜色！
　　那个身影的臂下揽着一个小小的人，仰躺在水面上，拼命地挥动手臂往岸边游，但是水流实在是太急了，两个人顺着水流迅速往下流冲去！何昉的心都被拧在了一起，下游的水势更猛，根本就没有靠岸的机会！
　　何昉扔下手里的可乐，拨开人群就要冲下去，至少有七八只手拉住他，把他拖离岸边！每个人都急切地跟他说着什么，但是何昉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觉得眼前有片手臂组成的树林拦住了他的路，如果手里有把砍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劈过去，砍断那些拦住他的手臂，他必须去找徐行，必须去救他，水势太急，徐行一个人……不行的！
　　混乱间，人群哗啦啦地开始往下游跑，何昉裹挟在其中奔跑着，他的眼睛不敢离开水里的身影，生怕一眨眼间就再也看不到了。跑了十几米，河道有一处小小的转弯，靠岸的水势有所减缓，何昉拼命地挤到河岸边，他被几个人抓住手臂不能再往前靠近一步，只能大喊着：“徐行、徐行……靠岸！”
　　他不知道徐行能不能听到，他不惜一切地喊着、拼命地往水里冲，力道之猛，带着拉他的人都踉跄了几步。
　　“疯了你！你要去了又搭上一条命！”人群中有人在他耳边爆喝！
　　“不会！不会！”何昉昏头昏脑地吼回去，“他水性很好！”他觉得那人的口吻里，徐行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人不说话，只是把何昉拉得更紧。
　　这时候有人在岸上喊：“放开他回来，放开他，放开他！”
　　又有一个女人尖叫起来：“不！求求你救他，求求你救他！”
　　何昉看到一个三十多的女子目光涣散地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剜得心都在疼！
　　在何昉心急如焚的时候，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高呼！他看到那个蓝色的身影正在努力靠向岸边，一个小小的黑色头颅仰躺在他的左肩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让那母亲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徐行徐行！”何昉猛力挣扎起来，他发现徐行手臂划动的节奏开始放缓，击水的力度越来越小，他知道他脱力了，最后这七八米无论如何游不过来了！何昉疯了一样开始挣扎，他一米九的体格发起狂来很难制住，一边挣扎着，他一边喊着：“放开我，他没力气了，他游不过来的！”
　　狂乱中，奇迹般的他竟然挣脱了束缚往岸边冲了过去，不带一丝犹豫地，他甩下背包就跳进了水里。
　　水流还是很急，何昉觉得自己一下去就被冲开了几米远，眼看着与徐行的距离在拉大，他奋力滑动双臂，在击起的一片水花中牢牢地盯死拿道蓝色身影！只差几米，只差几米！何昉咬着牙伸长手臂去够徐行，当他的指尖触到徐行温热的皮肤时，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生疼，他不知道是江水还是泪水的刺激！
　　抓住他，绝对不能松手！

　　何昉把徐行拖上岸的时候，徐行脸色苍白瘫软在一片水里，看何昉在给那个孩子做人工呼吸，那位母亲跪在一边抖得几乎没有呼吸。终于，那个孩子咳嗽一声，吐出几口水慢慢地醒过来，看看周围的人，哇地哭了起来！那个母亲扑过去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跪在地上不住口地说“谢谢”。
　　何昉顾不得她，那个孩子一醒过来，他立刻转身去看徐行，徐行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没有气力抬起胳膊，只是竖起两根指头比个“Ｖ”字，冲何昉扯扯嘴角。何昉咬咬牙，再咬咬牙，忍住想要抽他一巴掌的冲动，狠狠地低下头，抹去满脸的水，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