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傅叶]十字杀之叶底藏花》repo君

6、六

　　6、
　　周婷所说的地方是一间黑漆漆的老茶馆。腐朽的横木积尘累累，破败的味道挤满鼻腔。冰岩打了个喷嚏。
　　“现在这个时辰，就算是土地庙里都是叫花子，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周婷点了灯，屋内登时明亮起来。
　　傅红雪并不在意，放下刀匣，解开披风。
　　叶开抹了把桌上的灰尘，拍了拍手掌，顿时烟尘四起，他问道，“丫头，你怎么会来这？”
　　周婷挑眉神秘道，“我正被追杀呢。”
　　怎料三个大男人对她的话毫无兴趣，正忙着弄铺盖休息。
　　“可是被点苍派掌门骆涛追杀哦！”周婷卖关子道，语气中有些得意气味。
　　这句话效果明显，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周婷兴奋地说，“骆涛这个老色胚，着了本姑娘的道，委实丢人。不过他身上居然只有几文钱。那天晚上……”周婷正说在兴头上，叶开拍了下她的脑袋。
　　叶开严厉地教训道，“笨蛋，你好好地招惹点苍派做什么？现在东躲西藏不见天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我名声大起！”
　　“名气重要还是命重要？”
　　周婷挺起胸脯，就往叶开身上靠，“你又不是我爹，你管我？！”
　　叶开居高临下，以鄙夷的眼神瞧着她。忽然他感到两股视线直戳后背，扭头一看，傅红雪和冰岩正皱眉望着他们，眼神中既有困惑又有不悦。
　　叶开推开周婷，正经道，“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冰岩见他们如此熟络，望了望傅红雪，便忍不住问道，“丁麟，周婷姑娘究竟跟你是什么关系？她如何得知我们来到此地？”冰岩话里有话，正在试探叶开是否泄漏了他们的行踪。
　　叶开这才慢慢解释道，“她呢只是个江湖女混混，正如你们刚才所见，靠那点小伎俩诱骗男人，盗取钱财。其实她只会些花拳绣腿，那帮人不想说自己禁不住诱惑才上了当，所以就谎称是位轻功厉害的女飞贼咯。”
　　“喂喂，”周婷被揭露老底，气炸了天，直言不讳道，“哼，你消失了几个月，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在城门口望见你们进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你！”
　　原来当初，周婷想诱骗叶开，被叶开一眼识破不说，还闹出了很大的笑话。不过，所谓不打不相识，叶开知道周婷是盗亦有道，骗来的钱财都是去接济孤儿，便不予追究，况且那些上当的男人若真是正人君子怎会中计？
　　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朋友。今日重逢实属缘分。
　　“你趴城门口作什么……”
　　“骆涛正带人准备逮我呢，我这不是准备出门么，怎料就逮到了你。”原来此地县令之子钟爱习武，拜入点苍派门下。故而骆涛与县令有私交，所以派了捕快在城门检查单身的年轻女子。周婷武功着实平平，几番都没法混出去，只得困在城中。
　　叶开瞥了她一眼，调笑道，“自作自受，偏偏要招惹掌门。”
　　“你……！”
　　傅红雪见他们又要拌嘴，简直头痛，怒道，“都住口！”
　　两人都瞬地住了嘴，周婷呆呆地望着傅红雪，眼中浮现崇敬之色。
　　傅红雪阴沉着脸，不再说话，背靠着叶开与周婷，合衣闭起了眼睛。叶开也不愿自讨没趣，闭了嘴，就地躺在了板凳上。

　　一夜平安，直到天大亮，傅红雪一行三人收拾妥当正要出城。
　　周婷拦在他们三人面前，恳求道，“你们不能说走就走！”周婷这番挽留亦是无奈之举，她被困在城中数日，由于单身一人，出入城门容易引人瞩目。
　　“大姐，你想怎么样？”冰岩从未想过女人竟是这般聒噪刁蛮的人物，娘亲所说的那些贤良淑德、温文尔雅的品质在周婷身上完全找到影子。
　　“昨晚若不是我，你们可是要露宿街头的。今日不能过河拆桥。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周婷推了把叶开，期望他有所表示，“傅大哥和冰大哥要是不愿意，你就留下来陪我。”
　　叶开方才一言不发，听周婷一口一个大哥叫的脆甜，心中不满，他们是大哥，我就是叶开。这丫头忒会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了。
　　傅红雪伸出一只手，做出停止的手势。周婷一张利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实在忍受不了。
　　“够了，我们帮你便是。我最不愿欠人情，出了城，大家各走各的。”傅红雪说完，望了叶开一眼。叶开有一种错觉，傅红雪会妥协，完全是在给他面子。
　　不过，那肯定是错觉，傅红雪为何要给他面子？

　　四人堂而皇之地走到城门口。
　　周婷挽着叶开的胳膊，希望叶开人高马大的能把自己完全挡住。城门的衙役简单盘问了几句，周婷谎称是叶开的媳妇，又装作一副亲昵模样，十足自然。衙役没有多疑，又问起傅红雪与冰岩，他二人在无间地狱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今日竟要为了一个小女子，扯谎骗人，心中不快，言语冰冷，只说是丁麟的兄弟。
　　四人无甚风险的出了城。行至城郊时，周婷喜形于色，大呼一声，“哈！傅大哥，你们接下来要去哪，我随你们一道闯荡江湖！”
　　“我们不是去玩。”叶开按下周婷的肩膀，“你乖乖回去照顾那些孩子，江湖不是想得那么简单。”
　　“别吓唬人好不好？”周婷并不在意，她觉得叶开在糊弄她，“哪有那么可怕。”
　　傅红雪表情如旧，翻身上马，望着正与周婷道别的叶开，唤道，“走了。”
　　叶开又认真地嘱咐了周婷几句，亦跨上马背，随傅红雪去了。
　　周婷站在原地，愤愤不平道，“什么嘛，玩神秘，我偏要跟你去！”

　　“总算清净了！”冰岩喜道，“女人可真够吵闹的。”
　　傅红雪提醒道，“此地是点苍派势力范围，莫要逗留太久。”
　　他们之所以急于撇开周婷主要是因为点苍派。一个月前袭击冰岩，中伤叶开的，便是点苍派。不过周婷也确实聒噪，傅红雪一向习惯了沉静的环境。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吵闹的人，委实难以接受。不过丁麟的性格倒是与周婷有些相似，却没有让傅红雪很反感，倒是很奇特。
　　此刻三人才刚刚获取了久违的清净。可还未放松太久，就听到一声疾呼：
　　“救命啊！”
　　是周婷的声音。
　　叶开眼皮猛跳，心知不好，调转马头，“糟了，她定是被盯上了。傅红雪，你与冰岩到下个镇子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呼啸而去。
　　冰岩担忧道，“这小子武功不高，少主……我们……”
　　丁麟的武功究竟有多少，傅红雪当真没有衡量，但是他仍是下意识地护短。毕竟是无间地狱的人，怎能在外面吃了亏。
　　“走！”傅红雪亦策马回头。

　　“周婷？周婷！”叶开策马回到与周婷分手的位置，人不在了，连求救声也止住了。叶开正要起身跃起，以轻功寻找。怎料傅红雪和冰岩已经跟了上来。叶开攥紧缰绳，不敢妄动。
　　“人呢？”
　　“不在。”
　　“分头找。”
　　除了来时的路，三人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奔而去。骆涛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周婷落他手中，恐怕凶多吉少。叶开一路朝南，与傅红雪渐行渐远，只见前方一条大河挡住去路，岸边拴着一只小船。叶开环视一圈，忽听有人缩在石头后面喊他。
　　叶开定了定神，居然是周婷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欣喜道，“叶开，叶开！”
　　叶开拉她上马，周婷喜道，“点苍派那帮笨蛋，被我骗到北边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傅大哥呢？”
　　叶开闻言一震，点苍派若是往北岂不是要与傅红雪撞个正着。然不出他所料，与此同时，傅红雪没找到周婷，倒真是遇到了骆涛一行。
　　骆涛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深色长衫，表情严肃，刀刻似的的五官，毫无情绪，却掩不住内藏的锋芒。骆涛晃了晃神，他犹记得当年见到武林盟主杨常风时，亦有这样的感觉。
　　杨常风——
　　“你是什么人？哪门哪派？”
　　傅红雪沉默不语，直接调转马头，扭身走了。
　　骆涛大怒，这小子态度傲慢，着实让人不快。他瞥见傅红雪背上巨大的刀匣，心中一动，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有人还能使这么大的刀。
　　“小子，你站住！”骆涛纵身一跃便出现在傅红雪的面前，挡住了他，“你师父是谁？”
　　傅红雪十分不喜被人这般问话，冷冷道，“让开。”
　　点苍派中有人出声道，“别不识抬举！我师父问你话呢！”那人话音刚落，便有莫名其妙的有一枚小石砸在他的嘴上。他哀痛地大叫一声，捂着嘴滚在地上。
　　刹那间，点苍派众人纷纷拔剑而起，眼看就要动武。
　　“慢着！”骆涛大呼，“明人不做暗事，出来吧。”
　　只见冰岩从天而降，持剑护在傅红雪马前。
　　叶开于暗处心道不好，冰岩太冲动，怎能因为一时气愤自爆行踪于人前。本来点苍派并不认识傅红雪，这番冰岩站出来，岂不是让他们更置于险地。
　　周婷捅了捅叶开，低声道，“你不去帮忙？”
　　叶开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切莫出声，“看看再说。”

　　眼前的阵仗似乎是一触即发。
　　骆涛认出了冰岩，逼问道，“是你！”
　　“无间地狱与你有何仇恨？”冰岩剑指骆涛，威风凛凛道，“真是冤家路窄。”
　　骆涛眼中并无仇视，反而是一种震惊，他看了看冰岩，又将目光移至傅红雪的脸上。傅红雪坐于马背上，姿态高昂，俯视着骆涛。
　　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
　　杨常风当年坐在盟主之位上，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令人厌恶的高傲和鄙夷，杨常风那颐指气使的神态深深烙印在骆涛的脑海中。
　　“杀了他们……”骆涛瞬间变了脸，发号施令道，“杀了这两个人！”
　　形势立刻产生了变化。骆涛突然升腾起浓烈的杀意，这出乎傅红雪的意料。此人究竟与无间地狱有何深仇大恨？难道只是敌视他们口中的魔教吗？
　　南风乍起，傅红雪被逼的从马上跳起，他背后的宝刀铮铮而鸣，似乎在急于出鞘，重见天日。
　　傅红雪与冰岩背靠而战，点苍派的一行人将他们围困在剑阵中央。
　　骆涛双眼盯紧傅红雪，伸出两根手指。叶开大惊，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骆涛的指间正夹着数枚长针。那是点苍派的暗器，烈焰毒针。
　　叶开揪了一把树叶，往外一抛，看似天女散花般随意，实则倾注了巧妙的力道，那些树叶利如铁石，打在骆涛的手背上也同时打乱了剑阵。
　　众人大乱，骆涛手微微发颤，莫非这里还隐藏着一个高手？他再定睛望去，点苍派数弟子已与傅红雪冰岩缠斗在一起。
　　傅红雪未使刀，只是抢过对手长剑，他使剑大开大合，利落有致，那分明是刀的用法。饶是如此，那柄铁剑在他手中也能发挥出强大力量，整体招式气势如虹，不可阻挡。
　　骆涛隐于剑阵之外，又想故技重施。怎料背后闪过一人，将他的步骤扰乱。骆涛这才看清，那是另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骆涛武功虽不算得多高强，但江湖经验丰富，有人在他身旁出现，他定能知晓，除非是高手，深谙敛息屏气之道。
　　叶开见准时机，方才露面，他游鱼般窜至傅红雪身边，随手打了几掌，暗道，“周婷没事。别跟这帮人浪费功夫，快走。”
　　傅红雪递给冰岩一个眼色，伸手抓住叶开，三人齐齐纵身离去，破了点苍派的剑阵。
　　“追！”骆涛亲自上阵，带领众人穷追不舍。

　　傅红雪仍抓着叶开，想来是某种下意识的举动，叶开也无暇顾及。
　　“前面是河道，正好甩开他们。”
　　河水潺潺，顺势湍急。周婷早一步到达此地，正站在船上等他们，见到叶开一行，便兴奋地大声疾呼。
　　“死丫头，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骆涛已经带人追上，望见周婷，更是火冒三丈。
　　叶开见骆涛已被逼急，不作他想，直言道，“你们随周婷先走，我来断后。”
　　“你断什么后！”傅红雪将冰岩推到船上，又作势要将叶开送上去，叶开轻轻避让，甩开傅红雪的手，以反力将傅红雪推至船上。
　　那一瞬间，叶开在傅红雪耳畔说道，“在见到向应天之前，你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丫头，快划！”
　　周婷倒是不担心叶开，毕竟以叶开的武功，这些人不足为惧。
　　但傅红雪却不这么想，他尚不知道叶开的身份。眼见点苍派像乌云围城般扑向叶开，没由来的一阵强烈的担忧。
　　“到侠客山庄等我！”傅红雪抛下这句话，纵身跃起。船身剧烈的晃动着，冰岩未来得及抓住傅红雪的衣角，他已经跳到岸上去了。
　　“我也去！”
　　“你别凑热闹。”周婷按住冰岩，“你再跳，这船就要翻了！”

　　骆涛见傅红雪又送上门来，心头的杀意再次扬起。
　　“别放走他们！”
　　众弟子有些困惑，掌门平时一贯谨慎，很少沾惹是非。今日怎么如此暴戾，非要取这二人性命。
　　叶开见傅红雪中途折返，飞身至他身边，赫然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你是我带出来的，总得护你周全。”
　　本来，趁傅红雪不在场，叶开可以施展飞刀绝技，对付他们绰绰有余。这样一来，叶开又不能暴露武功。实在无法叶开只得换了法子，双手抱胸，嘲讽道，“骆掌门，你们以多欺少，好不磊落！”
　　“今日没有磊落光明，只要你们的命！”骆涛不与他多费唇舌，直接洒出毒针。
　　“丁麟！”
　　叶开灵巧闪过，携傅红雪一同沿着河道而去。他们逃跑不是怕，而是避。灭绝十字刀出鞘，不应当在这种地方，时机未到。
　　叶开身姿翩翩，似跑似飞，动作行云流水。傅红雪有些惊异此人的轻功造化，有个念头闪过脑海，或许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营救。正是这微微的出神，傅红雪险些中了骆涛的暗器，他一脚滑向道旁的滑坡。“小心！”叶开的心徒然提到了嗓子眼，纵身扑住傅红雪，两人抱在一起顺着坡道滑了下去。一时间泥沙俱下，那坡道隐于树丛之中，望不见底。
　　“掌门！”点苍派齐齐止住脚步。
　　骆涛咬牙切齿，发号施令，“绕过去！”

　　其实傅红雪与叶开并未滑到深处，行至一半，两人就借势跳至了树上，再有高处落至平地。傅红雪凝神张望了下，四周并未有人，他拍了拍叶开的肩膀，扬声道，“丁麟，走吧！”
　　叶开声音矮了半截，轻轻道，“你等我一下。”
　　傅红雪不解，这才回头看了看叶开。只见他靠在树干上，支着一只脚，正艰难地脱另一只靴子。
　　“受伤了？”
　　“皮外伤。”
　　叶开脱了靴子，脚面上都是血，旁人看着都觉得疼，他本人倒没什么感觉，只是感慨一声，“……把靴子都弄脏了。”
　　傅红雪实在不明白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居然只是可惜那双破鞋子。可傅红雪仰头望去，这一路坡道上都是碎石荆棘，若不是丁麟护着他，这时受伤的可不就是自己了。他刚要上前帮忙，却见叶开随便抓了几片绿叶，潦草地往创处擦。
　　“住手住手。”傅红雪抓住叶开那只乱抹的手，气道，“你这是胡闹！”
　　叶开愣了一愣，只见傅红雪掏出一块手帕，正为他仔细包扎，而后又将手掌附在脚面上。叶开顿觉一股凉意从傅红雪的手心传来。
　　“估计有扭伤，我先为你冰疗。”
　　冰疗？
　　叶开见脚面上隐约有白色的烟气冉冉升起，心道，原来是九阴雪魄功。他垂首望着傅红雪的额头，默默想着，其实傅红雪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他只是不常表达罢了。
　　“多谢。”叶开道了谢，又觉得哪里怪怪的，脸色微妙。他正要将脚又塞回那脏兮兮的靴子里，傅红雪皱眉拦住他，二话不说，将叶开的胳膊绕到肩膀上。
　　“到了驿站再买新鞋。”
　　傅红雪拦着叶开的腰，轻轻一带就夹住了他，二人行走如常，并没有什么不便。
　　叶开靠在傅红雪身上，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心中生出莫名的暖意，那种很怀念的感情。叶开欣慰地想，傅红雪仍旧会关心人，也会照顾人。
　　看来他还是过去那个他。未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