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傅叶]十字杀之叶底藏花》repo君

13、十三

　　明月楼临湖而建，于烟波浩渺中遗世独立。此乃百晓生倾尽心力建造而成，已为太湖奇景之一。江南美景总是带着书卷气。
　　狂刀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坐在明月楼内，与这份典雅格格不入。
　　侠客山庄意外遭袭，杀手武功高绝，幸好山庄内外高手如云，才能抵御外敌。狂刀拿着染血的十字杀令，放在傅红雪面前。
　　“这是你父亲曾经用过的令牌。”
　　傅红雪一愣，一模一样的令牌，难道和杀害龙砷的是同一批人？
　　然而狂刀所说是真是假，只有他心里清楚。
　　“盟主命我前来，是想邀请傅公子和明姑娘到山庄内共商此事。”
　　傅红雪微微侧目，叶开还未来，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只得望向明月心。明月心天生目盲，看不见傅红雪的困惑，她只是浅浅一笑，“狂刀先生怕是忘了。明月心答应过家父，一生都不会踏出明月楼。”
　　轻轻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
　　狂刀盯着傅红雪，这年轻人脸上面无表情，无惊无喜，无悲无喜，他窥不出傅红雪的心理。
　　“向应天如何？”
　　“……”狂刀一愣，“向盟主无恙，只是年事已高，不宜动武。”
　　傅红雪没了下文，靠着窗台静静地望着楼下。
　　太湖之上，水鸟成群，波光粼粼，荷花含苞，煞是好看。
　　“等等再说。”
　　等？狂刀一同望向楼下，等谁？
　　只见燕南飞和叶开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傅红雪的视线。这两个人，短短的功夫竟相处得如此融洽。狂刀不认得叶开，却认得燕南飞，他误以为傅红雪在等燕南飞。
　　明月心令红萼看茶，迎接新来的两位客人。
　　狂刀向燕南飞问好，却没有理睬行事低调的叶开，下意识地以为他只是个小跟班。直到明月心唤道，“丁小侠变成叶大侠，可真叫人大吃一惊。”
　　叶开呵呵一笑，“明姑娘真是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之外。”
　　狂刀一呆，这秀气的年轻人竟是那晚出现在山庄内的小李飞刀叶开吗？！他真的成了傅红雪的盟友！
　　明月心坐于帘后，慢慢抚琴，“能让南宫少爷连夜追踪的，除了小李飞刀叶开，还会有谁呢？”
　　叶开看了傅红雪一眼，傅红雪却没有看他，只是欣赏着太湖山水，似乎可以看到天荒地老。
　　“明姑娘……”
　　“狂刀先生，今日既来了明月楼，何不听听琴音，静静心神。江湖之事，三分天注定，七分靠人为。阴谋还是阳谋，听完此曲，再行定论。”
　　只闻琴声铿锵，抑扬顿挫，蜿蜒刘畅，暗潮汹涌。
　　“曲中有玄机。”燕南飞赞道。
　　叶开欲言又止道，“……我仿佛看见两只巨蟒，它们互相吐信，绞缠争斗，一条会吞吃另一条……从而毒性加倍。然而……”
　　明月心对傅红雪道，“叶公子说的不错。侠客山庄遇袭，杀气升腾，危机潜藏。十字杀令重出江湖，必然是针对傅公子。既然盟主相邀，傅公子便不可坐以待毙。蛇贪食成性，然而鹰飞翔空，善于高处突袭，一举制胜！”
　　傅红雪终于动身，他拿起身旁的灭绝十字刀，姿态已是侠气大成。他的沉默，似乎代表了肯定的答案。
　　“明姑娘的意思我明白。”
　　燕南飞主动道，“我也愿一同前往。”他这么说时却盯着明月心，可惜明月心感受不到燕南飞的视线。
　　叶开接话道，“纵然是金蛇狂舞，岂能高于飞鸟呢。”
　　狂刀不解他们一众的字谜，只顾着急确认结果。当得知几人愿意一同前往时，简直欣喜若，立刻动身，恨不得飞往侠客山庄。
　　“诸位保重！”
　　当众人离去时，明月心站在窗边，闭眼遥望脚下美景，幽幽一叹，“太湖好风光，可惜我看不见。”
　　红萼为她披衣，“姑娘，天色不善。”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月心伸手而出，“红萼，天地将为之变色。到时，你我，他们都不能明哲保身。那些人中，叶开的悟性最高，但是越聪明的人，越容易招惹祸事。纵然鹰击长空，但金蛇毒性猛烈，若是冒然吞噬，只有一个后果。”
　　红萼傻傻问，“是什么？”
　　明月心淡淡道，“死亡。”

　　傅红雪有些烦躁。心底的烦闷和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本来初出无间地狱时，他心情还有一丝丝愉悦，现在那些愉悦也荡然无存。他站在侠客山庄冰冷的大门前，开始茫然。
　　幸好，还有叶开。
　　叶开拍拍他的肩膀，“进去罢。”
　　这一路，他们很少说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尽量避免。可是眼神、手势、背影、表情，都能将信息透露给对方。即使不是朋友，亦可以信任。
　　一夜之间，爱耍小聪明的小跟班摇身一变成了闻名江湖的小李飞刀。叶开的身份彻底翻面，然而，他对傅红雪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变化。
　　“丁麟。”傅红雪话出惊觉自己口误，脸色阴郁地将后半句咽了下去，闷声往前走。
　　燕南飞道，“你们还没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叶开笑笑道，“你的好奇心可真重。”
　　“人当然是有好奇心的，没有好奇心和动物有什么区别？”燕南飞望着头顶的山林景色感慨道，“侠客山庄果然名不虚传。”
　　正说话间，向应天亲自出门迎接。他见到傅红雪，几乎热泪盈眶。
　　“侄儿……”
　　傅红雪视若无睹，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如何招架，从未有人这般亲热的喊过他。
　　向应天和杨常风不同，杨常风孤傲冷漠，除非是大门派中能说得上话的人，否则很难见到盟主一面。而向应天则像一尊笑眯眯的弥勒佛，谁都会见，谁都愿意帮，宽宏大量，深得民心。
　　“这位是？”向应天认识燕南飞，却从未见过叶开，不禁对这年轻人好奇。
　　“叶开。”
　　向应天旋即一愣，“可是李寻欢李大侠之徒，叶开？”
　　叶开笑容可掬道，“家师常常提到盟主。小辈见过盟主。”
　　一阵寒暄之后，叶开环顾四周，这里房屋宽敞，灯火通明，装饰繁华，看来向应天这几十年来风光无限，产业丰厚，大富大贵啊。
　　“我与红雪是老朋友了，那日在寿宴之上也属无奈。望盟主见谅。”
　　一句红雪唤得亲热自然，戏份做足。傅红雪则没有反应，好似没听到一般。
　　向应天眉心一皱，便记上心头。就连燕南飞眼神都有些怪异。因他越发不懂叶开和傅红雪的关系了。
　　“多谢三位赶来相助。今日天色已晚，大家舟车劳顿，想必都累了，一切事情明日再说。侠客山庄遭袭，现在山庄内外都加强了戒备。诸位晚上不要随意走动，小心误伤。”向应天盯着傅红雪，眼神慈爱，像看儿子一般。
　　那眼神看久了，便觉得可怕，很像一位嫉妒成性的继父要掐死妻子带来的孩子。
　　傅红雪几乎没有看向应天，他闻言不悦道，“向盟主不是说事态紧急，危害甚重么？难道只是邀请我来做客？如此我便走了！”
　　叶开冲过去拦住他，“红雪，莫走。向盟主是怕你累了，你怎么拂了他的好意？你看，这些桌椅上刀痕累累，门也修补过，看来几日前此处必有一场大战。”
　　傅红雪看了看叶开，停住了脚步。
　　叶开劝道，“你忘了明姑娘的话？”
　　傅红雪没有再动，叶开的话让他冷静下来。忽然，他眼神一凛，怒道，“是谁在偷听！”
　　“盟主说今晚有贵客要来，本王还有些好奇。刚刚凑巧听到你们的谈话。本王是无心偷听，还望侠士莫见怪。”
　　说话的人，语气慢条斯理，优雅从容，全然没有被傅红雪的威吓所吓住。似乎这样的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慢悠悠地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百里之外，明月楼内。
　　“姑娘，燕公子的飞鸽传书。”红萼抱下白鸽，为明月心读信。信中所述，皆是当晚的境况。
　　明月心了然道，“傅红雪就如一匹孤狼，和他的父亲一样，倨傲冷漠。而叶开则是一只能站在高处引导他的雄鹰。有了叶开，这匹孤狼不会寂寞，不会迷失，会变得更勇猛，更凶悍……信中还说了什么？”
　　红萼又道，“说侠客山庄内有一位奇怪的客人。”
　　明月心好奇道，“谁？”
　　“楼兰国王子，赫连鹏。”
　　赫连鹏为何会来侠客山庄？
　　他说他是来玩的。有钱有闲，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因为向往江湖风雨，便特意拜访盟主向应天。
　　听起来十分合理的解释。
　　“可是，楼兰国真的存在吗？”燕南飞疑惑道。
　　“中原人就爱胡乱猜测，若是楼兰不在，那我不岂不是亡国王子了？”赫连鹏哈哈一笑，手上的金饰闪闪发光。
　　奇怪的人越来越多了……
　　隔壁房间中，燕南飞和赫连鹏的攀谈声让傅红雪焦躁不安。
　　傅红雪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他发现叶开从对面屋子里走了出来，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叶开！”
　　夜色中，傅红雪用气声喊他，“你……要夜探侠客山庄？”
　　“不，”叶开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我肚子了，想找点吃的。”
　　这样的人，足以让向应天和燕南飞忌惮吗？甚至连冷艳的明月心都对叶开刮目相看。
　　傅红雪他看得多，说得少，平时反应很寡淡，却察言观色。他很清楚这些人对叶开的评价都很高。可是，叶开却深深地‘辜负’了这些评价，此刻天真得像个刚懂事的孩子。
　　“侠客山庄戒备森严，你冒冒失失地要去哪吃东西？”傅红雪忍不住用上了平日少主教训的口吻。
　　“想知道一个地方究竟戒备森严到何种地步，最好的办法是去厨房。”叶开贼兮兮地说了句悄悄话，扭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