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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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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傍晚时分,长醉酒坊便已在门口挂起灯笼,从街头就能看到两簇灯光。酒坊老板芸娘正站在柜台旁算账,算盘拨得啪啪响。
“老板娘,今天赚了多少啊?”大堂中,有人大声问道。
芸娘风情万种地朝他瞥了一眼,“这么点钱还不够我这房子的定钱。要不,您再定几坛好酒?”
众人哄笑,那汉子搔了搔脑袋,脸红了一红道,“今天先赊账……”
芸娘抛了个眼白过去,大家幸灾乐祸,这拍马屁拍到马屁股上去了。
“丁麟!丁麟!你个小死人!”芸娘大声唤道,“还不快出来送客!”
不一会,有个身穿靛色布衣的年轻人从后厨房冒了出来,只见他步子轻捷,就像是一阵风飘过来的。
“老板娘叫我啊。”那年轻人眉清目秀,大眼睛乌溜溜的特别招人喜欢。
“送、客、去。”老板娘一字一句的吩咐道,“你是不是又在后厨偷包子吃?”
丁麟手脚利索地擦了桌子,将客人送出大门口,笑眯眯的回到柜台旁,“哪能呢,我可不敢。”
芸娘正要教训他,瞧他细皮嫩肉的又下不去手,只随口说了几句狠话。有客人叫伙计,丁麟笑着说,“我去了啊,一会儿您接着骂。”
正说着话,大门外进来了位熟客。芸娘收好账簿,亲自迎了上去。
“客官还是老样子吗?”
“老规矩,十坛竹叶青。”
芸娘便收了钱,忽而为难道,“送货的老李回家看老娘去了。明儿给您送成吗?”
那客人皱起眉头,面露愠色。
丁麟自告奋勇地凑上来道,“我送!”
“你行吗?”那客人看了他一眼,这丁麟长得很秀气,身板也不健壮。
“您放心,要是摔碎了一坛,我赔十坛。”
那客人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口气倒不小。好,就你送。”芸娘倒是不担心丁麟的能力,叮嘱了他几句,便差遣他去了。
丁麟拖着拖车从酒坊后门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暗,几乎看不见路。单人行走都得小心翼翼,何况背后还有个拖车。
丁麟拖着十坛酒,脸不红气不喘,还有说有笑的。
那客人走在前头赞许道,“不错嘛,步履稳健,比那大块头还强些。是不是练过?”
丁麟一脸敬佩的表情,“大爷您真厉害一眼就瞧出来了!我小时候练过童子功,会点拳脚功夫。”
那人很是大气地点了点头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这十坛酒是送到哪去?”
丁麟机灵道,“您每隔半个月就会来买酒,出手又阔绰,定是大户人家。”而后又天真道,“我见识短浅,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大员外大老爷。”
那人摇摇头,“你倒是老实。”
丁麟应景的呵呵傻笑两声,两人一路说着穿过一条林中小路。待路走到尽头时,那人让丁麟停下。
“就送到这,你走罢。”
“可是还没到啊。”
那人掏出十文钱打赏给丁麟,“一会有人来接我。明天会有人把拖车送回酒坊。”
丁麟拿钱道谢,“您一人等在这荒郊野外怪危险的,我陪您等吧。”
那人看了看丁麟,“你心眼不错。不过,不需要了。”
丁麟见他没有挽留之意,只好自己先走。谁料刚转身,那客人喊住他,“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丁麟,麒麟的麟。”
“以后,就你给我送酒了。”这意味着可以赚打赏钱,谁不乐意?
丁麟先是很开心,而后脸色一变,认真道,“不成,这原是李大哥的活,我不好抢了。”
那客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行吧。”
待丁麟走远,他独自站了一会,便有两个黑衣人提着灯笼远远地从西边走了过来。
“冰大哥。”那两人向他作揖。
“好了,拖回去。”
那两人也不再多说,一人提灯笼,一人拉拖车,三人渐行渐远,快就看不见了。
他们不知道正有人站在不远处,销声敛息,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早该离去的丁麟。
丁麟掂了掂手中的铜子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扫刚刚那副讨巧卖乖的模样。他摸了摸下巴推测道,“原来他就是冰姨的儿子……那他一定能接近傅红雪咯。”说罢,丁麟直起身子,纵身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长醉酒坊的伙计怎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难道那酒坊藏龙卧虎不成?藏什么龙,卧什么虎?
只因那丁麟不是真的丁麟,他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小李飞刀叶开。李寻欢唯一的徒弟,叶开。知道叶开名号的人很多,见过叶开真面目的的人却很少。
有人说叶开行侠仗义,刚正不阿。有人说叶开放荡不羁,风流成性。更有甚者说叶开是个顶着飞刀传人名号骗财骗色的淫贼。他们都没见过叶开,嫉恨他年纪轻轻,刚出入江湖就有如此大的名声。
叶开倒是喜欢这些莫须有的传闻,传闻越是离奇,越是有助于他隐姓埋名。
三个月前他来到长醉酒坊,故意赖掉酒钱,以做工相抵。每日被老板娘呼来喝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这么做,为的就是等一个机会,进入无间地狱的机会。
江湖上谁人不知无间地狱,当年魔教公主花白凤和武林盟主杨常风的一场爱恨至今都是武林传奇。现如今,杨常风身死近二十年,盟主易主。而花白凤退隐,无间地狱也渐渐没落,不过其名号仍有几分威慑力。
“丁麟,怎么这会儿才回来?”芸娘正和伙计一道收拾整理,准备打烊。
叶开将十文钱放在柜面上,“老板娘,来一两竹叶青。”
芸娘掩面一笑,“你那点儿工钱都成了酒钱,就不想存点娶媳妇?”
叶开随便拽了个板凳,翘着二郎腿坐下,“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芸娘毫不避忌,十指纤纤在叶开肩膀上摸了一摸,“可惜啊。”
叶开挑眉笑,“可惜什么?”
芸娘瞥了他一眼,“我这里庙小,摆不下你这尊大佛。迟早你这条小龙是要飞上天的。”
众人哄笑,老板娘您可真看得起他。
芸娘趴在叶开肩头,两人的表情都很意味深长。其余伙计们有些纳闷,奇怪啊,平时嬉皮笑脸的丁麟,此时望去居然颇有几分气度。他只穿着那身粗布衣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值钱,可是眉宇间的洒脱俊秀,却令人凭生敬意。
“老板娘,你可别掺水糊弄我。”叶开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模样。
芸娘戳了戳他的额头,转身去了。
数日平安,无甚大事。
长醉酒坊来了些外乡客人,每日从酒坊开门坐到打烊。叶开早就盯上这几人,他们每天都会派人出去打探,晚上来酒坊会合。
很明显,他们在等人,叶开揣测他们也在那个买酒人。
今天大雨倾盆,酒坊内颇为冷清。叶开靠在门板上嗑瓜子,街上行人很少,可是大堂内还坐着那几位外乡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叶开正唱到一半,就止住了声。只见那日的客人正打着伞朝酒坊走来。
“客官客官!”
那客人收了伞,脸色不善,沉声道,“十坛竹叶青。”
叶开奇怪道,“还未过半个月……”
怎料那客人并未理他,只问,“今日大雨,送不送?”
“老李不在,我送!”叶开收了钱,“您跟我来。”
叶开和芸娘打了招呼,换上一身蓑衣,戴好兜帽。他将一张草席铺在酒坛上,跟着那客人出了后门。
果不其然,他们前脚刚走,那几位外乡人就跟了上来。
叶开心知肚明不敢伸张,他身旁这位仁兄武功修为比叶开略低,并不能察觉被人盯梢。叶开假装无知,顶着大雨与他一路走到了上回分手的地方。
那客人照旧说道,“你走罢。”
叶开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只得离开。接着和那晚一样,有人过来接应。三人渐行渐远,而那些外乡人也跟了过去。
叶开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途径可以进入无间地狱,怎能让那帮来历不明的人破坏。
雨越下越大,声势涛涛。叶开悄悄跟在那群人身后,谨慎小心不曾上前。
忽然,他听到锵的一声,那是铁器出鞘的声响,看来那帮外乡人是出招了。
“你们是什么人!”是买酒人的声音。
“无间地狱的入口在何处?”他们言简意赅地答道。
“你死了之后就能去了!”
好狂妄的口气。不愧是魔教的人。
叶开远远听着,静静望着。他缩了缩脖子,感慨道,这天可真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