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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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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说乐无异接受了调去纽约的安排的时候,夏夷则正小心翼翼的在便当盒里挑鱼。逸清有些不满的皱了眉,“逸尘子师弟,你就不表达些什么吗?一夜夫妻还百夜恩啊!何况你和小天使同居了这么久……”
“师姐不要再给我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了,还有我是直的,无异也……无异也是直的,我们俩什么事儿都没有,以后也不要老是在网上乱写了。”
敏锐的get到夏夷则转瞬即逝的犹豫,逸清眼里顿时一亮:“哦哦哦哦哦!!有故事!!!逸尘子师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又或者其实你和小天使已经发生过什么了!!!”看到夏夷则眼里已然要压抑不住的烦躁,逸清吐了个舌头干脆的转移了话题:“不过说也奇怪,白天问他是不是要去纽约的时候,他还一脸愤怒不甘的,连任务都没有完成就独自一人跑回去了,怎么到了晚上就突然间跟换了个人一样点头了呢?逸尘子师弟你跟他同寝的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把鱼往外挑的手顿了顿,眼前浮现出下午在警署过道遇到乐无异时那红肿的眼和惨白憔悴的面容,夏夷则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他想起头天夜里乐无异强装无事的笑,却只一夜之间溃败的连一丝逞强的力气都不剩。
这么想着,夏夷则停下了挑挑拣拣的动作,将便当收拾妥当,抬头对上坐在餐桌上一脸兴致盎然的逸清:“我吃好了,逸清师姐请自便。”说着,再无一丝犹豫的起身,空留逸清一人有些扫兴的撅了嘴。
当夏夷则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果不其然见到乐无异的东西依然收拾干净,只留了空落落的餐桌上孤零零的一张字条。他抿了唇走上前,拿起字条看着那属于乐无异的认真却不失随性的告别。
“夷则,我走了,听从上级安排去纽约了。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要跟你和大家说声再见。喵了个咪,你知道我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啦,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
PS,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要照顾好仙女妹妹,别总叫外卖,也别老是挑食了,海鲜很有营养的!
PPS,就算我去纽约了,也还是会常跟你们联系的!你们也不要忘了我啊!有时间记得来找我玩,谁敢欺负你们可一定要告诉我,我会飞奔回来揍他们个狗吃屎的!
PPPS,饭都做好了放在冰箱里,拿出来记得要热一热再吃。
(ゝ∀・)无异留。”
一如既往乐观开朗,没心没肺。夏夷则抿了唇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扭头望向未扯帘子的窗外,霓虹闪烁,高楼耸立,浮星万千,彰示着明天的好天气。
初七闭了闭眼,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开了车门走了下来,靠在车上习惯性的掏出烟盒。
不知不觉的,又来到了这里。想那时仓皇而逃,浴血缠身,却被少年坚持而固执的拽住,年轻的面容干净到纯粹,他佯装着生气,大声的对自己喊着。
——我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你不管!
呵……
初七难能自己的伸手扶上皱紧的眉眼,扭曲的笑容里满是压抑到近乎崩溃的不舍悲伤。
那无时无刻吸引着诱惑着他的人,那被他深藏在心底至为珍贵的思念之源,那凄惶着挣扎着费尽心思想要留住他的人。
本以为早已麻木心的被硬生生掰成两半,鲜红的血汩汩湍流,仿若要透骨及髓的疼密密麻麻在心间弥漫翻腾,甚至强烈到几欲将他的全部吞噬殆尽。
青年满是惊慌无措的眼里隐隐缀上了绝望,他匍匐在地苍白了脸色,带着哭腔哀求的向自己伸出了手。
——别走……
他多想……多想冲过去紧紧将他抱住,多想把这错过的十四年光阴弥补,多想像小时候那样亲吻着他柔软的额头给他所有的一切对他承诺说,我不走。
初七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扯出的笑容苦涩而寥落。
可即便明知不可以,即便被告知了最应该做的决定,即便心中也无限的重复着告诉自己怎样做才好。
他还是……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再次来到这里,来到这个重逢的街角,来到这个一切孽缘重新开始的地方。
他松开手,面色复杂的抬头望向林立的高楼中某一扇安静沉睡着的窗口,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他看过去的同时,一直暗着的灯却是一晃着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温柔而眷恋的闪烁着,却也一下惊醒了兀自张望的初七,他猛然转身退到了车后,却仍是不舍的探出一点身子暗暗地,暗暗地贪恋着遥远窗口那仿若能融化人心的温暖。
靠在门边的安尼瓦尔皱了眉,看着乐无异明明苍白着脸色,却仍旧扯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想要安慰自己一般的开了口。
“哥,我没事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事的。”
受不住他强撑出来的笑容,安尼瓦尔抿了唇角上前一步,用力的将乐无异拥在怀里,语声沙哑却满是心疼。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似有什么酸涩着迷蒙了眼睛,乐无异强自压下那些低迷情绪,咯咯的笑着似是想强调自己并不在意,却终究挣脱不开安尼瓦尔固执的相拥。
“无异,无异……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伤心难过都藏起来一个人担着?我是你哥哥,在我面前哭一点都不丢人——”
乐无异沉默了许久,缓缓地伸手回抱住安尼瓦尔宽阔的肩背,柔软的发丝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温润含着一丝颤抖,却终究坚强的笑着开了口。
“哥……我……没事,真的……”乐无异闭了眼,笑容温和:“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对我的容忍和保护,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也很幸福……能有你这样一个……好哥哥……”
心似也一瞬随着他软糯的声音而柔软下来,明知他逞强,却又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安尼瓦尔皱紧了眉,缓缓将怀里的人越拥越紧。
犹记得,与他初遇的那个夜晚,那仿若朝阳一般温暖而纯粹的容颜,只一霎便照亮了他贫瘠得只剩怨恨的生命。之后的十多年来,争执有过,困扰有过,可换到最后总是变成乐无异仿若没事般的安慰的笑。
心里一抽一抽的泛着疼。即便他从未将那些消极的情绪展现,即便在自己面前他从来都是那个笑容纯粹仿若从未受到过伤害的孩子。
可他知道,他总也知道,那些强撑出来的笑容背后,那细密交织的该是如何噬骨汲髓又无法言说的痛。
“去了纽约……也不错,总比在这里好……”安尼瓦尔缓了缓,松开了温暖相拥,望向温暖笑着的乐无异的眼里,尽是温柔的宠溺和心疼:“如果哪天累了,走不动了,就……回来吧……有哥哥在,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会给你撑起来——”
乐无异抿着唇点了点头,却终是有些忍不住的回了身,他闭了闭眼,“我还想……我还想再找一样东西,找到了,便送我去机场吧……不能让呼延前辈等太久……”
安尼瓦尔闻言似是不舍般,凝望他许久,却终是安静的退出屋外,帮他小心地掩好了门。
乐无异深吸一口气,面上的温和自持终于垮败下去,他缓缓踱到窗边,打开被紧紧锁死的书桌抽屉,翻开众多自己闲暇时雕刻的半成型的木偶,拿出已然被岁月侵蚀的锈迹斑斑的铁盒,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腐朽干枯的几近看不出模样却仍被万般珍惜小心的藏好的木雕小鸟。
他缓缓地将小鸟捧至唇边,仿若极尽了一世的温柔,就像曾经将它赠与自己的那个人一般,轻轻地,亲昵着吻着它幼小的额头。
眼泪一瞬划过细腻的脸颊,他颤抖着小心的将木雕小鸟揽在胸前,仿若只要这样,便能离那个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早已逝去的人稍微,稍微近那么一点。
——十四年前洛杉矶海岸游轮恶性报复连环爆炸案中,因公殉职六名联邦调查局成员,其中有前任犯罪调查科科长乐绍成,反恐情报科的傅清娇……
——还有同属犯罪调查科的谢衣——
眼看着窗前人影逐渐颤栗着缩成一团,初七兀自酸涩着张了张口,却终是强硬的压抑住想要浑然不顾的去到他身边的念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绕过车身走到驾驶座前,犹豫迟疑了许久,却仍是咬了牙开了车门——
自动锁死的车子随主人的开门而车灯骤亮,却也似天意一般冥冥之中牵扯了立在窗前乐无异的目光,仿若也只是那一刹光辉,却让那一直埋在阴影中的人骤然清晰明亮起来,墨发如丝,风衣倾长,冰冷却也儒雅的清俊面容隐约有几分强自压抑的眷恋,明明这遥远的距离使人看不真切,却也不知怎的,乐无异在看到那一闪而过的人影的一刹便清晰地毫无疑惑的肯定是他。
心头似是随那人的出现而不能自己的一滞,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所击垮停滞的思绪,还有由白天起一直被过于沉重的所谓真相压抑着几乎窒息的混乱头脑,却突然仿若被那一闪而过的光打亮,照得一汪碧水清澈透底,而那隐藏在呼延采薇话语中的可疑迷点亦是渐渐浮上水面——
为什么经年没有音讯的呼延却偏偏会在今天突然造访?为什么即便告知了他十四年前真相却又固执地一定要让他离开洛杉矶仿佛要躲避谁一般奔赴遥不可及的纽约?而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只要提及十四年前他就支支吾吾闭口不答?为什么明明缠绵悱恻温情脉脉的相拥却在问及自己名字之后变得疏离而决绝?
——没什么,事情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男人冰冷如刀的推拒还在耳边萦绕,可又为什么,为什么,在说出这些伤透人心狠绝无情的话以后却又似眷恋不舍的在他身边看不到的角落里徘徊流连……
初七,初七……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是不是,是不是……
眼前似又浮现出唇齿交融间那深刻在对方眼底的温柔暖意,浑然天成,不带丝毫刻意造作,分明是那样熟悉的困扰了他近乎一生的牵绊——
谢衣……
你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