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池春水》鴉慕華

3、淑人館

　　“淑人館莫非就是娼、娼”張航年二十三，換作常人早就娶妻生子享天倫之樂了，可張航愛書愛寫，要論活在書中的時日更長也不為過，別說問他隔壁鄰居住了幾口人，怕是連姓甚名誰都不曉得。正是如此，官媒不知有此號人物，私媒也沒閒得空來給他送紅線。張航倒也樂得與書中如玉琴瑟和鳴，久而久之，連跟普通姑娘說話也得要精字逐句，非要在腹中繞出個滿意句子才好。時至今日與女子說話對張航來說已成一大痛事。
　　「主子」博文啟更作短詩一首痛踩張航這一羞處，其中有句「雛有難辨雌雄者，必呼邵陽張航航。」竟經由劣童口中傳開，幸得張航平日深居簡出，素人不知張航航是誰。不然只怕張航就要大呼愧對列祖列宗了。
　　正是有博文啟這一落井下石，讓張航對女字甚為敏感，這才到了連「娼館」二字都羞於出口的地步。
　　姬衡似早知張航有如此反應，苦笑道：“也虧的有淑人館，不然這個時候要在咸池鎮找到房金如此便宜的，怕是難！”他手扶上西窗雕花，望向某處，似有心也似無意。張航順著姬衡的眼神看過去，只見淑人館牆上有扇窗微開著，隱約能見到個人影，似是在梳洗裝扮，忽然「啪！」得一聲，窗關上了。接著就有個著黃衫的女童從淑人館出來點紅燈籠。姬衡見女童入了門內才轉身道：“這淑人館不同於飭遊湖邊上的，到了晚間雖吵鬧但倒也聽不到淫言穢語。若你真心不願住下，我再陪你找就是。往北走一些可能還有價錢合適的住店。”
　　張航雖口拙，可跟了博文啟那麼久，臉色總還識得些。見姬衡一臉愁笑，便覺著姬衡讓他住下伴郡樓恐怕另有層意思。但二人今日初遇張航也不好多問。孤身在外難得的一份好意，姑且先領受了吧，張航想定，接口道：“不必找了，就這裡吧。正如你所言出入方便，風景甚好，我一個窮寫字還哪裡有什麼可挑剔的。”
　　“如此甚好，張航你路途遙遠怕也是累了，今日就早些歇息，明日若是有想去的地方便去燈宵閣找我即可，我每日在那兒設攤。每年遇上花期生意就蕭條得緊，坐著也只是閒坐，你來找我便是解救我。”
　　張航笑姬衡說得誇張。二人相視，捧腹大笑。
　　“你既定下了住處，我也不擾你休息。”姬衡走到房門口，張航突然想起自己來咸池要辦的正事，趕緊拉住姬衡問到，“等等，我聽說咸池有發生奇事，姬衡可知曉？雖然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可這什麼都不知道的總免不了亂想胡思。”
　　“這奇事確實有一件，是不是你所指的我就不曉得了。”
　　張航一聽有故事，便想趕快記下好早些回去交差，忙拉著姬衡坐下，更是殷勤地沏上杯茶。姬衡無法，只好坐下抿了口茶，似是考慮該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