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日记》腊梅花

17、第004章

　　“国公爷很担心夫人。”

　　颜旒含笑抿了抿耳髻的落发。

　　陈婉躺在床上兀自叹了一口气，“他对我再好又有什么用，这些终究不是我想要的。”

　　“人与人讲究的不过是一个缘字，夫人与国公爷是极有缘分之人。”

　　“颜夫人……”

　　陈婉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满脸倦意的靠在窗前，神色迷茫的看向远方，良久才幽幽叹了一口气，低语道：“他对我再好又如何，他终究不懂我的心，也不懂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夫人何不想开些，有时太在意反而失了美意。”

　　陈婉伸出纤美的右手扶上窗前的圆木，轻轻地叩着，“恐怕要辜负夫人的一番美意了，婉婉终究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有些事拿不起，也做不到放下。”

　　“哎，你这又是何必？”

　　颜旒摇了摇头，“虽你我相识不久，颜旒倒是真心把夫人当做知心好友，夫人该是想开些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心了。”

　　“颜姐姐真心相待，婉婉岂有不知，从小婉婉便想着有个如颜姐姐一般贴心的姐姐，没想到今日竟梦想成真，往后那些夫人啊什么的劳什子破规矩，姐姐就放一边去，叫我婉婉便好。”

　　陈婉尚在闺中之时就耳听了很多颜旒的传闻，一直都对她好奇不已，后来两人因病相识，也算是一段缘分，没想到今日还能和颜旒有一段姐妹的情分，陈婉很欢喜。

　　颜旒会心一笑，上前拉住了陈婉的手，“有你这样一个妹子，姐姐可是求之不得，你我这段时日相处虽然融洽，我私下里也有几分心思，到底顾念着身份之别，不敢与你说，早知妹妹是这样性情的人，我还折腾个什么劲。”

　　“姐姐！”

　　陈婉眼角湿润，颜旒伸手将她揽住，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傻丫头，哭个什么劲，你我姐妹能有这段缘分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才对。”

　　陈婉用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有些难为情的侧过了头，“让姐姐笑话了。不瞒你说，在家时，家中妹妹都与我不亲，母亲也极少带我外出，好不容易出嫁了，又碍着国公爷的身份，与婉婉往来的夫人小姐虽多，可交心者却寥寥无几，说来可笑，姐姐竟是第一个与婉婉真心相交的人。”

　　颜旒惊讶地望着陈婉，良久说不出一句，陈婉看着她苍白一笑，“人人都说母亲极是疼我，就连后面的三妹五妹在母亲面前都比不上我半分，从小到大我吃的住的用的都是府上最好最精致的，每每得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母亲也都是先给了我，可是我一直都不快乐，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母亲最宠爱的女儿，为何我却不能像三妹五妹那样腻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赖在她的身边相叙母女情，我一直都不懂，一直都不明白……”

　　颜旒静静地听着陈婉倾述，心里有几分猜想，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安慰的握着陈婉的手，给予她自己能给的温暖，陈婉突然释然的笑笑，“后来我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听到，原来我并不是母亲所出，难怪母亲虽然疼我宠我，却从来不亲近我，谁会喜欢一个来历不明，又占了自己亲生女儿名分的野种呢！”

　　在父亲的眼底下，陈氏在衣食住行上从未亏待过陈婉，但陈婉毕竟不是她所出，再加上陈婉出处不明，还占了她一个嫡长女的名分，可想而知，即便不差也定不会太好。

　　“婉婉别说了。”颜旒拉着陈婉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手上，“今日这事除了姐姐，再不会为第三个人知道，兹事体大，妹妹切记，万不可再对人言及此事。”

　　陈婉点点头，紧紧地捧着手中的热茶，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这事我从未曾对人说过，便是父亲母亲都不知我已知晓此事，姐姐放心，我知道此事的要害。”

　　一旦陈婉非嫡一事捅破，不说陈府会因此遭遇灭顶之灾，国公府也会受到牵连。

　　“妹妹竟如此待我，姐姐定不会有负于你，妹妹放心。”

　　陈婉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我信姐姐，这个秘密放在心里这么些年，今日总算是说了出来，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畅快。”

　　“有些事该忘记便要忘记，妹妹现如今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紧，有些话虽是不好听，姐姐也不得不和妹妹说上一句，眼看国公爷年纪越来越大，如今看着倒是千好万好，若是有个……妹妹可在这国公府里如何过？听姐姐一言，趁国公爷对妹妹情意正浓，赶紧生个一男半女才好。”

　　“姐姐说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

　　陈婉幽幽道：“他对我虽千宠万宠，在孩子一事上，却从不曾退让半步，姐姐以为我是如何病了这么些日子的。”

　　“国公爷不同意?”

　　颜旒一听便有几分明了陈婉生子对国公府影响甚大，即便国公爷同意陈婉生子，那董衡也定不会允许这个孩子降生于世，若是因为此事弄得父子离心，倒是得不偿失，“若是他实在不允，让他给你过继个女孩回来养着也是好的。”

　　“不瞒姐姐，我也向国公爷如此说过好几次，可每此他都说已经为我做好打算，我又怎好再提？”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陈婉心中的苍凉，颜旒抬头看向对面神色寂寥的女人，眉头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是夜，董启中与陈婉闲谈，陈婉对颜旒的赞美之词就没有停过，董启中有些吃味地将脱下的外套递给陈婉，一撩衣摆坐在了床沿上，听到自己小妻子的话，有些不高兴的将她拉入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个坏家伙，爷从进屋开始你可问过几句与爷有关的，小嘴一直喋喋不休，竟是说得无关紧要的人，看为夫怎么收拾你！”

　　说完便作势要挠陈婉的痒痒。

　　陈婉赶紧求饶，两人嬉闹了好一会，直到有些气喘这才停了下来，陈婉躺在董启中的怀里，伸出粉拳在他胸上锤了锤，嗔道：“颜姐姐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呢！今日我已认了她做我的义姐。”

　　“胡闹！”
　　董启中瞬间变了脸色，“她一个替人看诊的下九流大夫，岂能与你结交，若是喜欢她，与她往来密切些也是可以的，婉婉你是国公夫人，岂可随随便便就认了人做亲戚，简直是太胡闹了，你别管，我明个就派人去将此事处理了。”

　　陈婉看他脸色，听他言语，瞬间就委屈得掉了眼泪，“我不过是交个姐妹罢了，你竟连这个也不许！”

　　“我不是不许，只是你和她身份有别，有些情分的相处着也不是不行，可婉婉，你怎么就冒冒失失的认了她做姐姐！”一见娇妻掉了泪，董启中的心就软了下来，将陈婉紧紧的抱在怀里柔声安慰。

　　“哼！说这么多你不过就是瞧不上她罢了，别忘了颜姐姐也是出自世家颜氏。”陈婉有些气愤，不让自己生子便罢了，现如今竟是连交友他都不许了，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眼泪也就掉得更凶了。

　　陈婉哭得董启中心乱如麻，别看他对内对外任何事都可以处理得妥妥帖帖，偏偏一个陈婉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叹了一口气，在她的脸上亲了亲，“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万事还有为夫顶着呢！好了好了，可别哭了，看眼睛都哭红了，真是个爱哭鬼。”

　　陈婉嗔了他一眼，伸手很是在他身上锤了几下，眼泪倒是收了，良久才有些好奇地开了口，“你往常不让我多来往的那些夫人小姐，我瞅着也不大想往来，可怎的连出身世家的颜姐姐也不允许我多来往。”

　　董启中将翻身背对自己的陈婉又揽回自己的怀里，满足的叹了一口气，“你啊就是太单纯了，不过有些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你当颜旒遭如此大难，世家颜氏为何不将她接回颜家，却任由她个女子孤身在外，靠为人行医为生？”

　　陈婉睁着迷茫的大眼好奇的望着他，有些疑惑地开口，“颜姐姐虽是世家所出，毕竟已经嫁人，再说还是罪臣之家眷，她失家失夫失子，人人都道她是不祥之人，想来世家顾忌颜面不接受颜姐姐也是有几分理由的。”

　　“哼！”董启中冷笑，“你当世家是外面那些眼皮子浅的人家，颜家便是再不济，护住这个女儿的能力却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