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国戏》陌苏戏

40、第三十九章 终焉

　　雾萧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站起，身形几乎是随风摇曳的无力，怎么说呢，他该是自食其果，又败给了命运。

　　“亦纱……亦纱……”他双目空灵，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往君亦纱方才远去的方向走着，趔趔趄趄好似只要风再大那么一点点就能将他吹倒，他一遍一遍地嘴里念着她的名，那个他没叫过几次的名字，“亦纱……花俏……我负了你……”

　　“你还要去追她，追她做什么呢？你还想去找回她么？然后就像你在水中放开亦纱的手一样，将阿葵也抛开是么？”苏浅沅看着他蹒跚的步伐，叹气地说道，“至始至终，你从未爱过他人，你爱的是花俏，既不是亦纱，也绝非阿葵。即便你现在追得上亦纱，你觉得她还会对你死心塌地么？她对你早已死心。”

　　浅沅不知自己说出这一切是对是错，然而有些事，当事人还是知道才好。

　　想着，她走近了雾萧几步，说：“你在水中对她的残忍，早已让她看清你是怎样的人。也许我该替她庆幸，你当成花俏的是阿葵而不是她，否则她定然会被你当成那个花俏爱一辈子。可我也替阿葵不幸，她不过五岁的心智，甚至不明白也不懂人间世事，她知道你对她好，却不知道你是将她当成另一个人来对她好。”

　　话未说完，却见雾萧一整个人倒在地上，泪痕如同被人用刀在他脸上刻画开来，还漫了一地。水若藤蔓一般蔓延开来，但这些藤条，由始至终都只束缚了他自己。

　　他说花俏太执着于爱他，他就不执著于花俏么？苏浅沅无力地想，不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了。

　　其实浅沅也替雾萧不幸，说来这三人都是挺不幸的。雾萧他太执着于一个人，也许至今都不相信那个名为花俏妖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不信命，他信事在人为，可有什么区别呢？他该是以为只要他努力，她就会回到他身边，结果却爱错人，又伤错人。

　　这时，众人皆看到被吓得不轻的阿葵终于清醒，竟是跑到他身边几欲将他扶起，蹒跚着步伐眼泪挂满双颊，跑得是急匆匆的，急匆匆的。欲将雾萧搀扶起来。

　　然而，他却逐渐变得莫名虚无，虚无得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身体逐渐像空气蒸发一般化为雾气，随时间流逝而逐步地虚无缥缈，阿葵颤抖的手在顷刻间捞了个空。

　　他的面容怔了怔，看着阿葵捞空的手，又抬头看看她，张口说了几个无人听清的字，但看着嘴型，谁都明白那是“对不起”。

　　一团白雾逐渐升上夜空，成了遮挡月光的云雾，弥漫在田野间，久久不散。阿葵苦笑着，伸手在雾中挥了挥。脸上变得梨花带雨的她骤然说：“雾萧在人界待的时间已经耗尽，他的修为也被他消耗得滴点不剩，化为毫无生命的雾便是他的结局。”

　　阿葵身边环绕着金色的光芒，它们在她身边闪耀着，犹如空中被云遮挡掉的月光，田鼠妖跟五步它们皆揉揉眼生怕自己看错。

　　这是怎么回事？

　　苏浅沅看着这一发不可收的一切，以及如同变了个人的阿葵，怎么也搞不清状况。完了她脑袋要爆炸了。

　　只见阿葵微笑着说道：“我记起来好多事，诸如我原来是恒轮妖被雾萧斩断了的手臂化成的人，心智自然长不高，随那个失落的结局一同来到人间，现在结局找到了，我也该回恒轮身边去了。”

　　那边，与苏流水一同作壁上观的君亦陌问道：“结局找到了？”

　　她点点头，说：“雾萧他砍掉的，是自己的结局。他已经亲身经历了这结局，恒轮书便能重新记载了。”

　　语末，阿葵同雾萧一样，逐渐消失在田野间，再也不会回来。

　　众人找到君亦纱时，她睡在那棵她曾经哭过的树下，看起来睡得挺香，面无苦色。

　　毛二胖知道雾萧跟自己妹妹都消失了，但他明白不能被娘亲知道这件事，阿胖在浅沅的指示下，告诉毛奶奶毛爷爷阿葵跟雾萧两人又私奔了。

　　两个白鬓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而阿胖倒是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抹了抹泪花。

　　翌日，南郡的居民皆惊诧地出门观望，动物们也不例外。只因郡里弥漫了一层厚厚的雾，人与人之间十里莫辩，说话开口都怕吃到雾气。看什么东西都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八阿哥对此十分难过，因为他在空中飞时总会出交通事故。

　　总而言之，南郡被蒙上了一层明纱。

　　府上，看着窗外场景，苏浅沅问君亦纱：“你要不要离开这里，跟我们一同去东都住？”

　　毕竟这满郡的雾，是雾萧化的。

　　公主殿下摇摇头，说道：“我的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他不过是我空梦一场，现在都走了，都消失了，墨国还是墨国，南郡还是南郡，我还是我。”

　　她不会逃避，因为毫无可惧。

　　苏浅沅叹息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微微一笑。

　　说实话浅沅不得不佩服苏流水疏导别人的能力，她那天不过叫他去开导一下亦纱，公主殿下就变得犹如一夜之间长大了几岁一般。

　　现在的亦纱，拥有那个花俏的固执，但更多的是自己的坚强、洞悉以及相信绝对的事在人为。

　　天意如刀又何妨？人志在，利刃又能伤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