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国戏》陌苏戏

37、第三十六章 释然

　　悠久悠久，君亦纱都靠着树，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顷，她用衣袖擦擦早已流不出泪的眼，袖子不过湿了几处小污迹，她想这样真好，没哭得太过，眼睛不会红肿，哭了也没人看得出。

　　该回去了，她这样想着，却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缓缓而来。

　　“不论如何，自己在这哭也太没用了。”那人说道，“他们俩可是在房中，对你的伤心对你的痛楚毫无知觉。”

　　她抬头，看到脚步身的主人早已站在她眼前，是笑得温和的苏流水。

　　还好不是他……

　　“流苏，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被他认真擦洗数次的剑，夜下冷光乍现，他笑说：“要不要聘请在下？我能帮你杀掉他们。”

　　“你……？”她怔怔，“你是谁？”

　　“你听过我的一个名字么？是苏流水。”他说道，依旧笑得温和，“听闻在民间传闻里，在下名声挺大，你该是听过的。”

　　她微微瞪大眼：“杀人不见血……落花流水……”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无情剑问她：“在下看那两人也实在不舒服，原本想问问公主殿下你的意见再去杀，不过我改变主意了，这俩人今夜还是成我手下亡魂比较好。”

　　“不……不要杀他们。”她说道，“错在我，阿葵是无辜的，他们俩本就是一对，我是介入者，天意如此，不要乱来……”

　　她说的话语无伦次，却无一句不是在阻止苏流水。

　　苏流水笑得如同这夜晚中绝无仅有的月光，“在下心意已决，除非公主殿下你做一件事，否则他们今晚送命。”

　　君亦纱等他的下文，可他什么也没说，而是抬手将她扶着树干的手带离，她的手被他一带，竟毫无防备地松开了树干。只听啪的一声，君亦纱在手松开的刹那间便站不住地面，怔怔地瘫在地上，她想着要站起来，四肢却毫无力气。睁着双眼，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几次尝试，她都站不起来，继而不知是无助，还是在心中抑郁了太多太多情感，她的双眼、鼻子都不由自主的酸涩起来，泪如雨下。

　　她不知所措，双手慌忙捂住脸，泪水漫过她的纤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长发也被泪水沾湿，衣裳也因为泪花而有几处颜色更深了些。纤弱的身体颤抖着，长夜中从她嘴边漫出声声呜咽。如同夜莺哼出忧伤的莺歌。

　　即便是那次在水中无声地哭，抑或那次在医馆中嚎啕大哭，都不及这一次情感流落的干净利落。

　　苏流水的笑容依旧，站在她身边伸手抚着她的长发，边说道：“如若我没来，你该是继续积蓄着这些情绪不发泄，也许你觉得为他哭得太惨已经不值得，但为他憋坏了自己更不值。”

　　好好哭一次，把心中的那个人随泪水抹去，一干二净的。

　　不知不觉间，阴郁的夜空透出点点星月光，似乎就要逐渐亮开了。

　　良久，她擦干了脸上的泪花，从地上站起来，漾出还带着泪痕的笑容，对苏流水说：“谢谢你。”

　　他微微一笑，揉揉她的头道：“我不过是觉得你与我的故人，很相似。”

　　“故人？”她问，“你们……分别了么？”

　　苏流水抬头看那透出几丝光芒的天，闭上眼说道：“嗯，她死了。”

　　亦纱一怔，没见过苏流水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毫无笑意，她缓缓走近他一步道：“对不起，牵起你不好的回忆。”

　　他睁开眼对君亦纱说：“死去的人，即便再回来也是死去了，现在该做的是珍惜活着的一切，这个道理，那个雾萧他不懂。”

　　但即便苏流水懂，他的心还是陷入逃离不了的挣扎。

　　想了一会自己的破事，他又扬起温柔如水的笑，问君亦纱说：“那么，公主殿下，那两人是否要杀？”

　　如果她要杀，她就是还放不下。

　　亦纱没有让他失望，她头一倾，学着他温和地笑道：“他们，与我无关。”

　　他再也再也与她无关。

　　流水说道：“趁夜色未晚，再走走吧，等你眼睛的红肿消下去再回去吃饭。”

　　她点点头，与他相视一笑，离开这棵她方才痛哭过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