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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发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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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郡待了近半个月,游遍传说中万里雪飘的北方。街上少有店户,只有寥寥几间客栈,却是了这北郡的苍凉。
这天,皇上夫妇游荡回寒澈府后,便见有裁缝给府里送来包裹。
先是一袭雪白色长裙,蚕丝制成。薄红梅色裙边,梅花绣样。裙摆很宽,裙边拖地,极是华丽。
不同于苏浅沅结婚时的红装素裹,是别样的端庄雅致。蚕丝下是羊绒,双袖是雪狼皮缝制,很是
御寒。而另一套则是墨黑色的,张佳晓称之为“礼服”。长袖子长裤管,却不同于墨国袍子大
袖口,它的袖子仅是手握拳宽,里边也是一层绒,外看毫无任何刻意的修边,倒是简单严谨。
张佳晓说她把该有的领带换成她手织的围巾。
“好庄严肃穆的礼服……好恬静淡雅的婚纱……天造地设啊。”苏浅沅拽着衣服不放,将爱不释手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佳晓含笑道:“礼堂的建设,就有劳皇上了……”
君亦陌抬额,为他弟弟婚礼建一座礼堂,举手之劳而已。
“咦?这是……?”在包裹里,苏浅沅取出两件礼服,“为何还有两套?”
“结婚时得有伴郎伴娘。”张佳晓对她眨眨眼道,“这两套,是给你还有皇上设计的,伴郎伴娘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伴郎伴娘是什么?苏浅沅一头雾水。
张佳晓一笑:“到时我再教你。”
礼堂的建设很快,坐落在那时他们四人野餐过的湖面上,用的是张佳晓的设计图,苏浅沅听她说她头次画建筑的画稿。
方完工,这四人便迫不及待地去实地考察。
雪山腰上,如镜的湖面上是白砖红瓦的建筑,简单素朴,整个映在湖中,煞是好看。门框是略环形的,上边精雕细刻,窗上更是有巧夺天工的雕花。材料与皇宫用的一样,只要足够明察秋毫,处处有风景,细致入微。王侧妃也真与墨国人非同道中人,这样的建筑,若是墨国人绝然是想不出的。
进了里边,不同于外边的古朴,而是盛大的。说盛大并非用词不当,这礼堂内像戏曲院一般排列凳子,只留了一道红毯,红毯末端,是个十字状的架子。她能想象当人流进入,宾客满席的模样,仅用盛大形容方是远远不够的。
苏浅沅赞叹连连,她亲眼见过张佳晓每日挖空心思设计,对每个细节深思熟虑的模样,这真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寒澈王爷坐拥佳晓这般的妃子,夫复何求?”苏浅沅对君莫忆笑道。
君莫忆一笑,抬手用袖子遮挡了下颚。
苏浅沅怔了怔,这动作放在君莫忆身上,妥实是怪异。一个大男子用袖子遮挡下颚笑,不是装文雅便是活断袖。
苏浅沅心疑,但也不在意,继续在礼堂中这碰碰那摸摸。
眼角余光无意的捕捉到君莫笑又有几次掩嘴角,这便不寻常了。她秀眉紧锁,盯着他看。脸色已不能用惨白无色来形容了,白得甚至像这礼堂的月白砖,他的表情轻松,却好似做出这样的表情花了多大力气一样。
有猫腻。
“朕的爱妃含情脉脉地看着着朕的三弟?”君亦陌道,“不守妇道。”
苏浅沅没有理他调侃的话语,而是用坚定的眼神道:“君莫忆,你的袖子给我瞧瞧?”
君莫忆明显一僵。
张佳晓也觉察不对劲,匆匆上前抓过他的袖子。
一片殷红,像曼珠沙华绽放在袖上一般,几人刹那间都愣了,待回神才发觉,君莫忆袖上是染了血。
他时不时地掩嘴,原来是……呕血?
“莫忆……”张佳晓纤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袖,血红染上她的手,像数几十针刺入一般,钻心的疼。
君莫忆正想说什么让她别担心,却又有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抬手虚弱地抚了抚额,眼前便是预料中的一黑。
张佳晓来不及说什么,正欲上前抱住下坠的他,却被君亦陌抢了先。
君亦陌将他背起,“你们也走,朕先送他回府。”
苏浅沅点点头,两人难得地统一战线。他如风过耳一般出了礼堂,而苏浅沅回身正欲同张佳晓一起回府,却见她娇弱的身姿忽的瘫倒在地。
她受不了了他病发的猝不及防,她已舍不得他再这般下去了,即便有希望,即便前途有光,她也不愿他再受着这毒性的折磨了。
作为模范夫妻的皇帝皇妃二人将寒澈夫妻送回府中。
张佳晓昏迷不久便醒了,彻夜照看君莫忆,君亦陌则是招了宫中医术极高的太医连夜赶来寒澈府,而他又回院落批奏折。至于苏浅沅,她也难眠,便同王侧妃一同照看君莫忆。
太医的话与若干年前无异,皆是摇摇头,命人熬了几碗调理的药便退下了。
房中照看君莫忆的,只余佳晓和浅沅。
“浅沅你去睡便是,我来照看他就好。”张佳晓一脸歉意,“你与皇上是来度蜜月的,却出了这些事……”
苏浅沅没开口回应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张佳晓好一会儿,忽的叹了口气,继而会意地走出房去。
皇妃是很聪明的,她该是明白了。张佳晓这样想。
君莫忆紧锁的眉头、惨白如漆的脸色、微弱的气息如同若干只手揪住她的心,痛彻心扉。她俯身,吻住他嘴角的血红,回忆蔓延开来。
她初来墨国,方被君亦陌许配给他时,她满心欢喜,他仍在昏迷,一袭白袍胜雪,双眼不似现下的紧闭,而是安详得如同婴儿做了欢喜梦,丝毫不知有一小妾。
“莫忆,我在你说的墨国了,这里真真是极美的。我现在设计我们那个时代的衣服,我已经卖出
好多了,想不到古代收工编织的现代衣服也很精致啊。”她吧啦吧啦地对不省人事的他说。
他风雨不动安如山。
“莫忆,我在你们这里说话好麻烦啊,好多字说了他们都听不懂,哎,你倒是醒来教我啊,今天我上街去买布料来研究,可我才说了红色,掌柜的就拿出赤色、朱红、绯红、茜色等等让我眼花缭乱,要还钱,说什么多少银子,这银子跟银两又是怎么算的啊?”出乎意料的,他醒了,环住她的腰,“我知道。”“莫忆,都怪你说要吃汉堡,这好难做。”
“那我便不吃了。”
“哈哈好啊,我刚刚做好了,你说好的啊,别吃。”她笑道。
“嗯,我看你吃。”
“莫忆,我会在墨国举办最盛大最独一无二的婚礼,嫁给你。”
“好,我等着。”
一吻像沧海桑田轮回几世一般,回忆的片片断断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两行泪流不尽一般长流不止。
她何尝不想自私地与他私守,可他这一世还长,她注定是过客罢。
她闭上眼,不再让自己看他的脸,即便一眼,那也足以令她改变主意。
她抬起颤抖的手,放在他惨白不堪的下颚上,一点一点向上移,双眼紧闭,贪婪地用触觉记着他的脸庞,最终纤手停在他额头上,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感受到自己心跳脉搏与他相通,她的意识缓缓进入他的梦。身体每个部位都与他相连,忽的心像梗塞了一般,紧紧揪在一起。现下她全身皆与他感同身受,她才明白他每日毒发作时受的苦、受的疼痛远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折磨。
她放在他额头的手连同全身都不由颤抖,她的额头渐渐布上密密麻麻的汗,而口中不禁呜咽出声。
好难受……
他全身都在毒的侵蚀下日甚一日,原本在她眼中的昏迷,却是如同凌迟一般生不如死的。
她这一刻的心如刀绞,却在下一刻骤然停止。
全身忽的不再疼,以为是进入了梦境,她缓缓睁开眼,疼痛还心有余悸,原以为睁眼看到的会是一个梦的境地,可等她看清眼前时却是原来的场景,她没有进入梦境,而是还在房中,与方才醒来的君莫忆四目相对。
她的手腕被他死死拽住,纤手早已离开他的额头,难怪疼痛骤然停止。
“滚!”君莫忆将她的手丢开,“本王在你眼中,如此不堪!?”
“我……”张佳晓不知所措。
“滚!”他呕了一口赤血,“本王的命……还用不着你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