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虞我诈》1观沧海1

6、何处不相逢

　　市中心空气不好，城郊也不例外，抬头看一片漆黑。这往前看也是黑。身后灯火通明，却跟她没多大关系。去了卫生间的李岚思还不见回来，齐薇只好裹紧外套，抬头望天，企图发现一颗星星。

　　看的正入神，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齐薇。”

　　“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一回眸，笑容僵在脸上，心很平静，头却发胀，似乎有什么一起涌入那里。

　　“好久不见。”

　　“是啊。”他说的轻松，她自然回的淡然，可他们应该不是能这样温馨打招呼的关系吧？从前发生的种种，齐薇现在可是历历在目。“你喜欢我？你怎么好意思对我说出这种话？你配吗？”字字如刀，直插心底的话现在想起来不过一笑置之，时间真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沈瑞轩应该不是想旧事重演才来跟她打招呼吧？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婚礼？”

　　“我只是来陪朋友，并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婚礼。呃，虽然进来的时候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不过还是再一次，恭喜你。”他在想什么？他想说什么？即使是亲人，十年未见也难免生疏吧，他语气怎么如此亲昵？他难道不尴尬？还是老同学重逢本该如此，她太敏感？

　　沈瑞轩笑的十分坦然，看她的眼神也分外直率，他不像在跟久别重逢的同学说话，反倒像见了今早上还一起吃早餐的朋友。
　　齐薇想不通他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想跟他对视，正想找借口离开这里，对方却突然俯身下来。沈瑞轩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躲开这动作的齐薇心里冒出一句话，他这是要吻她吗？

　　耳边上是他的轻笑，“这是这里的钥匙，今晚不方便，但是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搬过来，还有这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花这里面的钱。现在不方便，后天晚上我会过来，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谈。把你手机给我。”

　　“我想我不是很明白沈先生你在说什么。”齐薇退到安全距离，她发现，近视眼也不是离得越近就看得越清，站在这儿，她才看见沈瑞轩伸出的手。

　　“我在说，齐薇，来我身边怎么样？你想要的我都能给得起，除此之外，连我也是你的。这话有些直白，不过对象是你，我说的再直白，也只是有益无害，对吗？”

　　见齐薇只是盯着他看，沈瑞轩微微一笑，伸手抚上齐薇的脸颊：“齐薇，你现在仍然记得我，我很高兴。”

　　是啊，她当然记得他，她怎么会忘了他。

　　那天早上班主任心情特别糟糕，偏偏早自习结束后的第一堂又是班主任的课，他命令小组长检查昨晚的家庭作业，没做完的都要站起来接受体罚。
　　齐薇也没做完，要把三百多页的练习册，整本抄写七遍，谁能抄的完。不过好在齐薇是组长，应该能躲过这一劫。那细竹条她可不想来一下，大夏天的只穿着一条薄裤子，挨一下肯定肿好几天。
　　检查完后，班里47个人，站起来45个，他们组的都没用她检查，一个个非常自觉的自我检举。她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本以为站起来的会是少数，但只有她跟沈瑞轩坐在凳子上。意识到坦白才是躲过这一劫的方法时，老师点了她的名字，夸她做的好。表扬的话还没说完，他们组的副组长在底下大声举报她撒谎。
　　当时班主任正在气头上，他平常揍人已经相当狠厉，盛怒之下后果可想而知，齐薇除了硬着头皮说自己真的做完了以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班主任一声怒喝制止了她跟副组长的犟嘴，让她把作业交给沈瑞轩，两个人重新相互检查。
　　沈瑞轩是真的写完了，工工整整，用光一整个作业本，而她只写了三张纸。
　　当老师询问沈瑞轩时，她紧咬嘴唇，狠掐着大腿，手脚还是抖个不停。同学五年以来，她跟沈瑞轩势同水火，每日争吵不休，沈瑞轩分秒都想揪她小辫子，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一举扳倒她在班里的地位，毁掉她在老师心中的形象，还能让她挨一顿打，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但他没有！不但没有，他还跟老师说，她作业写得非常好。

　　是他帮她躲过班主任的竹条，她怎么可能忘记他。就算他曾经将她的心踩在脚下，直到今天，她梦里救她出水火的英雄也没变过，一直是他，想忘都忘不了。

　　齐薇拿开沈瑞轩的手，“九年的同学，要说忘了也不太可能。样子变化再大，也还是能认出来，相处久了就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我就不去跟连晓燕，现在得叫沈太太了，我就不过去打招呼了，祝你们新婚愉快。听说她肚子里有了宝宝，孕妇非常需要人照顾，不能再耽误你时间。我”“你这样有意思吗？”沈瑞轩仍然笑眯眯，“今晚上来这里的人，有谁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你不知道吗？齐薇，你不需要跟我这样。就像你说的，我们是相处已久，即使十年未见，在我心里你也从没离开过。你我深知对方的样子，何须坦诚相见以外的相处方式？”

　　久违的，齐薇又体验了一把双手颤抖的FEEL，她低头一笑，结过沈瑞轩手里的银行卡，问：“除了我之外，这东西你还送过谁？”

　　“No one.”

　　“那为什么送我？一时兴起？”

　　“可以这么说，因为看见了你，我才一时兴起。”

　　“为什么？我哪里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沈瑞轩笑出声来：“齐薇，你还真是老样子，总是这样假清高。我奉劝你一句，把算盘打在乔氏的太子爷和任大少身上，注定竹篮打水，他们那种人，不是你这种身份的女人能够宵想的。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甚至给的更多。何必浪费时间精力在没有结果的人身上。怎么样？现在可以把手机给我了吗？”

　　因为觉得太好笑，齐薇无声大笑起来，差点笑弯腰，“有句话叫物以群分人以类聚，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沈瑞轩，你自己心里揣着一坨屎，就当谁都跟你一样吗？”

　　跟老同学的可笑谈话，终止在解决完人生大事的李岚思回来的那一刻。
　　她没有想象过跟沈瑞轩见面的场景，不代表她能接受两人见面的场景是这样可笑。可事实就是如此。她虽然跟沈瑞轩认识很久，但两人就正儿八经的谈过一次话。
　　那时候交往四年之久的连晓燕和沈瑞轩分手，连跑过来跟她说，沈瑞轩喜欢的其实是她，这些年一直很痛苦，连求她看在同学的面子上去安慰一下沈瑞轩。
　　齐薇自信她看得出连晓燕说的是真话，跑去跟沈瑞轩告白，她满怀诗一般的情谊站在星光底下说喜欢他，还胡乱想象沈瑞轩有可能抱她，还有可能吻她，结果人家冷言冷语问她是不是有。

　　“你喜欢我？你怎么好意思对我说出这种话？你配吗？”

　　她全部的自尊心，少女心，忘却穷到没饭吃的现实，想逃避一回的自私心，决绝的，透彻的，死在这些话里。

　　幸好高中没在同一所学校，考上大学之后，更是没机会跟从前的同学们见面，本以为就此人生不再有交集，却又这样意外的相遇。

　　世界这么大，可她周围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想想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至今仍没找到工作。

　　李岚思不许她住一度的休息室，非要拉她去她家，要是能去她会不去吗？两人僵持半天的结果，就是李岚思强行带她去了酒店。

　　考虑到上网投简历应聘以及不能让李岚思陪她在网吧待一晚，齐薇决心牺牲钱包，可李岚思带她来的酒店一晚至少四位数，她扭头就想溜走，又被抓回来。

　　“你安心啦，我有这家的会员卡，不花钱的好吗？”

　　“你瞎话能说的再。。。。。。”齐薇突然想到，“这不会是你们家的吧？”

　　“当然不是！”听到这话齐薇刚想松口气，李岚思接着，“我们家只是参股而已。”

　　那这跟住进你们家有什么区别！如果李妈知道她跟着李岚思免费住进这里，会不会直接杀过来，揪着她头发骂她婊子，少勾引她女儿？这画面光是想想就无比血腥。

　　“思思，反正房间也开好了，你不想回家的话，就睡在这里，那我也要去找个地方睡觉了。”手机钱包都在她身上，李岚思不知在发什么呆也没盯着她，可以走！

　　“薇。”

　　一步，就一步，她就后退了一步，李岚思立马抓住她胳膊，阵亡速度未免太快。

　　“我好像来事了。”

　　嗳？

　　她又不是男人，但为什么像个出门给女人买女性用品的男人似的，这么不自在？拎着那包东西，好比拎着一捆炸弹，齐薇直觉现在酒店大堂里的人都在偷偷笑她。

　　李岚思！这家伙倒好，仗着大姨妈，躺在床上挺尸！身为一个女生，怎么能不算日子提早准备呢？幸好今天她在身边，能去给她买姨妈巾。但她又不是天天跟她在一起，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怎么办？带血狂奔街头？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李岚思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