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虞我诈》1观沧海1

28、那个女人

　　无聊的游戏他一向没兴趣，战线拉得太久他会没耐心，而那个女人是个例外。

　　她非常聪明，又非常愚蠢。
　　同时，那个女人，非常可怕。

　　他之所以喜欢同人心博弈，是因为每次胜利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感充斥他的全身。

　　不同于需要多次练习就能掌握，或者加强锻炼就能胜利的运动类项目，他每一次看中的目标，都是一种全新的模式，而他想要赢得最终的胜利，就要随时应对瞬息万变的复杂情况。

　　这是体力加智力的终极对抗赛。

　　而他大小战役打了这么多年，唯一碰上的对手就是他姐的好友，大他十岁的高手，于是非。

　　于是非还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说起这位姐姐，他对她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复杂到他完全说不清楚，或者说他不明白，他对她到底是动过真心，还是，只是不甘心从来没有彻底赢过她。

　　他们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面，当年他出国读书的时候，她在国内投资电影，而当他回来的时候，她又飞去了澳大利亚搞房地产。

　　两个人并非故意的错过，但就是没有找到共同的时间。

　　不过现在，于是非已经从澳洲飞回，并且打算在国内定居。

　　乔任斯去接机的时候就有预感，如果让她跟齐薇见面，他一定死得很惨。

　　果然事实如他所料。

　　尽管他有意无意的从中捣鬼，让她们两人多次擦肩而过，但同在一个圈子里活动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要碰一次面的，而且两人碰面的缘由是如此的不可阻挡。

　　齐薇所在的杂志社，要采访最近在国内大火的少女服装品牌CG的负责人，那个负责人正是于是非。

　　于是非看不上他们那种小杂志，将他们去的人三言两语地打发了回来。齐薇的老板不信邪，亲自带了齐薇找去CG。
　　那天他姐约了于是非吃饭，顺带还叫上了他，定的时间正好是齐薇他们约访的点，于是非当然推了齐薇他们。
　　可齐薇和她老板堵在了公司停车场，但他跟他姐亲自去接的于是非，于是非根本没往停车场那边走。

　　但偏偏，偏偏就在于是非从公司出来，要上车的时候，他姐突然晕倒在地，正巧被齐薇看见。

　　于是他们就一道坐车去了医院。

　　一行人在急诊室外面等着的时候，齐薇和于是非突然单独去了人少的楼道上，目睹两人鬼祟模样的乔任斯自然放心不下。
　　他跟于是非在一起过的事情，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想对齐薇隐瞒他的过去，但是于是非是什么样的人，他非常清楚，而齐薇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早已领教过无数遍。
　　他实在无法放心，让这两个人单独交谈。因为很有可能，她们谈过之后，他就会被齐薇宣布出局，并且没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你不是不想接受我们杂志的采访，你是不想接受我，我退出。”齐薇先开的口。

　　于是非轻轻一笑，“我怎么会不想接受你？这话如果传到任斯耳朵里，他还不误会我欺负他女朋友？这可不行！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可得点名要齐小姐做专访了。只是齐小姐可千万别拒绝我，不然我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让人贻笑大方了。”

　　齐薇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下来，“好，于女士君子一言，我看咱就趁热打铁，约在明天中午一点怎么样？”

　　乔任斯躲在一边，差点笑出来，天下无敌的于是非竟然也上了齐薇的当！她现在八成正惊慌着，因为没料到齐薇的脸皮会那样厚，连这种挑衅都全然不当回事的咽下。

　　于是非：“齐小姐，不要妄图利用任斯得到什么东西，不然闹到最后，你会很难看。”

　　于是非突然把话题转去了他最担心的问题上，那女的不是要把他们之间的事全都抖出来吧？

　　齐薇：“我已经在利用他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而且还是他心甘情愿让我利用的。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忠告。”

　　于是非：“齐小姐，这样说话，你就不怕任斯听见了误会什么？”

　　齐薇：“那就让他误会好了。我现在不也误会你们之间关系不一般？可我也没打算再问下去。”

　　于是非急了，“齐薇，你想跟我说什么？“

　　齐薇：“于女士，你不必在我面前展示你跟乔任斯的关系有多么特殊。如果你们有可能在一起，就不会有今天。而既然有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就都会一样。”

　　于是非抓住齐薇，没让她走，“那你爱他吗？”听到这里，乔任斯无意识的苦笑一声，他跟齐薇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

　　齐薇：“我想这个问题，于女士没有问的立场，而我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非：“那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呢？”

　　齐薇：“谁的朋友？”

　　于是非：“齐薇的朋友。”

　　齐薇：“我们杂志社当然很高兴结交到CG这样的朋友。”这话让乔任斯听着特别不舒服，他却不好突然出去说什么。

　　于是非：“好，朋友。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吗？”

　　齐薇沉默之后，才回答道：“无论我爱不爱他，在你心里，我都没有你爱他。”

　　于是非又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见，因为他在费心理解齐薇说的那句话，什么叫“无论我爱不爱他”？

　　那晚讨论的时候也是这样，齐薇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追着不放，她就装睡。也许他的潜意识里对这问题的答案十分清楚，但他却不愿意承认，以至于今天再次听到，他却怎么也放不下了。

　　医生的诊疗结果没有耗费多长时间，但是他姐这一晕动静可不小。一大家子大大小小的人都聚到了医院，听医生宣布她因为操劳过度而昏倒。

　　“病人怀孕了，你们家属也能放任她忙成这样，现在正是危险的时候，再有这种情况发生，胎儿可是非常危险的。”医生一个人在那里说了半天，病房的人都围着他姐转，没有一个人理他。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他扶了扶眼睛，一个人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他也跟在医生身后，悄悄拉了齐薇，趁没人注意溜了出去。

　　“我还要回去工作，大约十一点才能空闲下来，你如果有事……”

　　“齐薇！”他一下吼出来，吼完又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很是莫名其妙，“对不起，我现在情绪不好，我没有那个意思。”

　　齐薇挣脱他的手，道：“没关系。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行吗？我看现在时间……”

　　乔任斯又没忍住，打断她：“齐薇！你一定要这样吗？你不是也很清楚，我现在为什么拉你出来？”

　　“我不清楚！”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说得斩钉截铁，一副真不知道的架势。可她这样，他反而高兴。

　　“我送你去公司。”他首先投降，可是气氛依旧尴尬，挑头的他更尴尬，“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刚才。”

　　齐薇看起来有些生气，十分生硬的拒绝了他，“不用了！”

　　齐薇走的时候头也没回，他却更加开心。

　　她生气就说明，她至少还是用了那么一丝真心在他身上。

　　齐薇当晚在公司加班到隔天，隔天又是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到了晚上又加班，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撑不住睡死过去，可是后天以及大后天，他们都没能见上面。

　　期间于是非已经来找过他好多次，而乔任斯的耐心，终于在一次于是非过于露骨的引诱下耗光。

　　“姐姐，”上次他们分手的时候，他就这么叫的她，“还是齐薇说得对。如果我们有可能，大可不必等到现在，而你也没必要一回来就急着证明，这里是你的主场。我仍然为你心动，但是现在我有更加让我感兴趣的人。”

　　于是非笑着摇摇头，拉好身上的衣服，“不，你对我已经彻底没兴趣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道：“我们的弟弟终于长大了。”

　　临走之前，于是非一番欲言又止之后，问道：“那天我跟齐薇说话的时候，你也在场？”

　　乔任斯点点头。

　　她继续问：“而你早就知道齐薇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乔任斯嘴巴一撇，又点点头。

　　于是非也自嘲一笑，“那这么说，我这是被她耍了一道？”

　　乔任斯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于是非哼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臭丫头！”又骂他，“那你能就这样看着姐姐我被耍，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你面前说那死丫头坏话，也不阻止我？”

　　乔任斯肩膀一耸，“很久没见有谁能让你吃这么大的亏，你还不允许我趁机高兴一下？何况我也没料到，现在的我仍然值得你出手。”

　　于是非哼道：“少做梦了！你见我什么时候吃过回头草？我只是想要教训一下那在我面前自作聪明，趁机捞油水的臭丫头罢了！姐姐有男朋友，你姐也知道，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走了！”

　　乔任斯：“拜。”

　　背过身去的于是非又突然转过头来，“小心那女人，她跟你从前招惹的那些女人可不是一个档次。”

　　对此他无话可说，唯有苦笑。

　　今晚不等齐薇又说在公司加班，他直接开车去了他们公司找她。

　　他等在外面，一直没有等到她出来，进去找她的时候，空荡荡办公室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

　　她呆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过去一喊，她居然吓得叫了出来。

　　“你干嘛吓成这样？你在干什么？什么工作这么多？”他只是开玩笑似的，去看她电脑屏幕，她却急忙把笔记本合上，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国家机密。

　　“我没有要看的意思，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开场不怎么好，他急忙换话题，“你吃饭了吗？吃饭去吧。”

　　“你怎么来了？”齐薇问。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不安，就尽量把眼睛眯成两条缝，“想你就来了。”

　　齐薇对他的话和笑容均无动于衷，冷冷道：“我还有工作，不能陪你去吃饭。你……”

　　“走吧！”他没有让她把话说完，直接拖着她上了车。

　　“我们要去哪儿？我工作还有很多，我们就找个近一点的地方。”齐薇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跟他抗议。

　　乔任斯没说话，也不打算说话。他本来就不打算带她去饭店，他要带她回家。

　　“乔任斯，我们找一个近一点的地方，我也不饿，就简单吃点。”齐薇开始坐立不安，她应该是猜到他的意图了。但人都架上车了，怎么还会有回头路。乔任斯把车开得更快。

　　快要到家之前，齐薇终于先跟他摊牌，“乔任斯，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改天再谈。等我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齐薇，”他截断她的话，“话都说开了，还拿工作当借口，你当我真有那么蠢？”

　　她也换了副语气，“但现在真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等你利用完我，要将我一脚踢开的时候？”怒气突然涌上心头，乔任斯狠踩下油门，车随即像要飘起来一样向前开出去。

　　“等回家再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论这个问题。”齐薇道。

　　乔任斯冷笑一声，道：“回家之后我的状态也不会跟这个问题合适。”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也知道在市区内这样开车有多么危险，脚下油门还是松开。

　　此后一直到家他们谁也没在说话。

　　齐薇一路上看着窗外，下车之后就快速走在前头，他试图牵她的手，她却有意躲开，他强行把她搂进怀里，她还是不看他一眼。

　　乔任斯气急败坏地踹了门一脚，她到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早晚有一天，他会被这个女人逼疯的。

　　早晚！

　　他想有个好的开场，于是就故意揶揄她道：“你平常对人态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对于是非那么冷淡？”他虽然没有期望她会说，她是因为吃于是非的醋，所以才这样，但也是存了一点点的小心思。

　　结果反而弄巧成拙，气氛非但没有变好，齐薇还绷紧了一张脸，冷嘲热讽道：“那我还要对她张开热情的双臂？”

　　“是没有必要。反正她只是你随手拿来利用的工具。”齐薇那样说，乔任斯也没了任何好心情。

　　齐薇冷笑道：“那她呢？你之所以一定要找我谈话，是因为她挑拨离间成功，你们又旧情复燃了？”

　　他一说起这事，乔任斯的火气蹭的窜了上来。“齐薇，你知道你这样你算计人的时候有多可怕吗？”她算计于是非也就罢了，还把他也算在内，如果他真跟于是非跑了，她是不是一点不难受，还正遂了她的意？

　　“我当然知道。但你没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谁都可以指责我，就是你不行！”齐薇也对他吼了起来。

　　乔任斯：“齐薇，你在别的地方干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能不能别算计到我头上！我他妈怎么对你的，你不清楚吗？你难道就对我一点真心都没有？”

　　齐薇：“我也很讨厌这样对你的自己，我也很讨厌我像对别人似的，对你虚情假意，但是我有什么办法？什么都不做，只凭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然后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女人抢走吗？”

　　这场奇怪的吵架吵到现在，他竟然完全忘记了，他当初之所以气势汹汹的去把齐薇叫来跟前，对峙的目的。

　　他非但忘得一干二净，反而在心底生出一股柔情蜜意来。

　　乔任斯仍然瞪圆了眼，气极的模样，“那你想知道正确的，绝对能留住我的方法吗？”

　　“什么？”齐薇一时没有把话头接过去，而这是必然的。

　　乔任斯上前一步，把人圈住，“只要……”他圈紧了齐薇，不让她有机会挣脱，然后迅速的亲了过去，“这样……”

　　齐薇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乔任斯却很满意她的反应，亲够了，又去挠齐薇痒痒。等把人挠地笑出来泪来，他才罢休，俯身贴近对方的耳朵，低声道：“对我笑。真心的。”

　　齐薇仍旧什么都没回答。只是无声地笑了一笑。

　　那个女人，非常可怕，却会对他用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