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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然你要我怎么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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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柯的体质果然很不错,他醒来后,到了晚上就已经退烧了。三天后,医生给他背上做了植皮手术,一个礼拜后,就从ICU转入了特护病房。但是一番折腾下来,还是瘦了不少。面颊十分瘦削,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衬得他的轮廓越发嶙峋分明。
自从搬入特护病房后,来医院看凌柯的人就一直络绎不绝,病房里堆满了水果和花篮。结果大约打扰了他休息,过了几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惹到了他,发了老大一通脾气,把病房里的人都给赶跑了,只剩他的助理陈东,每天有一次觐见的机会,为了向他汇报工作。
真是一个工作狂!
杜心容隔三差五也会过来,两个人谈起事情来经常没完没了,以至于每次护士都要来提醒我:“杜小姐,凌先生该吃药了。”
我大概永远无法理解一份事业在一个男人心里的位置,就像我永远都没办法明白当年我的亲生父亲为了家族利益,舍弃自己所爱的女人和孩子,娶了我的母亲,究竟他有没有后悔?
我向杜心容打听当年的事情,结果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地说:“小五,过去的是是非非,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评头论足。如果说我们杜家欠了姓李的母女,当年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她大可以把孩子打掉,重新再找个男人,没有人逼她。可是她不但生下了那个孩子,明知道——三叔已经结婚了,还纠缠不清,那也是她自找的。更何况她死后,老爷子一直暗中在照顾李琳,不然凭她一个孤女,又有什么能力出国念书,事业还能走得这样一帆风顺?”
我还是忍不住问:“李琳她——现在在哪里?”
杜心容叹了口气:“这次这件事情,就算我能放过她,林老爷子也不会答应,更何况还有凌柯。”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陈东还坐在病床的那张凳子上,膝盖上放着电脑,认真地记录着凌柯下的每一条指示。
凌柯看我进来,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在我几乎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陈东终于合上了电脑,说了句:“凌总,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掩嘴打了个哈欠:“你又不缺钱,这么拼命干嘛。”
他看着我,仿佛有深意似的,说:“不是为了我自己,也要为了下一代,替他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我忍不住觑了他一眼,猜不透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只好含糊地说:“舒坦的生活环境对下一代未必就是好事。”
他没有说话,仿佛很累似的,阖上了眼,我还以为他要睡觉了,正打算起身离开,他突然说:“小五,你过来一点,我们好好谈谈。”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我直觉地就想逃:“你想谈什么?”
“你别站这么远,我说话也累,你坐过来。”
“你身体刚好一点,有什么事等你彻底恢复了之后,我们再谈。”
“小五!”
有时候,凌柯比我家老爷子还专制。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刚才陈东坐的那张凳子上。
“之前我就说过,我们选个日子去登记,然后——”
“凌柯,”我打断他,“我现在不想结婚。”
他目光沉静地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小五,你怀孕了。”
他果然知道。
我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某个黑点:“没关系,孩子才八周,可以打掉。”
“杜心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说过你一直只把我当妹妹,你根本就不——不爱我。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应该结婚,孩子也不应该生下来,凌柯,我都想起来了,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我的爸爸不爱我的妈妈,他们除了吵架就是冷战,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很害怕,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跟我小时候一样,每天都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害怕他们随时都会吵起来——”
“小五,”他打断我,“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跟你吵架。”
“我们在纽约的时候,就经常吵架。”
“那根本不算吵架,”他停了停,又说,“以后等我们结了婚,我会——让着你。”
我突然一点儿都不明白凌柯在想什么:“因为孩子?”
他伸手揉了揉额头,仿佛很无奈似的:“小五,我不是为了孩子才娶你的——”他还想说什么,护士却推门进来,要给他换药,没一会儿,盛阿姨和凌沫也过来了。
凌柯对盛阿姨很冷淡,却对凌沫的肚子很感兴趣,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地问了很多,甚至连孕妇的饮食习惯,注意事项都问到了,最后居然兴致盎然地猜测孩子是男是女,惹得凌沫直翻白眼:“这么喜欢小孩子,就自己生一个。”
结果凌柯说:“小五已经怀孕2个月了。”
凌柯果然是个十足的阴谋家,因为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所有的人开始帮着他说话,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尽快跟凌柯结婚,哪怕不办婚礼,也要尽快去登记结婚,以免即将出生的孩子成为黑户。
我觉得非常生气,所以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去医院看他。
凌柯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碟,大约他听到了电视的声音,语气很不满:“杜心悦,你宁可躲在房间里看电视也不来探望你的救命恩人?”
“外面在下雨,路很滑,我怕摔跤,如果你要出来的话,我马上就出门。”
他果然悻悻地说:“算了,你在家呆着吧,”又没话找话地问我,“在看什么?”
“傲慢与偏见,”我有点想笑,因为正好放到达西在跟伊丽莎白求婚,80版BBC的Mr. Darcy,英俊冷漠而带有绅士的贵族气质,这个傲慢自负的男人连求婚都要那么骄傲,不肯放下身段,我恶作剧似地故意把声音放大。
“我很清楚这样向你告白显然是违背了亲友的希望,不用说也违背我的理智,我们两家地位悬殊,结亲一定会被厉害谴责,我的理智也无法不这么想,但我没有办法——”
“难道你指望我会为你那些微贱的亲戚而欢欣鼓舞吗?难道你以为,我要是攀上了这么些社会地位远不如的亲戚,倒反而会自己庆幸吗?”
结果伊丽莎白给他的答案自然十分干净利落:“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哦,这个可怜的男人。
电话那头,凌柯半天都没吭声,我还以为信号不好,正打算把电话挂了,结果话筒里突然幽幽地传来他的声音:“这是战略性失误,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我不介意再向你求一次婚。”